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葬礼。
事实上,文远星连西留幸枝的墓碑是什么时候弄好了的都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自己本就被这件事弄得心烦意乱,也许是因为自己本就不同意要把西留幸枝已经死去的消息直接告诉她父母的决定——自家队长萍子君直接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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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说一......”队长当时在私下找到了自己,“我其实没比你大多少岁啊,你别只是因为某些意外因素就误认为我比你大很多......”
谁问你了?
文远星忍不住往自家队长的发际线那看了一眼。
“总之,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个决定。”
萍子君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把头扭了过去。
即便如此,文远星还是看到了——自家队长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忧伤。
“不会有人想要去承受等待的痛苦的。”
“人们值得放弃等待,放弃希望。”
“啊,当然——————比如说某些等了好多年都没有续作的作品......有一说一,我就是指这个。”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似乎表现出了什么,萍子君连忙在后面加了一句玩笑话,以此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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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当时萍子君对自己说的话。
文远星自己也没法反驳什么。
无论怎么样,最终都还是得让西留幸枝的父母得知真相。
只是,他没有想到,属于西留幸枝的墓碑......会这么快在K地区的公共墓园立好。
现在,文远星正站在那位高中生的墓碑前。
他没有去看那块墓碑,也没有故作深沉,双手插口袋装出很酷的姿势什么的......
文远星只是在发呆而已。
在得知消息后,他就立刻赶到了西留的墓碑前,可赶到这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就像当时的自己......并不想阻止妄想迪迦一样。
自己来到这里,只是因为......
这是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种时候,我该对你说些什么吗?”
文远星回过神来,看向西留幸枝的那块墓碑。
“不用说什么也可以。”
又是那平淡的,毫无波澜的语气......
文远星回头,只见眼镜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什么时候?”
“刚到。”
七濑日葵扶着眼镜回答道。
“啊......这样啊......”文远星想起来了。
当时,是七濑第一个冲上去保护西留呢。
也许她心里也很不好受吧?
也是,毕竟眼镜女也算是个正常人,只有在开无人机的时候会发电而已......
“你在伤心什么?”
然而,七濑日葵的下一句话却瞬间没把文远星血压升到最高。
“你——说——什么!?”文远星突然发觉自己脾气还是挺不错的。
“没什么好伤心的吧?”
她扶眼镜的举动像是在嘲讽一样。
“那个叫作雾崎的家伙......他对西留做的肯定不是录像里说的那么简单,你当时已经尽力去做了。”
“而那几个欺凌者也早就死了。”
“西留幸枝......也是在快乐中死去的,她早就已经死去了,改变死亡事实,复活他人什么的,我们也本就做不到。”
“甚至,我们和她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她对我们来说......终究也只是个【认识的女高中生兼任务目标】而已。”
七濑日葵盯着他的双眼。
“你不觉得这件事已经很圆满了吗?”
“不。”
文远星毫不犹豫地否认。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圆满。”
文远星讨厌这种故事。
七濑日葵看着他,沉默了一会,随即突然转头。
“怎么了?”文远星被眼镜女的话弄得有些恼火,没好气地问道。
“她躲在后面。”七濑日葵指向身后的方向,“要叫她过来吗?”
她?
文远星仔细一瞅——果然瞅到了个熟悉的人影。
“来呗。”
文远星上前几步,大声喊道——————
“【反基里酱打倒基里酱】社团的社长——————”
“闭嘴!”
早原信子从树后跳出,握紧拳头警告道。
“过来!”
文远星挥了挥手,基里酱的黑子头目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没想到......能看到你们两个。”
早原信子原本也是一肚子火气,可看到西留幸枝的墓碑后,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文远星问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早原信子盯着那块墓碑,盯了好一会,才开口,“有......”
“她家没这么多钱,不可能在这个墓园......”她将视线从墓碑上挪开,“不过,也无所谓了,估计也只是某个同情她的好心人出的钱......”
说着,早原信子突然抬起头来,瞪着两人——也许是在找她口中所谓的“好心人”。
“你还在纠结这种事情吗?”
七濑突然问道。
早原信子愣了一会,随即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切......我不怕你们说......”
“我就是讨厌这种——你们调查过我吧?”
她低下头去,不安地抓着自己的手臂。
“他出事之后,一堆人到我家里——从没见过的人,脸上都是抱歉表情的人,虽然有很多虚伪的,但是我也能感受到......有些人是真心的。”
“但我这辈子从没见过他们——一次也没有。”
早原信子叹了口气。
“就是这样而已——我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要对从没见过的陌生人发善心——我觉得这没有意义。”
她抬起头来,盯着两人,一字一句地宣告着。
七濑日葵轻轻肘了肘他——眼镜女让他来回答。
我?
文远星看向早原信子的那双眼睛。
奇怪的是,他在那双眼睛中看不到什么愤怒。
只是迷茫而已。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有些愤世嫉俗,死脑筋的,对虚拟主播有着狂热感情的前粉头......也只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
而他也意识到,现在,站在早原信子面前的自己,早已经长大的自己,对那些特摄剧中的情节耳熟能详的自己——正如多部子供向特摄剧集中的那样,正如自己的记忆中那样——可以变身的主角站在迷茫的学生面前,要......
担当起引导者的身份。
自己该对她说些什么?
文远星犹豫着。
他想起了那天去游乐园的经历。
那天,带西留去游乐园玩的经历。
“你还记得吗?”
文远星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什么?”
“那天去游乐园。”文远星再次强调着,“你还记得吧?全部?”
“我当然记得......”游乐园那天的事情,对早原信子来说,已经成为悲伤的回忆,“所以,怎么了吗?”
“她那天笑得很开心。”
文远星自己对这个答案不怎么确信——但此刻,他想要相信自己的这个答案。
“我想那就是最大的意义。”
文远星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