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所内灯火通明。程明将地图在粗糙的木桌上铺开，手指划过第七号地块周边的地形。特雷西斯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几名核心将领围坐在桌边，神情凝重。
"城墙破损的很严重，修复需要至少两天，但联军不会给我们这么久。我建议在西北角增设临时炮台，用源石技艺驱动，至少能拖延他们的进攻节奏。"程明说道，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
特雷西斯点头："可以，但我们的术士人手不足。"
"那些归顺的赦罪师俘虏能用上，他们比普通术士更熟悉源石技艺的实战应用。"程明抬眼。
一名将领皱眉："信任他们？太冒险了。"
"信任？不。是互相利用。他们比我们更清楚，如果第七号地块失守，旧贵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程明轻笑。
特蕾西娅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听着众人的讨论。程明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匕首的豁口，眼神微微放空，似乎思绪飘远。
趁着其他人争论的间隙，程明不动声色地挪到她身旁，压低声音："殿下，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特蕾西娅回过神："嗯？"
"之前在荒野上，你为什么会被赦罪师追杀？以你的身份，身边至少该有一支完整的近卫队。"程明直视她的眼睛。
"我们遭遇了伏击，三天前，我带着二十名精锐前往南部边境，想争取几个游荡部族的支持。但情报泄露了，回程途中，赦罪师和旧贵族的私兵包围了我们。"
"然后？"
"突围时走散了。我让近卫队分头撤离，自己引开了大部分追兵。本来……本来以为能甩掉他们。"
程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所以你是一个人，在荒野上被二十多个赦罪师追杀了三天？"
特蕾西娅抿了抿唇："差不多。"
“……该说不愧是你吗？你没考虑过自己怎么逃脱吗？”程明忍不住摇头
"如果牺牲我能换其他人安全撤离，值得。"特蕾西娅抬眸，瞳孔里闪过一丝倔强。
程明脸上的笑意淡去。他沉默片刻，突然伸手，从战术服的暗袋里掏出一块至纯源石，啪地按在桌上。
"知道这是什么吗？"
特蕾西娅摇头。
“至纯源石，从源石矿中提取出的高纯度矿产。一块这个就能撑起一座移动城市三小时的电力供应，跟那群贵族交易的话，一块这个起码值八百万金镑。” 程明敲了敲那块金属。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但就算是一百块这样的东西，也比不上一个活着的特蕾西娅对卡兹戴尔的价值。下次再想逞英雄，记得先算算这笔账。"
特蕾西娅怔住。
"好了，既然知道旧贵族和赦罪师已经联手，我们得调整计划——"程明直起身，音量恢复正常。
他的话被突然推开的门打断。一名浑身是血的侦察兵跌跌撞撞冲进来："报、报告！联军营地有异动！他们……他们在处决战俘！"
"什么？"特雷西斯猛地站起。
侦察兵喘着粗气："是、是我们之前被俘的兄弟！他们被吊在营地中央，有人在用源石技艺……折磨他们！"
指挥所内瞬间炸开。将领们怒吼着要立刻出兵，特雷西斯的剑已半出鞘。程明却注意到特蕾西娅的脸色变得惨白——她猛地抓住程明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肤。
"不对，这是陷阱……那些战俘里，有知道地下通道的人！"她声音发抖。
指挥所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特蕾西娅的手指在程明腕间微微发颤。
"密道绝不能暴露，那是第七号地块最后的退路。"
程明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触感冰凉："冷静，先确认情况。"
他转向侦察兵："战俘有多少人？联军布置了多少兵力？"
"十、十二名兄弟，联军至少有两百人围着刑场，还有三台蒸汽机甲压阵......""侦察兵咽了口唾沫，"
特雷西斯一拳砸在桌上，木屑飞溅："这是挑衅！"
"不，是阳谋，他们算准了我们会去救。"程明冷笑。
将领们吵作一团。有人主张立刻出击，有人坚持死守城墙。程明注意到特蕾西娅悄然退到沙盘前，指尖沿着某条隐蔽路线缓缓移动——那是地下密道的走向。
不是哥们？你要干啥！
"都闭嘴！特雷西斯带主力佯攻东侧营地，制造混乱。我亲自去刑场。"程明一声厉喝，镇住全场。
"你疯了？之前那三台机甲怎么摧毁的你忘了？"特雷西斯怒目而视。
“你才疯了，你忘了我们怎么从赦罪师的陷阱里出来的？”
特蕾西娅突然抬头："你要用幻象调包？"
……
联军营地中央，十二根铁柱矗立在血泥中。被俘的萨卡兹战士被铁链贯穿锁骨，鲜血顺着锈迹斑斑的锁链滴落。高台上，身穿高卢军装的指挥官正把玩着一枚源石匕首。
"再等十分钟，"他对手下的术士笑道，"如果老鼠还不出来，就先把这些杂种的骨头——"
轰！
东侧营地突然爆出冲天火光。警报声响彻荒野，士兵们慌忙奔向爆炸点。指挥官咒骂着转身，却没注意到刑场地面正渗出诡异的蓝光。
"现在！"
藏身沙丘后的程明猛地握拳，用源石反编译造出来的纳米机器人从地下涌出，瞬间凝结成镜面般的屏障。光线折射间，刑场上的景象诡异地扭曲了一瞬——
十二根铁柱依然立着，但上面的战俘已变成全息幻象。真正的萨卡兹战士们正被纳米机器人组成的滑轨悄无声息地运往地下。
"成功了！程明你也赶快回来！"特蕾西娅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程明啐出一口血沫。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同时操控这么多纳米单元已经逼近极限。更糟的是，一台蒸汽机甲正调转炮口扫视刑场。
"快一点......"他咬紧牙关。
蒸汽机甲的探照灯如同巨兽的独眼，一寸寸扫过刑场。全息投影在逐渐变强的阳光的照射下泛起细微的波纹，随时可能暴露。他蜷缩在沙丘背面，耳麦里传来特蕾西娅急促的呼吸声。
"还差最后三个......"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伴随着金属摩擦的细响。
蒸汽机甲突然停下扫描，炮管发出机械转动的嗡鸣。程明的瞳孔骤缩——它锁定了！
没有犹豫的时间，材料在掌心凝聚成一把造型古怪的手炮。
"砰！"
蓝白色的电光划破夜空，蒸汽机甲浑身爆出刺眼的火花。但程明根本来不及确认战果，抓紧时间翻滚到最近的掩体后。
"程明？！"耳麦里传来特蕾西娅变了调的叫喊。
"活着呢......但我们的把戏要穿帮了。"他喘着粗气重新戴好耳麦。
仿佛印证他的话，联军营地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真正的屠杀开始了——那些被留在刑场上的全息幻象，在枪声中一个接一个"倒下"。而更糟糕的是，西北角的帐篷里走出了三个披着赦罪师黑袍的身影。
"密码的，怎么这么多赦罪师......"程明咒骂一声。
地下传来剧烈的震动，接着是特蕾西娅决绝的命令："特雷西斯，带人接应！程明，坚持三十秒！"
程明的鼻腔已经涌出温热的液体，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前兆。但当他看向刑场——最后一名萨卡兹战士正被纳米滑轨拖入地下——他抹了把脸站起身。
"二十秒就够了。"
解散多余的纳米机器人，留出一份精力将最后一个萨卡兹送走。剩余的全部精力用来感应这片大地上的源石粉尘。
“人造天灾是吧？让哥们教教你人造天灾该怎么用！”
联军营地上、天空中的源石粉尘正在自发的聚合，在空气中组成一张巨大的蜂巢网络。赦罪师们惊愕地抬头，看到太阳的光芒正在扭曲——那是数以万计的纳米单元在折射光芒！
"艺术就是爆炸......下辈子再见。"程明咧嘴一笑，鲜血从齿缝渗出。
他打了个响指。
整片刑场的地面突然塌陷，联军士兵惨叫着坠入突然出现的深渊。而真正的杀招是那些飞舞的源石微粒——它们钻进每一台蒸汽机甲的关节缝隙，将这些钢铁巨兽变成原地自爆的炸弹。
当特雷西斯的接应小队赶到时，只看到程明单膝跪在沙丘上的背影。他面前是熊熊燃烧的联军营地，身后则是一条由纳米机器人铺就的传送带，十二名奄奄一息的战俘正被平稳地运向安全地带。
"真是个疯子，这爆炸的范围再近个十米就......哎~"特雷西斯接住昏倒的程明。
远处的城墙上，特蕾西娅死死抓着望远镜。当她看到特雷西斯打出"全员安全"的手势时，终于瘫坐在箭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