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日出已经开始比以往来的晚了,待到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视察的队伍已经集结在了外堡场的门前。
实际上,由于自然条件和经济条件的双重限制,烟气峡湾的伯爵城堡要比其他地方的寒酸的多。
整个城堡仅有主体建筑是由砖石构成的,其余外墙则一律都是木头。
一条浅浅的水沟围绕在城堡周围,联通着附近的河道,其中的水深甚至都不没不到腰间,这便是整个城堡唯一的“天堑”。
当总共十一人的视察队伍们,从城堡的大门处离开的时候,祥子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整个城堡的外结构,随后明显是很失望地摇了摇头。
“像这样的堡垒,怕不是只需要两三百人就能强行攻破,甚至连投石车都不一定用的上。”
说到这里,蓝发的少女停顿了一下,她的眼神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
但随后祥子便猛地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思绪又拉了回来,并继续说道:
“也对...那种恐怖的武器,本来就不会对这样一个小小的堡垒所使用。”
“祝愿这片土地,永远都不用面对它吧...”
看着祥子欲言又止的样子,马文虽然非常好奇她口中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现在的情况却又实在不太好开口询问。
正当他想着,准备私下有机会再问这事的时候,一旁被带着的教会骑士,爱音却先开了口。
“你们不会是在说,罗斯斯坦将军麾下的炮兵吧?!”
“听说当时农民军都快打进教皇国了,但是罗斯坦将军的部队横扫了他们的后方,这才导致了农民的溃败。”
“对了,我当时好像见过,那些被押进教皇国的俘虏来着....”
当爱音的这些话一出口之后,马文瞬间便后悔,今天把这粉毛也给带出来了。
姐们,你是真不怕掉脑袋啊?!
怎么嘴就没个把门的呢?!
不过,这个世界竟然已经点出了火炮的科技,这的确也是一件,令马文始料未及的事情。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让爱音先停下这个话题再说。
马文赶紧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另一侧的身旁,想用眼神来提醒这个对自己处境一无所知的粉毛少女。
但她此刻却抬头望着天空,仿佛是在回忆什么一般。
眼见暗示没什么作用,马文也干脆是心一横,直接伸手拉了拉爱音的袖口,这才将这个粉毛的视线给拉了回来。
“怎么了...?”
爱音一脸疑惑,扭头看向了马文。
但就在下一刻,一柄长剑却阻隔在了两者的视线之间。
“爱音小姐...我可以允许您待在我的城堡,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听您大放厥词...”
“请放尊重些。”
利刃缓缓抽离,爱音的面容重新出现在了马文的视线之中,只不过在那上面,多了几道冷汗的痕迹...
.....
马文等人这次视察的第一站,是一个距离城堡最近的村庄,同时也是烟气峡湾最重要的皮革加工地。
当视察的队伍刚一走进村落,鞣质皮革和捶打塑形的声音,便此起彼伏的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但还没等队伍往进走两步,一个中年男人便直接扑了上来,一下子便跪在路中央,将视察的队伍给拦了下来。
“马文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那些制皮匠们,将用过的污水,全部排到了我们下游牧场附近的河流里,搞得牛都不想吃草了啊!!”
面对牧场主突然的哭诉,祥子和爱音也不约而同的向身边的领地总管大人,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但马文却不紧不慢的跳下马来,踱步走到了那牧场主的面前,然后语气非常平淡的说道:
“你先别着急,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事的。”
“你所说的情况我已经有所了解了,所以我现在决定,你们所有在下游的牧场,整体搬迁到制皮场的上游去。”
“我给你们在那里画了新地皮。”
听到马文的回答,那牧场主也立刻停下了嘴里的哭嚎,他一脸震惊的看向面前的总管。
“大人,凭什么要我们搬迁啊?!这是制皮匠的错!应该让他们赔偿才对!”
当对话进行到这里之后,在一旁旁听的祥子,也皱起了眉头,她翻身下马,来到了争执的两人之间,并略带些不满的向马文问道:
“对啊,马文阁下,既然污染河水的确是制皮匠所为,那他们理应赔偿才对啊?”
“现在,你怎么反而要让这位先生搬迁呢?”
看着一旁的祥子掺和了进来,马文心里便不由得暗道了声“果然如此”
他先是看了看面前一脸“无辜”且“震惊”的牧场主,又看了身边同样不解的祥子。
看来,有必要给这位年轻的公主小姐,好好上一堂基层治理课了...
想到这里,马文突然对面前的牧场主笑了一下,随后看向身后的祥子,热情的介绍道:
“在下最终判决之前,我得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大人就是我们领地的新任领主,祥子·罗贝尔爵士。”
“她对于你所提出的诉讼,有绝对的判罚权力。”
“所以,让我们在做决定之前,不妨先让祥子大人了解一下事情的始末?”
看着马文的笑容,牧场脸上的无辜渐渐的化为了一些尴尬,但他还是一副坚定的样子说道:
“当然没问题,要把那些制皮匠找来,让祥子大人看看,他们到底是一群多么无理的家伙!”
但马文却依旧是微笑着的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没关系,见制皮匠的事情还不急,让我们来看看你那被污染的牧场吧,祥子大人一定会对铁打的物证更感兴趣的。”
说完,马文便头也不回的翻身上马,在向祥子点头行礼之后,便带着她和整个视察队伍,往牧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此时,刚才那位还在高声喊冤的牧场主,现在却没了一丁点无辜与震惊的模样,只剩下了满脸的急切。
他一拍大腿,便向着视察队伍的方向发足狂奔而去。
一边跑还一边喊道:
“那地方已经被污染的不像样子了,领主大人不适合到那里去!”
“我们还是就在这边把事情解决了吧!”
但当他这话出口之后,原本还云里雾里的祥子却也反应了过来,头也不回的跟上了马文的步伐。
那关于牧场的事情,很可能有猫腻!
片刻之后...
“看看,这多好的牧场啊!”
“哪里有你说的那般脏臭不堪呢?!”
在一阵子短暂的你逐我赶之后,视察队伍和牧场主,终于在那“被污染了”的牧场,再一次见了面。
微风拂过已经成熟快要枯黄的牧草,牛羊悠闲的在这里咀嚼着秋后的“美食”。
这片牧场即使是边缘,距离河道都有将近一公里远,而且在此处,河水也早已经没有了制皮场附近的那般污浊,土地也是干净的。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也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一时糊涂啊!”
此时的牧场主再也没了继续诡辩的勇气,只是跪在马文和祥子的面前,不停的认错。
面对如此神态,蓝发少女眼中的厌恶之情早已经到了顶点,甚至她的手也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但马文却抢先了一步,走向了那牧场主的面前。
“所以,你现在对我的决定,还有什么意见吗?!”
听到马文这么说,那牧场主也如同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将头摇的宛如拨浪鼓一样,不停的说道:
“没有意见,大人,我没有任何意见!”
“小的这就搬走,搬到上游去!”
直到此刻,马文才一皱眉头,并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
“滚,收拾你的东西去!”
.....
“那家伙企图骗你,但你却把他放走了?”
在返回村庄的路上,祥子对着身边的马文,有些不解的如此问道,但马文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确想骗我,但并没有成功,不是吗?”
“不要上当受骗,这本身就是总管工作的一部分,所以也没有必要太过生气。”
“那家伙只不过是想把自己的二儿子塞进制皮厂当学徒,但没有成功,所以才恼羞成怒罢了。”
蓝发的少女歪了歪头,思考了一阵之后继续问道:
“所以,你觉得惩罚是没有必要的吗?”
而马文则是继续摇了摇头,回答道:
“祥子大人,任何事情,只有在确实能起到作用的时候,才是必要的...”
闲谈之中,队伍也回到村庄里边,正当马文等人准备下马,去拜访一下这里的执行官之时,有一支队伍,却从村子的另一端赶了进来。
而他们身上的服饰,竟然还有教会的标志?!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祥子的手再次握在了长剑的剑柄之上,马文也赶紧策马挡在了队伍的最前面,想要第一时间将两波人马隔开。
但让他并没有想到的是,这群教会人员竟然丝毫不讲任何礼仪,还没等他们胯下的马匹停稳,为首的那个教士便挥舞着一张草纸,高声喊道:
“祥子·罗贝尔!”
“教皇冕下已经对你下达了绝罚的命令!”
“从今日起,你已被教会开除了教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