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原本是打算下午再去和S altatio Musica的成员们谈谈关于试镜通过的事情,但在市川雏菜说了demo的时限后,朝衡决定还是提前和她们聊聊。
毕竟时间确实不多。
午餐解决了咖喱,与七草叶月告别,随后朝衡带着七草日花下楼去了停车场。
“晚些时候购置辆运兵车吧……”
在坐进副驾驶的时候,七草日花听到旁边驾驶位的朝衡这么嘀咕了一句。
“运兵车!?”
她很显然误解了。
“……轻客车,能载的人比较多。”
系上安全带的时候朝衡解释了一句,
“事务所要接送偶像或者乐队的话,七座或者九座的轻客车比较方便。”
听到朝衡的解释后七草日花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突然蹦出来一句买“运兵车”还是太奇怪了,至少这边的人对这个词的理解是不一样的。
“不过,事务所里只有你的驾驶证可以开轻客车吧?”
七草日花只有普通轿车的驾驶证,七草叶月也是,她们两个都没办法开轻客车这样的车辆。
“那倒是。”
应了一句,朝衡启动车辆。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阳光正好照进挡风玻璃。
朝衡伸手调整了一下遮阳板,余光瞥见副驾驶的七草日花正在翻看手机上的日程表。
“今天下午她们应该都在音乐科的练习室。”
七草日花头也不抬地说道,
“丰川同学发消息说她们在排练新曲目。”
因为在并不宽敞的支路上行驶车辆,所以车速并不快,朝衡有足够的闲暇和副驾驶交流。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了几下,随后稍稍偏头看了一眼七草日花,注意到她的绿色短发被安全带压住了一缕,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摆动。
“你觉得她们会怎么看待这个消息?”
他突然问道。
正在使用着手机的七草日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没想到朝衡会在这个时间问她的意见。
自从接手乐队指导以来,她一直把自己定位成执行者而非决策者。
“高兴…吧。”
她犹豫了一下,
“虽然时间确实很紧。”
车子转过一个弯道时,被高层建筑的窗户反射的阳光照进来,七草日花眯起眼睛,伸手拉下了她那边的遮阳板。
“三角同学可能会紧张。”
她补充道,
“上次试镜时她的状态就不太稳定。”
朝衡没有立即回应。
他想起试镜时三角初华紧绷的动作和不自信的眼神,也算是曾经登上过舞台的偶像,现如今却变得像仓鼠一样小心翼翼。
如果要说仓鼠的话,三角同学应该是熊仓鼠吧,短毛金丝熊仓鼠。
那丰川和其他人算什么?
“所以需要你多指导她。”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朝衡才终于重新开口,
“毕竟你经历过类似的舞台压力。”
听到这段话的七草日花微微转头看向驾驶座,随后又回过头将手机收回了口袋。
她知道朝衡指的是什么,作为偶像的她在首次登台前的一周因为过度自主练习差点把脚踝练伤。
后来她被朝衡严加看管了几天,一直到正式登台后才重新回到原本的训练状态。
“我尽力。”
她装作已经不在意了的说,目光转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轮胎与地面接触的轻微嗡鸣和导航系统的提示音。
有点太静了。
朝衡打开车载音响,《None Reason》的前奏突然充满整个空间——这是樋口円香之前在RiNG唱过的歌。
“喂!”
七草日花猛地转头,
“为什么放这个?”
看到她这反应,朝衡有点幸灾乐祸,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要换吗?”
他问。
七草日花撇撇嘴没再说话,但她的鞋尖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点动。
这首曲子确实不错,虽然她永远不会当着朝衡的面承认这点。
因为这就是乐队所有人离去前的最后一首歌,也是她在仅剩下偶像身份前最后一次作为乐队主唱唱过的歌。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初星学园的停车场。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音乐科大楼。
推开练习室的门时,扑面而来的是激烈的贝斯与吉他声。
丰川祥子站在键盘前指导着其他人排练新曲目,冬马和纱靠在墙边闭眼听着旋律变化。
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八幡海铃。
她的贝斯声戛然而止,引得其他人也陆续停下演奏。
“制作人?”
注意到训练室的门被打开的丰川祥子转过头,
“不是说下午才来吗?”
朝衡走到练习室中央站定:
“计划有变。”
他环顾一圈确认所有成员都在场,
“财团K的项目通过了。”
练习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最兴奋的是祐天寺若麦,她直接扔下鼓棒跳了起来:
“真的吗?!”
被她的动作惊到了,椎名立希翻了个白眼:
“吵死了,你上周还在说绝对被刷掉了呢。”
“那、那是两回事!”
祐天寺若麦涨红了脸反驳道。
三角初华站在原地没动,但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吉他拨片:
“是…通过的哪一版?”
这个问题让房间里的喧闹稍微安静了些,所有人都看向朝衡等待答案。
“三角同学的通过了。”
朝衡点点头,
“不过他们要求下周末就提交正式demo。”
这个时间限制让众人再次骚动起来,作为领队的丰川祥子皱起眉头:
“这么快?”
她对自己演唱的那一版没有通过只觉得是意料之中,三角初华在声乐课上的表演比她努力得多。
那天之所以主动提出自己要唱,只是单纯的为了给队友兜底,仅此而已。
“财团K这种大公司都这样。”
有过不少类似经历的七草日花插了一句话,
“各种莫名其妙的deadline。”
自打朝衡进屋后就一直看着他的冬马和纱从墙边直起身:
“录音室安排好了吗?”
“100Pro那边可以提供场地。”
看向冬马和纱,朝衡向他回答,
“但我们需要先确定编曲演奏的细节。”
从公文包里拿出乐谱,他走到练习室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现在,把《星が繋ぐ道》的编曲再梳理一遍。”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乐队成员们围着白板激烈讨论着每个段落的处理方式。
椎名立希坚持要在间奏部分加入即兴的鼓点,八幡海铃则主张将作为主贝斯的自己加入旋律,让日野森志步则继续负责曲子的律动。
比起其他人,丰川祥子和冬马和纱很少发言,只在乐曲的音乐性可能受到影响的时候才进行发言。
争论最激烈时,插不进话的三角初华忍不住看向朝衡,却发现他只是靠在墙边观察并不介入。
事实上,在朝衡的眼里,虽然乐队的争吵确实很激烈,但整体的话题讨论推进是没有受到太多影响的。
既然讨论进程在有序进行,那么他就不应该进行多余的干涉,这有利于乐队内部生态的发育。
本想做些什么的七草日花也被朝衡拦下了。
在七人的讨论终于形成了共识后,丰川祥子结束了讨论,并将结果整理了一遍直接向朝衡进行了汇报。
“不错,那么明天开始集中排练新编曲。”
朝衡合上从公文包里取出来用于记事的笔记本,
“后天去100Pro录音室录demo。”
乐队成员们纷纷点头应下,只有祐天寺若麦举手提问:
“那正式演出呢?之前不是说下个月有机会上台吗?”
这个问题让朝衡停顿了一下,确实还有这件事没说:
“100Pro同意提前安排正式演出。”
他说着看向丰川祥子,
“两周后在RiNG有一场联合演出可以作为首秀。”
这个消息让丰川祥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时间来得及吗?”
“只要这周完成demo录制下周就能全力准备演出。”
七草日花替朝衡回答道,
“社长会帮你们调整训练计划,我负责执行。”
会议结束后。
成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练习室回宿舍休息,只有三角初华因为朝衡的要求而留了下来。
“制作人…还有事吗?”
她小声问道。
没有立刻回答,朝衡将放在墙边的贝斯交给七草日花,随后走到丰川祥子的键盘前启动了设备:
“再弹一遍前半部分的旋律给我听,顺便唱出来……日花,配合一下。”
“诶……”
计划外的,突然被这么要求,七草日花多少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她最近才开始正式复健,贝斯水平距离日野森志步和八幡海铃都还有不小的差距,就这样展示出来总觉得会很丢脸。
另一边,三角初华犹豫了一下,随后拿起吉他站到了朝衡对面,在得到作为键盘手的朝衡的信号后,她开始演奏曲目。
《星が繋ぐ道》的前奏缓缓流淌而出比排练时更加柔和内敛。
尽管还没有进行完全的复健,朝衡依然能顺利的按照曲谱完成演奏,虽然肯定不如经常练习的乐队键盘手,但至少能确保不出什么大差错。
天赋这块,朝衡这辈子确实是拿捏住了,就是他完全没走这条路。
或许是因为朝衡检查的是吉他弹奏,而不是演唱,因此三角初花唱歌的声音嗓音很放松,精力全用在了手指上。
在前半段的副歌结束,朝衡中止了演奏。
“你有注意到刚才自己是怎么唱歌的吗?三角。”
“呃……?”
不是检查的吉他弹奏吗?
面对朝衡的询问三角初华愣了一下,但对方没有停止评价和建议。
“很放松,那样很好,我希望你能保持那种状态,即便是在舞台上。”
没有关闭设备,朝衡准备再来一次,反正午休时间还有快两个小时,
“再唱一次刚才那段。”
他手指还放在键盘上,目光直视着三角初华。
被关注的感觉让三角初华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吉他拨片,这些突然的要求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只是随意地跟着弹唱而已,现在要专门表演反而紧张起来。
“就…就像之前那样唱吗?”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有些紧张。
手指在吉他弦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传来琴弦冰凉的触感。
七草日花抱着贝斯站在一边,绿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她看得出三角初华的紧张。
“对,完全放松地唱。”
朝衡的声音很平静,
“不用想着这是在考核,准备好就开始,不用等我。”
深吸一口气,三角初华闭上眼睛回忆刚才的状态。
那时候注意力全在手上,唱歌反而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うまくいかないこともあって…”
歌声轻轻响起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没有刻意控制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清透,如同溪水一样十分自然地流淌。
朝衡微微点头。
这才是他想听到的声音,没有被过度修饰的本音。
他轻轻按下几个和弦为她和声。
“気にしては下を見た…”
副歌部分到来时,三角初华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这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刻意压制高音区,任由声带自然地振动。
七草日花有些惊讶,这个声音和她平时听到的太不一样,之前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公式化,虽然没有什么错,但也缺少抓耳的亮点。
现在则完全不同。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朝衡停下演奏,并随手关闭了设备。
“这就是你的本音。”
他说道,
“比你平时刻意调整的要好得多。”
三角初华眨了眨眼睛,她从未想过自己原本的声音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但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在之前的组合失败后,三角初华一直追求受众更广、更“标准化”的声线和技巧,以至于都快忘记自己原本演唱的声音了。
这句提问让朝衡看了一眼旁边的七草日花:
“觉得我的话不可靠也可以听听别人的意见——日花,感觉怎么样?”
看到朝衡关设备的动作,七草日花同样的放下了贝斯,在听到询问的时候她正好直起身。
“……比之前有亮点?”
想了想,她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不过,感觉情绪上还是不够放开。”
“和你以前差不多。”
拿起之前放下的公文包,朝衡随口说了一句。
“……哼。”
相当不乐意在别人面前被提这些事,七草日花没有回应。
这个时候,三角初华才终于注意到自己一直以来没有注意的事。
“那个……七草小姐以前是偶像的话,制作…我是说,社长是她的制作人吗?”
在那两人离开前,她问道。
“嗯。”
朝衡点了点头。
“那乐队呢?”
“我是键盘手和领队,她是贝斯主唱。”
“诶?”
原来如此,难怪那个键盘上会有FMFL的贴纸,难怪制作人说他曾经的乐队解散过,难怪她开学的时候查那支乐队只看到一个主唱。
这样的话,那两把键盘岂不是……?
为什么会送给小祥呢?
是那个时候小祥就知道后来的事情了吗?制作人对小祥的定位究竟是什么呢?
乐队的很多安排制作人只会告诉丰川祥子,有的事情甚至连冬马和纱都不一定知道。
这一点在如今的乐队里是所有人的共识。
最近,三角初华偶尔也会参加律动组的夜间活动,多少知道了一些其他乐队成员的想法。
包括谁正在打算移籍离开。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朝衡没有给她更多机会。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下午还有正常练习。”
说完,已经完全收拾好东西的朝衡先一步带着七草日花离开了训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