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云家众人或期待或含笑的面容。云霆袖袍一挥,一方玄冰玉匣凭空浮现,寒气四溢,连空气都凝出细碎冰晶。
"九幽玄冰魄。"他沉声道,"极北冰渊千年方凝一寸,与你冰灵根相性最佳。待你突破磐山境时,此物可助你淬炼经脉,亦可炼入玄霜剑,铸就本命剑魄。"
云昭月低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她知道父亲在期待什么——期待她欣喜若狂,感激涕零地收下这份"厚礼",然后继续做那个顺从天命之体的"天道宠儿"。
可她早已厌倦了这样的戏码。
殿外忽传来清越长鸣,一只雪羽仙鹤穿云而下。鹤背上,一袭白衣的云清岚踏风而来,腰间青玉令映着天光,衬得他愈发丰神俊朗。十八岁便拜入北溟剑宗,地级下品木灵根的天骄,如今已是灵溪六层的剑修翘楚。
"昭月。"他含笑抛来一只鎏金漆盒,"北域新得的玩意儿。"
盒盖自动滑开,露出她幼时最爱的食物。云昭月怔了怔,指尖微微发颤。
"谢谢。"她轻声道,嗓音有些哑。
云清岚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还记得你小时候总缠着我,说不要那天命之体吗?"他的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北溟藏经阁有卷《逆命录》,据说能压制天道印记......这次给你带来了,待会儿给你?"
她猛地抬头,却见兄长已直起身,神色如常地接过父亲递来的茶盏。
(原来这偌大云家,终究还有人记得我真正想要什么......)
"月儿。"母亲林清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只见母亲手捧一卷星辉缭绕的玉简,缓步走到殿中央。随着禁制解开,浩瀚天威倾泻而下,修为较低的仆役当场跪伏,唯独云昭月周身泛起淡淡金芒,将威压隔绝在外。
"《天道经》。"母亲将玉简放入她掌心,触之如握星河,"你当初觉醒天命之体的伴生功法,唯有你能修炼。待你修至大成......"指尖抚过她发颤的眼睫,"便是那天道行走,天道使者。"
案几上宝物光华流转,云昭月却只攥紧那盒食物。喉间仿佛堵着冰碴,该说的话在齿间反复研磨。殿内欢声笑语织成温暖的网,而她站在网中央,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说啊。只要开口就能结束这一切。)
(再等等......)
唇瓣几度开合,泪珠已砸在青玉案上。
"月儿?"母亲蹙眉。
(若他们应允......)
(若他们拒绝......)
十八年筹谋在脑海中奔涌,最终化作决绝的宣言:"我要废掉天命之体。"
殿内骤然死寂,这冰冷的场景不由得让她害怕-童年的阴影早就让她对这种气氛有了本能的反应。
"啪!"
父亲一掌拍在案几上,紫檀木应声而碎。
"云昭月!"他怒极反笑,"我云家倾尽资源培养你,你就是这般报答?!"
"报答?"她站起身,袖中双手紧握成拳,"比起报答你们,我更在乎我自己。"
"混账东西!"父亲暴怒,玄丹境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没有云家,没有天命之体,你算什么?!"
威压如山岳倾塌,云昭月一口血吐出,清玉地板好似突然变成倾斜的冰面,云昭月膝盖一软,不受控制险些跪倒,父亲的怒吼像剪取高音的琴弦,只剩下沉闷的震颤。但她死死咬着唇,硬生生挺直脊背。
"没有天命之体......那才是我想要的"她勉强站稳,艰难的说道。
"顺应天命是你与生俱来的宿命。"母亲说,"你要学会接受。"这是云昭月听过千万次的话语。
"荒谬!"父亲拍案而起,玄丹境的威压让厅内烛火齐齐一暗,"天命之体与神魂共生,岂容你说废就废?我云家丢不起这个脸!"
"家族养育之恩,你就这样报答?"一位长老忍不住插话。
指责的声音扑面而至,压的她抬不起头,她哭着。这些话语她早已料定,如同命中注定的谶言。
"你们天生便有你们想要的条件,你们尊重天命。而我不一样,你们没经历过,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母亲攥紧茶盏的手指发白,"现在的路不好么?"
"你可知这般离经叛道,在外人眼里与魔修无异?"母亲的声音突然颤抖。
少女沉默。她不信父母真会让这事传出去,那些藏在背后的温情,她比谁都清楚。
长老们的斥责化作嗡嗡的杂音。十三年来积攒的恐惧在此刻翻涌,就像当年那张檀木案几前,父亲扬起的巴掌带着灵光落下。"还敢顶嘴?"记忆里的怒吼与现实的声浪重叠,她下意识绷紧脊背。
那次后的深夜,她曾听见父母低语:"要不是当场震慑住,她怕不是还要继续撒谎......"-实际上那就是个冤枉。
"你们不懂。"云昭月突然开口
良久,母亲颤声开口:"月儿,我们只是不希望你走弯路......"
"我的路,我自己选。"云昭月斩钉截铁,"今日我来,不是征求你们同意,而是告知我的决定。"
"好!好!好!"父亲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滚出云家!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云霆的女儿!"
大长老急忙劝道:"家主三思!天命之体事关重大——"
"让她走!"父亲厉声道,"我倒要看看,没有云家庇护,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能活几日!"
云昭月深深看了父母一眼,转身朝殿外走去。身后传来母亲的啜泣,父亲的怒骂,长老们的劝阻......但她没有回头。
就在她即将踏出殿门时,一枚储物戒划过弧线,落入她手中。她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着那些生辰上父母送的礼物——九幽玄冰魄,《天道经》玉简,或许还有兄长偷偷塞进去的《逆命录》残卷......
"谢谢。"她轻声道,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风雪呼啸,吞没了她单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