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飘在海面上,随波逐流的感觉。
有着多次经验的卫宫士郎已经察觉到,自己又处在梦境中了。
“嗯,我这是...?”
跟此前不同,这次卫宫士郎不再是依附于作为视角主体的剑士(Saber),而是像幽灵一般,从半空中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还没等卫宫士郎搞清楚情况,整个世界宛如脉动般震颤了一下。
卫宫士郎慌乱地望向更高的天空。
“啊——!”
仿佛被漂白的天空产生无数正在蔓延的裂痕,如蛋壳般“咔啦咔啦”地剥落下来。
不断崩塌的地面嘎吱作响,在震动中发出哀嚎般的地鸣。
简直就像是——
世界末日。
“这是,怎样啊...”
面对这副末世光景,卫宫士郎目瞪口呆。
卫宫士郎赶紧望向还在像孤岛般不停沉没的地面,在那中心,聚集着一群人。
十多个人围成一圈,像是在行注目礼般围观着中央。
在那之中,卫宫士郎隐约瞥见了弓兵(Archer)、骑兵(Rider)、狂战士(Berserker)、枪兵(Lancer)等人的身影。
卫宫士郎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别的东西夺去了注意力。
“那是...剑士(Saber)?”
在人群的中央,一张奇迹般保留完好的长椅之上,
那位单方面见过数次的深蓝发色少年,还有他紧紧拥抱着的剑士(Saber),正悲凄地怮哭着。
头一次见剑士(Saber)露出如此悲伤的神色,卫宫士郎的心不由得揪紧。
卫宫士郎多么想立刻冲到剑士(Saber)身边,可是他做不到。
只能在这里,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证这一切。
天地还在崩裂,周围的景色不断消失,
即使这样也无法让众人移开目光。
“——!”
“——!”
听不清少年和剑士(Saber)的话语,但卫宫士郎确信,他们是在呼唤彼此的名字。
在逐渐消失的世界里,哭成泪人的两人缩短了距离,
双唇相接,这是两人最后的亲吻。
那之后,
世界柳暗花明。
一个恍神的时间,世界不再崩塌,场所随之变换。
围观的大家和中心的少年没有变化。
然而,
少年的怀里,已不见剑士(Saber)的身影——
“嘶哈,斯哈...”
卫宫士郎撑开眼皮,猛地坐起身,
心脏跳个不停,脸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睡衣也因盗汗而打湿。
简直像做了一场噩梦。
梦境即是回忆,
而刚才所见,毫无疑问就是剑士(Saber)生前的最后一幕。
那就是剑士(Saber)的结局。
那就是剑士(Saber)想要回到的地方。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冷不防地窜上了卫宫士郎的脊背。
——既已窥见结局,此地即是终点。
“不行不行!”
卫宫士郎摇摇头,竭力想要甩掉这消极的想法。
卫宫士郎来到剑士(Saber)的房门前,听见她沉稳的呼吸声,才逐渐安下心来。
“剑士(Saber)好好地,就在这里。”
卫宫士郎如此说服着自己。
尽管心情已经平复,但不详的预感却像一层薄雾一直萦绕在卫宫士郎心头,怎样都挥之不去。
“找点事做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卫宫士郎换好了衣服来到客厅。
“——啊。”
刚打照面,卫宫士郎和厨房里的间桐樱就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啊——早、早上好,学长。”
“唔——嗯,早上...好,樱。”
双方的举止都有些不自然的局促。
这也难怪,毕竟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卫宫士郎和间桐樱都还没想好该怎样对待彼此。
“那个...”
卫宫士郎想说些缓解尴尬气氛的俏皮话,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对对,樱,现在人多起来了,我也来帮忙做早餐吧。”
片刻的沉默后,卫宫士郎只能挤出这样的话。
“好的,学长请便...”
哒哒哒...
两人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厨房只剩下刀具在菜板上的碰撞声。
即使不用话语交流,两人都能察觉到对方想做什么,并帮忙准备,这就是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
和这种搭档一起做饭,其实是件非常心情舒畅的事。
“那个...学长?”
“嗯。”
卫宫士郎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可能是我多管闲事...那个,你刚才看起来好像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
卫宫士郎拿着平底锅的手顿了一下。
间桐樱果然很细心,连卫宫士郎细微的变化都留意到了。
“不是什么大事,昨晚做了个噩梦而已。”
“梦,吗...”
提到“梦”这个话题,昨晚同样做了一个相当诡异的梦的间桐樱下意识地别过眼神。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多亏了有可靠的搭档在身边呢。”
“欸,搭、搭档,是指我吗?”
“是啊,除了樱,还能有谁啊。”
不论是伊莉雅还是远坂凛,都不会像这样无可挑剔地帮忙做饭。
卫宫士郎忙着手中的活,没注意到间桐樱处理食材的动作都变得轻飘飘了。
“嗯?”
卫宫士郎尝了尝熬得差不多的汤,不禁皱起了眉头。
“樱,汤里的盐好像放多了啊?”
“是、是这样么,我之前尝了下,感觉没味道才又加了些盐进去...”
“也许是一不小心加多了吧。没事,还有办法抢救一下。”
卫宫士郎将切好的土豆片放进汤里。
富含淀粉的土豆快速吸收着多余的盐分,不一会儿的功夫,汤就已经恢复到了适合的咸度,卫宫士郎再将土豆片捞出备用。
“哇,好厉害,又学到一招呢。”
“只是小技巧而已。论烹饪技术,樱完全可以出师了,我也没什么好教的了。”
间桐樱的学习能力很强,一年多前刚来卫宫家时还是完全不会做菜的小白,到现在间桐樱在西餐烹饪上的造诣甚至已经超过卫宫士郎了,这就是所谓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
“学、学长,不管怎样我永远都是学长的徒弟。”
被夸得不好意思,间桐樱红着脸低下了头。
“永远啊...”
在摆脱圣杯战争和御主(Master)身份之后,能无忧无虑地和间桐樱做做早饭,还能和远坂凛以及伊莉雅一起吵吵闹闹的。
如果那种幸福的未来能够实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
饭菜端上桌,大家都在饭桌上就位,开始吃早餐了。
“我开动了!”
大家正热热闹闹地享用着丰盛的早餐,突然——
“士郎,我回来了——!”
房门被倏地拉开,大家回头望去,只见藤村大河站在门口,将身体夸张地摆成一个“大”字,似乎是想给卫宫士郎一个惊喜。
“啊咧?”
不过,房间内超乎想象的人数反倒是给了藤村大河一个惊喜。
“藤、藤姐!?”
卫宫士郎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回来了啊?”
在学校昏迷事件后,作为教师的藤村大河忙于照顾学生,好几天都没来卫宫家了,却在今天早上来了个突击造访。
“姐姐回来看看弟弟还需要打招呼吗?
话说回来,士郎,那边几个没见过的孩子是...?”
尽管卫宫士郎刻意用身体遮掩,但藤村大河还是察觉到了素未谋面的伊莉雅、剑士(Saber)、弓兵(Archer)、骑兵(Rider)。
“啊,她们是...”
卫宫士郎手忙脚乱的样子反而让藤村大河露出怀疑的表情。
“士郎,远坂同学和樱也就算了,这些来历不明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卫宫家什么时候变成旅馆了啊!”
“藤姐,你先别急啊!”
无愧于“冬木之虎”的称号,藤村大河咆哮道。
就在场面即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际,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伊莉雅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来自德国,是卫宫切嗣的熟人,托此关系,这段时间要在卫宫家叨扰,还请多关照。”
伊莉雅起身优雅地行了个礼,接过话茬向藤村大河解释道。
“啊,那个,你好,我叫藤村大河,伊莉雅丝菲...”
“叫我伊莉雅就行。”
“好,伊莉雅,是切嗣的熟人么...”
藤村大河上下打量着伊莉雅,白发红瞳的模样,再加上卫宫切嗣的确是个一年到头都在往外国跑的死脑筋,伊莉雅的说法顿时有了说服力。
不过要是藤村大河知道伊莉雅其实是卫宫切嗣的亲生女儿的话,她一定会惊掉下巴吧。
“那这几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她们是我的朋友,分别叫剑士(Saber)、弓兵(Archer)、骑兵(Rider),同样暂住于此,还请理解。”
在伊莉雅的介绍下,三人依次礼貌地点头致意。
“唔...”
藤村大河的嘴弯成了波浪状。
论外貌,伊莉雅是欧洲人,而剑士(Saber)等人是明显的亚洲人长相;论年龄,伊莉雅是小学生年纪,而骑兵(Rider)像是初中生,剑士(Saber)和弓兵(Archer)像是高中生。
“朋友”的说辞还是很难让藤村大河信服,但看大家都和和睦睦地相处着,自己又不好以一己之见把大家拆散。
“士郎,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啊。”
“有什么嘛,反正家里宽敞,而且还有远坂和樱的先例,那伊莉雅她们借住也没问题吧。
她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也该尽地主之谊吧。”
“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终于,在联合攻势下,藤村大河终于有了动摇的迹象。
“不过士郎,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你有没有打什么歪主意啊?”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在这种宛如后宫般的环境下,藤村大河不禁对卫宫士郎的自制力表示出一丝丝的担忧。
“藤、藤姐,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卫宫士郎拼命否认。
老实说,作为健全的高中生,就算卫宫士郎极力克制,也难免会注意到那方面的事。
“口说无凭,为了预防未成年人犯罪,要不我给买个特制内裤?”
藤村大河坏笑道。
“怎么可能同意啊!”
“是么,没办法,那就只有我也暂时住在这边了。”
藤村大河突然决定要作为监护人员在卫宫家留宿。
卫宫家本就留有藤村大河的住房,方便是方便,只是在场的人员里只有她和圣杯战争没有关系,卫宫士郎不想她被卷入到危险之中。
“藤姐,学校那边没问题吗?”
“嗯,学生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学校也没有要返学的通知。
士郎,你就这么不想姐姐留在这边吗?”
“不,当然不是...”
卫宫士郎尬尴地回头看看其他人。
远坂凛只是淡然地喝着茶水,其他人也是没有意见的样子。
“好吧,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卫宫士郎也只能无奈地妥协。
“嘻嘻,那我就加入早餐咯~”
藤村大河大大咧咧地走进屋内准备入席。
这时,挂在天花板上的钟突然响起。
那是卫宫家用于防止陌生人闯进来的警报魔术。
有敌人靠近吗——就在卫宫士郎这么想的时候,
“怎么回事,这钟出故障了吗?”
身材高挑的藤村大河拍了拍了时钟,钟声就随即停了下来。
“好了好了,大家快吃饭吧。”
也许真如藤村大河所说,是最近进出人员太多导致警报魔术出了些差错吧。
放下心来的卫宫士郎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暂停的早餐得以继续。
“啊——士郎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拍案叫绝啊。”
估计藤村大河这些天忙得都没怎么正经吃饭吧,所以才会这么怀念卫宫家的饭菜。
“藤姐,早餐主要还是樱在负责,我今早只是来帮了下忙。”
说到这,卫宫士郎终于注意到了藤村大河脸上多了些什么。
“藤姐,你怎么想起戴眼镜了啊?”
藤村大河是有一副眼镜,但在卫宫士郎的记忆里她在办公之外的时间里基本不会戴。
“哦,还不是昨天有学生说戴眼镜会让女人显得更知性些,所以我就试着平时多戴戴眼镜。怎么样士郎,这样子是不是更有女人味一些了?”
藤村大河装模作样地推了推眼镜,朝着卫宫士郎挤眉弄眼的。
“哈哈,单从外表来说是的...”
很遗憾,但凡是对藤村大河稍微了解一点的人,都会识破这层伪装,看到她内心深处的猛虎般的野性。
“嘻嘻,超开心的——
士郎,帮我添碗饭!”
得意忘形的藤村大河把一扫而空的饭碗递给卫宫士郎。
“啊,米饭没有了。藤姐,多吃点其他菜吧。”
本来卫宫家里人就越来越多,这下又来个饭量超出平均值的藤村大河,原本容量绰绰有余的电饭煲这下也显得左支右绌了。
“要不找个机会去买个大些的电饭煲吧...”
卫宫士郎小声嘀咕着,虽然开销变大了,但能看到这群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也是感到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