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八幡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被车撞断腿的命运。
他忍不住回想当时的那个瞬间,可能在救下腊肠狗之前,他的脑子先被车撞了一下。不然怎么也轮不到他去救只狗啊……
何况他阴湿宅男的体质不是钙的,被那辆几吨重的庞然大物磕了一下,不但连腿都断了,思维还断了线。
‘我以前有这么脆弱么?’自视孤高的比企谷大师有这么一瞬间想到了独木难支这个成语,但转眼就忘了,一股傻子才有的乐观情绪涌上心头。
‘被撞断了腿又如何?还不是有美少女怀着探望的心态来看我!’孤高大师此刻内心狂笑,心中不由得浮现道德经中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的话来。
是啊,腿断了如何?有美少女啊!吃不了好东西又如何?
有美少女啊!
躺在医院没朋友了又如何?
…
……
‘好吧,这真是一个问题。’比企谷八幡内心冷却了一点。他本来信誓旦旦地对小町说能在开学的时候交到朋友,还要靠众多朋友的眼目找个铁之拉面清淡的营业时间还盒子,但没想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开展就已经胎死腹中了。
比企谷八幡紧接着就开始在脑中声讨日本这个处处看氛围的鬼地方,可没有用,他生在日本活在日本,也不认识什么国外的朋友,只能装作自己是看透人世并不屑参和的孤高人士,实际上只是因为他自问没什么能改变世界的方法,所以摆烂了……
但如果摆烂能有美少女服务…也不是……‘等等!比企谷八幡你在想什么啊!你之前不是还说天童隻狼是个萝莉禽兽么!你怎么…快把你危险的想法收起来啊!’
“我开动了。”美少女低声说,居然先用箸夹了一块五花肉给比企谷八幡!
‘我忍不了了!’比企谷八幡心里低吼,嘴上却弱弱地说,“那个…筷子你不用换一下么?”
美少女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苦恼起来,应该也是在权衡比企谷八幡说的话。毕竟,哪怕美少女是特意来探望受伤的比企谷八幡的,但说到底,他们还是陌生人…能做到吃饭用同一双筷子的,那得是感情很好的情侣了吧?比企谷八幡自己也做不到心无旁鹜地用沾满妹妹口水的筷子夹东西吃,更别说初次见面的同学了。
“我早该想到的。”美少女皱起眉头,隐隐有哭出来的趋势。
比企谷八幡心中震惊,心说姐姐你在逗我么,你看你逗我你有什么好处啊?您这面相,也不是那种非要捉弄别人才开心的类型啊?你看你的粉红色书包…你看你带来的轮滑鞋…你…你你……比企谷八幡放弃了。哭吧,毁灭吧,女孩子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妹妹最好了。
“等会儿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比企谷八幡的脑子此刻像是通了电,转得飞快,立马抛出一个少女必须回答的问题。这个问题好似一把锋利的菜刀,一刀落下,把少女纠结在内心的杂念一刀斩成两段!
“我是木之本樱,比企谷同学,你可以叫我樱。”木之本樱说。(我想樱的日文Sakura应该不用我提一嘴了,有不懂的日文发音也可以说。)
果然是应景的名字。樱啊,多好,国文除了满嘴拗口的历史外,修饰学中有文比拟春山之无常,淡雅含翠;夏夜之清明,狂流浪漫;秋风之哀愁,怅然物哀;冬雪之静谧,肃杀无风。简单点白话就说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意象,春天是山之淡雅,夏天是明月浪漫,至于秋天和冬天不提也罢,文人上学了脑子都要学炸了,让武士来写,写个什么物哀什么肃杀这种充满颓废血气的东西,一点展露不出曾经大日本帝国的伟大畅想。(不要喷,真不要喷,都是为了剧情。)
比企谷八幡感受到木之本樱的温柔性格就潜藏在樱花的意象下,心中感动,但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接上话题说:“我是比企谷八幡,虽然是个菩萨的名字,但其实只是因为我的生日恰好在八月八号而已。”
“我在学校听老师提起过比企谷同学。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大家都来看望过了。”木之本樱刚才脸上的那股忧伤劲头总算消失了。
‘太好了!’比企谷八幡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要让木之本樱这种看上去就很温柔体贴,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望的美少女哭了,那他比企谷八幡这辈子就算完了。声讨的铁拳会锤烂他的高中生涯,连带着锤烂他通往完美人生的道路。
虽然比企谷八幡还迷茫着,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紧接着他注意到木之本樱口中的某个代词。‘什么叫大家都来看望过了?我怎么不知道?’比企谷八幡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他才不信诺大一个班级连同老师特别是班主任都是傻子,来看望病人,不说水果吧,难道连支假花都不愿意买么?虽然这么说有点清明上供的嫌疑,他比企谷八幡也只是断了条腿…断条腿已经很严重了好么?都不知道开学多长时间了,手机也被拿走了…这么看来,他融入班级的最佳时间铁定过去了啊!
比企谷八幡忽然透过纯白的墙壁看到了自己如同国中第三年末期被孤立的未来场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些不具有时效性的想法兔子般飞速蹦了出来,又飞速蹦了出去。比企谷八幡乱想的同时开口说:“那木之本同学又为什么过来呢?”
“我…有点担心。”木之本樱说。
‘你担心…?你担心……管屁用啊!’比企谷八幡心中巨震,‘不是姐妹儿?我是你谁?你是我谁?老妈么?这么说来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老爹老妈或者天下最可爱的小町真是罪过啊!他们在干什么?不不,现在的问题是,你在干什么?’
比企谷八幡简直无力吐槽了,他第一次直观地的认识到自己是直男。以往他能看透的那些女生似乎并不能用作经验,一棒子把女孩这种美好的生物全部打死,至少,木之本樱绝不在那一列里。
‘等会儿?难不成……’比企谷八幡脑海中忽然窜出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直接将他对木之本樱刚升起的某种情愫扼杀了在了摇篮中。
白莲花。
单一个名词还可能不是很直观,但排在它之下的下级,应该都耳熟能详了。绿茶婊,都不陌生吧?
对付后一种人,比企谷八幡有千千万万种办法让她难看,毕竟绿茶婊子这种生物,虽然他也不明白这类女人的脑子究竟是什么成分组成的,但他有对付的办法呀!白莲花就不同了,那是种更高级更可怕的存在,你与她谈笑间被卖了还得帮她数钱,小说里一眼看透白莲花的大佬不是扯淡就是走在扯淡的路上,少有真是级别之上的交锋。
毕竟小说嘛,又不是人生。那只是一种独特的叙事方法,行文之间被文字所桎梏,当然是不如人生那般五味杂陈的。
‘不对,跑题了。’比企谷八幡一凛,心说不愧是白莲花,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让人浮想联翩。他默默翻阅着自己过往的履历,到最后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优点能让白莲花这种级别的大佬特意跑来医院看望一趟。
难不成只是为了收个狗腿子?这不有病么?(别说噢,对于从小茶到大空闲时间能堆成山的人来说还真有可能啊。)
但是吧……鉴于比企谷八幡对木之本樱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好,又是看望又是喂饭的,他决定了!
“我应该是不能吃的。”比企谷八幡指着自己吊在半空的腿说,“医生很有可能会叮嘱我最近要注意饮食,所以木之本同学还是自己吃吧。”
“哦…哦。”木之本樱傻乎乎地接受了比企谷八幡的说辞,夹起第一块饭菜时脸上还有点犹豫,但一口下去就暴露了。这是比企谷八幡短时间内被震惊的第三次,这女孩好像被人启动了什么怪异的开关,那么大一个盒子,三两下就见了底。
比企谷八幡忽然觉得小町能跟她成为很好的朋友。
“Sakura酱,天童君已经在楼下久等咯。”这时候有另一个女孩的声音传过来,语气与木之本樱一样是甜甜糯糯的。
这下比企谷八幡就放心了。白莲花扎堆出现,纯属扯淡,看来是他多想了。但……‘天童?是我想的天童么?’
‘这名字怎么阴魂不散啊!滚呐!’比企谷八幡瘫软下去,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不会吧?都已经这个时间了吗?我还以为才过去了几分钟呢……”木之本樱连忙把东西整理起来。
“等会儿,天童……指的是谁?”比企谷八幡问道,他觉得自己还能垂死挣扎一下。
“天童隻狼。”这个进来的人无比的高大,“比企谷同学,我们之前在卡拉OK见过。”
是了,这个语气,这个调调,是他!是他没错了!
“你应该还不认识她们。”天童隻狼一一介绍着,“我身边这位同学是大道寺知世,一个爱摄影的小姑娘。”
‘同学?’比企谷八幡用绷带外仅剩的半只眼睛盯着大道寺知世那跟天童隻狼差了两个多头的身高,怎么也没办法将她联系到未来的同学之上。
“你那边的同学是木之本樱,相信你们之间也认识过了,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别一脸无所谓地跳过重要部分啊!’比企谷八幡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刚才走神的时候把天童隻狼对大道寺知世的介绍省略了,只记住了这位黑短直的爱好是摄影。
“哦…嗯……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比企谷八幡一打三,感觉自己的气势被压制了。
“我们?”天童隻狼笑得有些诧异,“我们是来探望你的啊!”
‘说谎!你在说谎!’比企谷八幡一眼就发觉了。大道寺知世听见这话那扭头的速度,那反应…不愧是摄影师!但她这个举动无异暴露了天童隻狼话下的真实情况。
这人在说谎。
‘棘手的敌人。’比企谷八幡对天童隻狼的评价从危险又增加了一个标签。
‘不过…’比企谷八幡很隐晦的瞥了一眼站在天童隻狼身边的大道寺知世,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听说比企谷同学飞身拯救了F班由比槟结衣的宠物,”天童隻狼说话间向前踏出,来到比企谷八幡的床侧,“现在怀揣如此高尚品德的人不多了……”
比企谷八幡静静地等了一会也没见下文,就在心里碎碎念说哥们儿断在这里你不觉得氛围很怪么?你感叹归感叹,抛点什么话题让我接下去啊!不然这聊天就死了!哦,你还有美少女啊,那当我在放屁吧。
比企谷八幡看着天童隻狼上前的这一步直接把大道寺知世的身型全部隐藏住了,心里再度发表对双开门冰箱的羡慕之情。
‘我就知道你是个该死的禽兽***!’比企谷八幡已经看透了天童隻狼,绝不承认这是自己心底泛起的酸楚作祟。
没办法,人际交往中如果没有利益交换,一个天死得往往超乎想象的快。至于跟别人聊天时自夸……呵呵,除非你跟聊天的人关系很好,不然就等着别人在背地里骂你傻逼吧。
比企谷八幡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接不上话。他觉得他跟天童隻狼的关系还算不着好,仅靠小町哥哥这个身份,最多在别人心中留下一个粗略的印象…话说他还不知道小町在外都是怎么描述他的呢?
但无论如何,比企谷八幡都明白这次交锋中他败的彻底。
比企谷八幡自视孤高…好吧,这种话说多了也令人反感…但他并不真是个只会在内心吐槽的废柴。他拒绝交流不过是因为他明白,真心往往换不来真心,而交换真心的过程更是一种风险极大的冒险,一个不慎,你从心口挖出来的那份净土就被别人一脚踩在脚下了。
毕竟你的净土本来就只属于你,而你把它交出去…现实可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感天触地的动人情节,如果不是犯贱,那我敬你是条汉子。
天童隻狼当然是条汉子,还是拥有双开门冰箱、身高超出同龄人一大截的汉子,比企谷八幡预估天童隻狼一拳能打死两个他,所以顺从了自己的内心,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送走了唧唧歪歪地三个人。
比企谷八幡久经孤独文学沙场的碳合金狗眼瞎了,羡慕嫉妒恨和许许多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绷带,蒙上了他仅剩的一只眼睛。
他靠在病床上,用毕生所学得出了结论:
现充通通给我爆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