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这么早没关系吗?我和春日说好了要去其他店看看,在这呆一会没问题的。”
“不劳烦心,这里的工作是半天制,我只兼了上午的职。”
“好吧,if youstick in。”
一会的工夫,丰川祥子已经把工作服换成了私服,还是影以前见到她时常穿的那件,
衣服被保存的很好,有不少地方不可避免地磨出了线头,色相的饱和度也低了很多。
不难看出这件衣服被反复手洗了很多迹,且穿了很久。
放在从前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祥子她吃了不少苦头呢。
影在心里摇摇头,嘴角勾起,轻轻解下脖颈间的挂坠握在手心,眯起眼笑着看向面前的祥子:
“你下午还有兼职吗?”
丰川祥子在这个笑容下不自觉浑身一颤,表情即刻变得极度怪异。
见此,影未等她开口就无奈地收敛了笑容:
“好吧,看样子我学的还不是很像。”
祥子没有回答这句话,周身生硬的气场也被这一笑破去,她手指揉搓着自己的衣角,沉默片刻,仿佛是才想起自己究竟该如何同这位自儿时和睦一样,同自己长大的兄长相处。
她选择回答上一个问题:
“在港区那边还有份客服...在三点以后。”
“一起走一下吗?”
“..乐意奉陪..。”
二人出了乐器行,影指着不远处的小公园,
就只是一个在东京街头随处可见的、环绕在绿化带中的小公园。
公园的中心没有喷泉,换而代之的是一个灰白色岩石雕刻的鸟浴。游乐设施不多,只有一个秋千和两三个木马,更多的是树下、树篱边、自动贩卖机旁的长条棕黄色公园椅。正值周末,更是在年轻人集聚的下北泽,此时有不少年轻男女成对坐在椅子上。
如果不是发色、面容乃至气质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相似,大概影和祥子也会被路人认为是这群人中的一员罢。
“去那边坐下聊吧!”
影眼中带着笑意指向其中一个空椅子,面色十分平淡,看不出笑的痕迹,而这让祥子渐渐放下了心,确定影还是以前的那个影、是记忆中的那个影。
走到公园,两人并排相坐,一人仰首望向天空,一人低下头,凝视自己搭在腿上的双手。
沉默半晌后,由影先开了口。
“说起来,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国中三年级的时候吧,从那之后,哥哥就去中国散心了。”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上个月我就回来了。我本以为接风的人中会有你,但事实上我只看见了睦。当我问起她时,睦看上去很为难,我也就没再深究。”
“非常抱歉,我当时有——”
“我说过的,不必用敬语。而且我也不是想来诘问你,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而已,”
影说到这里,把抬起的头再次低下,扭头看向祥子:
“..小祥你,究竟遇了什么..多少让我了解一下吧?”
丰川祥子双手紧握,搭在腿上。
“凭哥哥的本领,自己就能查出来吧,为什么还要再来问我?”
“是,我相信,只要用心调查一下并不难发现什么端倪。但是,我仍然想来听听你的看法,毕竟打听到的终究是别人眼中的全貌,我更在意的是你本人的感受。”
祥子的手止不住地微微发颤,她自从得知影回国后,就一直竭力避免和他见面。
她可以料想到,喜欢关心她们的影肯定不会对自己的境遇充耳不闻,可她又不愿让对方得知自己这狼狈的现状。即使是睦,如果不是知道根本不可能瞒得过她,祥子恐怕也不会让她得知这一切。
祥子害怕,害怕自己忍受不住软弱的内心想要和值得依靠之人倾诉的欲望,害怕这样一来影会担忧地提出要帮忙的提议,而这样一来,想要以平等的地位同他相处又怎能办得到?——祥子的自尊心不容许她这么做。
“是什么很令你难受的原因吗?”
天净沙影合拢左眼,指肚隔着眼皮轻轻感受着隐形眼镜的质感,同时若无其事一般地询问道。
样子泄了劲,无言,无力地点点头,随后深吸一口气,准备用装出来的气势大声斥责对方,让影再也不要来多管闲事!
“所以说——!!”
“好啦,已经足够了~!”
出乎意料的发言,以轻飘飘又柔和的语调从少年的口中吐露而出。影如此突然打断祥子未出口的话语,把放在眼睛上的手伸在嘴边,比出“一”的手势,随后又抬头,望向天空:
“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唔欸?!”
祥子的气势双一次在不可抗力之下被戳破,一下子变回了那幅柔和的模样。
“哥哥难道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被打断施法的祥子一时脑子没转过弯,倒反天罡地反过来询问影。
影先不说话,伸出手,替祥子理了理无意中被风稍微吹乱的刘海、和鬓边浅蓝色的发丝,
少女脸颊绽放出一抹樱粉,倒也不回避。
理完鬓发后,他顺着祥子的长发开始捋她的发丝,捋到发梢处,便捻起一小捆,轻轻揉搓。
“是,我是想知道。但我是因为想尽可能地帮扶你一下、让你不要那么痛苦,才想了解这一切。现在,让你说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对你的伤害,那我为什么还要问呢?”
影侧过头,睁开左眼看着祥子。祥子恍惚间产生了一种幻觉,自己仿佛能透过那湖蓝的伪装看见后面淡金色的眼睛——和自己的颜色一样。
“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温柔。”
“以前的你也很温柔,现在的你也是。只是,你现在身上似乎多了一种我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一层厚障壁,把你隔绝在其中、把以前那个常常跟在我后面和我诉苦、撒娇的小丫头给关起来了。”
午前的清风轻轻划过,树荫在风中翕动。影再次扬起首,透过从树叶间小孔穿透下来的光、把手中的灵摆呈现在光下,让照入眼睛里阳光只剩下浅不可见的紫色。
“那样的我,太软弱了...”
丰川祥子如是说道:“现在的我,必须变得更加强大起来!只有这样才能——”
“——好痛!”
话音未落,影面无表情地给了她一个脑瓜蹦。
样子捂住额头,一脸幽怨。
“又是这招。”
她小声低咕着,被影一个抬手吓得不敢吱声。
影抽回手,好笑地摇摇头:
“强大一点没什么问题,但不代表不能一切只埋在自己心里,也要学着去接受别人的关心。看睦那样子,你没少拒绝她吧?”
“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按睦的性子,帮的忙都是以我难以接受的方式——!”
影又抬起了手,吓得祥子膊子一缩,但意想中的脑瓜蹦迟迟未到,而是一只不算宽大的手柔和地落在她头上。
“我知道,祥子有祥子的坚持,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坚持。我知道,以你的性子不会希望我们对你提供什么经济援助。但在生活方面帮扶你一下,还是没问题的吧?”
祥子无言,低头不语。
他放下手,转而搭在祥子的肩膀上。
丰川祥子直感到脸颊火热**发烫,不敢说话,身体却诚实地往某个方向悄悄靠了靠。
“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好过吧?虽然经济上不能帮助你,不过我和春日前住在港区,等下午的工作结束后去我们那坐坐吧?你也该休整一下了。”
祥子还是没说话,看样子是默认了。
“说起来,我很好奇。哭包的祥子被封存起来了,坚强的小祥还在。那么那个中二小祥又去哪里了?你觉得呢,Oblivions小姐?”
“噫——!!!”
祥子本来只是微红的脸,这下彻底红(温)了。
生气的小祥立马抓住影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我掐——]
“嘶——”
影很配合地倒吸一口冷气,其实掐的根本不疼。
“......”
“现在好受些了吗?”
祥子点点头,露出一个从前一样的笑容:“嗯!谢谢你,兄长大人!”
“唉——你们三个,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喊。”影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过,作为你的表兄,有些事不必言谢,好好生活就好。”
“走吧,难得也去见见春日吧?”
祥子点点头,然后再次低下精致明媚的螓首,小幅度地张开双臂。
她从正面抱住了影,把头整个埋在对方胸膛之上、锁骨之下的一个位置。
坦白来讲,影很有些措不及防,不过一两秒钟内他也迅速回过神,轻轻拍拍祥子的肩膀。
“以后的生活,要加油哦?”
“嗯!”
祥子松开双臂,似乎沉浸在迟来的害羞之中,再次一言不发地跟在影的后面。
影没再逗她,在街边锁定好一家还不错的奶茶店,同祥子知会一声便携她一起前往那里。
二人漫步街头,而影的左手一直抄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个灵摆。
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影默默在心里发问。
没有得到回复。
无论是捋头发也好、拥抱也罢,哪怕有过度亲密之嫌也无所谓了,一切都可以推脱为“许久未见”的兴奋,何况以他们四个曾经的关系,这些接触如今也算不得什么。
他在意的是,这场谈话到头来只是破除一下许久未见的隔阂,可影清楚,还有更多矛盾亟待解决。
影在谈话间刻意回避了Crychic抑或者是和朋友们相关的话题。
以祥子的性子,即便关系如何亲密,能凭借二人再会的欣喜来取得突破已然极为不易——关于这一点,他觉得夹在长崎和祥子二人之间的睦深有体会。
更多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此想着,影不由得在心中长叹一气。
呀嘞呀嘞,曾祖您老人家,可真是帮我发现了个大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