凌晨五点的天空是蓝色的,地平线上探出些许橙黄。空气清凉,带着湿润的露水,给这份清晨的轻盈添上了一丝沉甸甸的质感。
拓真从树丛间走出,来到空地上。昨晚他没怎么说话,满脑子都是跟丸星古介的第一次正式训练,却一点也不困,也许是小孩子的身体精力旺盛,又或许单纯是兴奋吧。
踩过沾满露水的草地,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讨厌湿漉漉的草,更讨厌湿脚。这身体原主只有两双露趾的忍者凉鞋和一双室内拖鞋,没一双能把脚全包住,所以不管怎样,脚总是湿的。看来得攒钱买双正经的、能防水的忍者靴才行。
“我没迟到吧?”拓真甩了甩脚踝,想把水珠甩掉些。他没手表,所以四点就起床收拾好出门了,心想就算溜达着来也肯定能准时甚至提前到。
丸星古介还是坐在昨天的老位置——那块岩石上,穿着同样款式的衣服(只是换了个颜色),拿着苦无继续削着那块木头,也不知道在雕什么,反正还在半成品阶段。拓真寻思,这老爷子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才不穿木叶制式忍者服的?或许是代沟?
“用专门的木雕工具不是更好吗?”拓真忍不住问。
“早上好。”丸星古介笑着说,“确实有更好用的工具,但老朽永远用不惯那些,还是这把最顺手。”他举起手中那把木叶制式苦无,“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第一课——熟悉你的工具。”
丸星古介放下木雕,从岩石上站起来。他把玩着手中的苦无——时而用手指勾住尾环飞速旋转,时而让苦无在指间灵巧翻飞,时而用刀尖稳稳地立在指尖上——那份娴熟简直神乎其技,看得拓真眼花缭乱。
“战场上,生死一线之际,你的工具就是你的第二生命,”他说,“了解它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至关重要。清楚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才能更好地计划和应变。而应变,才能让你活下来。”
“工具?我还以为脑子和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呢。”拓真不解。
“没错,你的身体,尤其是你的头脑,确实是保命的关键。但就像苦无和起爆符一样,它们也是供你驱使的工具。”丸星古介挺直了腰板,“万物皆为工具——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周围的树木——所有你能够触及和利用的一切,都是工具。能够巧妙运用这些,便是忍者与路边劫匪的区别所在。”
这话拓真听懂了,感觉跟以前在哪儿听过的一个道理很像:充分了解局势,才能做出最优决策。
“家伙都带来了吗?”丸星古介问。
拓真点点头,把背包挪到身前,小心地把那个颇有分量、边角都磨毛了的旧包包放在一只脚上,尽量不让它沾到湿地。他可不想自己唯一的包(平时还用来买菜呢)也湿掉。
“拿出来我看看。”
拓真麻利地把包里的东西全掏了出来,在两人间的地上铺了一片。六把苦无,一打手里剑,一把长短不一的千本,一把求生小刀,一捆粗麻绳,还有半包闪光弹。苦无和手里剑都旧得不行,刃口全是豁口;千本更是五花八门,长短不一;求生小刀也饱经风霜;绳子磨损严重,弯弯曲曲,像是被系了又解开几百次;至于烟雾弹,那卖相要多廉价有多廉价。
丸星古介看着这堆破烂,眉头紧锁。
“怎么了?嫌它们太旧?”拓真也跟着皱眉。
“不……不是因为旧。我是因为你居然把所有东西都塞在一个背包里。”丸星古介说,“等你把包从肩上卸下来,人早凉了,更别提拉拉链了。你的武器必须随时能取用,凭本能反应就能拿到。你这个包,”他拿起那个大双肩包,“太大了。如果你非要用包,也得是更小、更轻、更容易取用的款式。最好是准备多个小装备袋,系在身上,不影响活动。这样也能避免万一丢了唯一的包,所有家当就全没了的风险。”
拓真的眉头松了又紧:“我没钱买那些。”他得确保丸星古介明白他穷得叮当响。
“不碍事。”丸星古介摆摆手,蹲下来仔细查看拓真的装备,“你自己做。修理装备是每个忍者必备的技能。你就从制作自己的装备开始学。先用自己做的,等你买得起名匠打造的再说。记住,上战场,永远要带你能搞到的最好的装备。”
“哦、哦,好的。”拓真没想到第一天就要学针线活儿了。“还有呢?”
“我需要知道你的身高体重。”丸星古介说。
“我不知道。”拓真之前也没量过,低头看看自己,也估摸不出来。
“……我看大概一百五十公分左右,体重……我希望是三十五公斤以下吧。”丸星古介打量了他一会儿说,“忍者学校的医务室应该有体重秤,你找机会去量一下。好了,把上衣脱了。”
拓真想也没想就把上衣脱了,脱完才反应过来这场景有多诡异:一个未成年光着膀子站在一个成年大叔面前,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犯罪预备啊!他带着一丝戒备瞥了丸星古介一眼,把手里的衣服往身前拢了拢。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这些伤是怎么回事吗?”丸星古介问。
拓真一开始还有点懵,低头一看,才明白老爷子说的是他身上的疤。他差点忘了这茬。他看看丸星古介,耸耸肩:“我记事起就有了。”他也没法解释这些疤,这总比当场编个理由强。
丸星古介盯着那些疤痕看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你平时都吃些什么?营养跟不上啊。”丸星古介说,“得给你这身子骨长点肉,不然太虚了。肌肉不光是力量,也关乎速度和稳定。”
拓真得意地报上了他那套富含蛋白质的新食谱。见丸星古介挑了挑眉,一脸不信,拓真一边穿回上衣一边补充:“我才刚改食谱几周。”
丸星古介点点头,让他记得每天中间加顿水果。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关于拓真知识储备的盘问:他懂什么,不懂什么,对这次“开小灶”有什么期望——各种尖锐具体的问题,问得拓真心里发毛,感觉自己那点老底都快被扒干净了。等问完,拓真敢肯定,丸星古介现在比这世上任何人都了解他。
“嗯……”丸星古介叹了口气,看着拓真的眼神带着一丝拓真认为是怜悯的情绪,“孩子啊,看来我们有的忙了。你简直像是什么都没学过一样,好像我得把忍者学校所有该教的东西都从头给你捋一遍。”
拓真咽了口唾沫,这话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他确实得从零开始。好在他年纪大点,学东西应该比那些不满十岁的小屁孩快吧……希望如此。
“你知道吗……我父母是第一批在村子定居的非忍者家族成员。我父亲是个手艺普通的木匠,但我亲爱的母亲却是整个火之国最好的裁缝。”丸星古介回忆往昔,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我父母不需要我帮忙干活,也不指望我继承手艺,所以我成了第一批进入忍者学校的平民子弟——那时候学校才刚由二代大人创立不久。我们那届只有三个平民,其他都是忍者家族的孩子。”
拓真不知道丸星古介为什么跟他说这些,但他听得很认真,也很有兴趣。关于忍者学校的历史,他只知道是二代火影创立的,目的是规范儿童忍者训练,增强村子军事实力。
“那时候啊,忍者学校只要读三年……”
这个新信息瞬间盖过了拓真对历史的好奇。比现在少两年,这差别可太大了,尤其那时候的孩子都还没到青春期呢!
“……而我们现在只有十个月。我不知道从我那时候到现在,学校的教学内容变了多少,但我相信,我当年在学校学到的东西,足以打下坚实的基础。所以,老朽提议——我的教学会以我当年在学校所学为蓝本,再结合我作为忍者的毕生经验以及现在学校教授的内容进行调整。要做到这点,你需要把你的课本和卷轴都拿来给我。你觉得如何,可以吗?”
拓真对此没什么意见,张口就想答应。但他克制住了冲动,仔细想了想。他不知道丸星古介多大年纪,但距离他上学的年代,少说也过去三四十年了。这么长时间,教学内容能没变化吗?他很怀疑。万一现在的方法完全不一样了呢?
‘不过他也说了会结合他的实战经验,应该问题不大吧?’拓真想,‘我还有什么能补充的吗?’没有,他啥也不是,有的学就不错了。
“一切听您安排。书的话,我明天就带来。”他说。
“我们每天早上见一次,老朽会在早上指导你。放学后你应该有时间,到时你必须完成老朽布置的作业。”丸星古介说,“至于理论知识——”
“那些我上课时候看。”拓真打断道,耸耸肩,“反正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我最近都在自学课本和卷轴。像历史、数学、理财、物理这些我自己搞定,但政治、战略、战术这类,希望您能酌情指导一下。”
虽然这些也能从书本上学,但拓真相信,像丸星古介这样经验丰富的人,能帮他更好地理解战术战略这类应用学科的实际情况。理论知识终究要转化为可执行的实际策略,这时候实战经验就派上用场了。
丸星古介看起来有些怀疑和不确定。
“您可以随时考我。”拓真不以为意地说。他确实没给丸星古介任何理由相信他能在没人监督的情况下搞好学习。信任需要慢慢建立,拓真准备好了从头开始,不带半句怨言。
丸星古介同意了,如果拓真能通过定期测试,就让他自主学习理论。
“好了,少说废话,开始训练吧——休息时再细聊。”丸星古介说。
“我们练什么?”拓真兴奋地问。
丸星古介露出他那招牌式的和蔼笑容:“当然是体能训练了,孩子。”
等他们练完,拓真已经在心中把‘体能训练’拉进了他这辈子最痛恨事物排行榜前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