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无垠的荒原之上倚斜着座座高楼。
月亮倒悬在漆黑的夜空,散发出惨白月光。
“呜—”
野狼的呜鸣划过这片死寂大地,宣誓着对于这片荒原的主权,也为废土哀歌。
猩红的尘埃弥散在废墟周围,月光的照耀更加凸显它的妖异,也警醒世人莫要踏入此地。
但,凡事皆有例外。
废墟之中,一座残垣正被群狼环绕。
数量不多,约莫四只。
只是相比寻常野狼,异常巨大的体型、健硕的四肢、锋利尖牙与修长利爪,无时不刻不在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健硕的爪子抓挠着残垣板壁,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在混凝土上留下越来越深的痕迹。
爪尖与混凝土摩擦的声音像是孤魂的尖啸,尖锐而刺耳。
“啪啦”
板壁碎裂声令群狼兴奋,发出鬼魅般的叫声,像是在庆祝,如此兴奋,如此猖獗。
难道说在这残垣之下,埋藏着群狼们的宝藏?
也许是这样,至少对于饥饿的群狼来说是这样的。
不过对于藏在这残垣之下的方源来说,这嘈杂而扭曲的噪音,正在为他唱响挽歌。
“不,不要。”
“我还不想死!不想......”
“不想啊!”
方源近乎绝望的嘶吼,眼泪与鼻涕在嘶吼中如柱流出,滴落在地面,垂吊在半空。
这嘶吼中透露着癫狂与绝望,狼狈则像一把锐利的匕首在方源的心尖深深刺入,然后来回搅动,令方源感到耻辱。
身体蜷缩,双手抱头,身下压着的步枪所带来的安全感已被利物摩擦石板的声音所淹没。
而温热又腥臭的吐息,让方源不敢再睁开紧闭的双眼。
如果说黑夜带来漆黑,那么紧闭的双眼又带来了什么?
答案是人生的走马灯。
这是方源的答案。
人生中那些稀松平常,那些高光时刻,像飞速掠过的电影底片,在方源脑海中闪过。
孩童时的欢笑,被批评后的气愤,被祝福时的开心......
一幕幕场景令方源怀念,甚至是留恋,随着场景飞逝,方源的走马灯已然来到今天。
几个小时前,方源还和大学室友们在电脑上激战。
但咕咕叫的肚子和空腹引起的胀气令方源觉得饥饿难耐。
随即在一片“爸爸”声中,方源走去食堂买晚饭,顺便捎带着室友们的期盼......
食堂离方源所在的宿舍楼倒也不远,大约只有两百米。
但吃过晚饭后,想起室友们经常性的嗷嗷待哺,方源心中,有一团火苗腾的升起。
“饿死你们这帮龟孙!”
一个邪恶的想法从方源脑中冒出,方源放弃走最近的那条路,而是绕远路,走食堂旁边那片传闻闹鬼的公园。
据说,这片公园里经常会有人失踪,有人甚至还在夜里,听到了狼嚎。
可是校园里哪来的狼呢?
更有甚者,在夜里见到了一个肢体扭曲,浑身散发猩红色雾气的人形怪物。
那目击者在逃出来后,嘴中不断重复着“怪物,怪物啊哈哈哈”,又笑又哭,最后被扭送进精神病院去了。
而前阵子才被拆除的围栏和封条,又再次印证了这公园的古怪。
甚至那围栏和封条,据说也是校方在找到一个法力高强的道士,做了场法事之后,才被拆除的。
因此,除开好奇心旺盛的或者喜欢安静的人,没人会选择穿过这片公园返回宿舍楼。
但方源则是一个例外,他选择穿过这片公园,仅仅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整蛊室友,顺便消食。
本着“新时代的接班人,应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的原则,方源抬腿从围栏一侧跨入公园。
走在人工湖边的石板路上,穿过年久失修的凉亭,穿过没有路灯的长廊,随后穿过一片白色的雾气。
之后就发现自己拎着一袋盒饭,来到一片荒原之上。
随后在寻找人烟的路上路遇野狼,捡到步枪,扔掉盒饭,被狼群追赶。
接着就躲进这废墟之中。
说实话,方源觉得自己好后悔,后悔踏入那片公园。
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好想,好想抱起身下的步枪同狼群拼命。
但是面对群狼环伺,方源自己也明白,他这个连步枪保险,都不知道怎么打开的普通人,即使捡到一把装满子弹的步枪,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Manchmal spielt die wahrheit keine rolle]
方源脑海中闪过一串字符,刺眼又醒目。
接着只觉得小腹胀痛,一股暖流从小腹散发而出,涌入胸腔、双臂、腿部、足底。
“哒哒”
“嗷呜!”
“哒哒哒哒哒”
“轰!”
地面一阵颤动,震下一块略大的碎石,砸到方源头顶。
瘙痒从头顶传来,方源欲用手抓挠两番,但当指尖接触头顶,一阵剧痛就从头顶传来,令方源“嘶”的倒吸一口凉气。
“哒哒哒哒”
似是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方源不再管头顶的阵阵疼痛,睁开双眼,祈祷外面那人能战胜这几头可怕的巨狼。
月光从废墟缝隙中穿过,透进一股股光柱。
在狭窄的废墟中,方源捡起步枪背到身后,艰难的腾挪着。
步枪背带上散发出前任主人的尸腐气息,像是臭鸡蛋与穿了多天没洗的袜子混合,所散发出的气味。
但方源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想知道,逐渐安静下来的废墟之外,现在究竟是什么一番状况。
猫腰来到一个稍大的缝隙,方源用手扶住一根水泥石柱。
透过缝隙,只见外面趴着一只浑身染血的巨狼。
那只巨狼的身下已被自己的血液淹没,巨大的身体肋侧,被打出几个小孔,血液还在从小孔中股股冒出,透过创口,还能隐约看到几丝电弧闪过。
但那巨狼似乎已死,看它那颗巨大狼头上,原本有神的眼睛,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狠厉。
取而代之的是空洞无神,随着它瞳孔的放大,方源能明显感觉到它的生机正在不断流逝。
突然,那头本应该死去的巨狼,转动眼珠,用空洞的瞳孔直盯着方源所在的方向。
这令方源一阵激灵,一屁股坐到地面上。
可一想到那头巨狼的身体状态,已经不算很理想,方源还是按耐住恐惧,爬起身子继续观察。
但此时的缝隙外再也没有那头将死之狼的身影,反而是一颗更大、更有神的眼睛代替了原来的景象。
那颗眼球几乎占去了缝隙八分之七的空隙,反射出阴冷的光,眼神中透出狠厉与戏谑。
呆愣一阵,方源双腿发软跪倒到地面上,眼睛失焦,绝望呢喃道:
“不不不,不是吧,那人也死了吗?”
“哗啦”
月光重新照耀,几滴粘稠的唾液滴落到方源头顶上,腥臭又恶心。
温热的吐气直吹向方源的脸庞,钻入鼻腔,散发出恶臭的气味。
就跟尸体烂在肚子里一样。
一颗巨大的狼头,正对着方源张开大嘴,露出里面差互的锐利尖牙。
那满口的尖牙就像七鳃鳗的嘴里的那般,一圈一圈排列着,数量多的惊人。
健硕的前肢伸直,后爪弯曲,似是做好扑食的准备。
巨狼眼神狠厉而戏谑,嘲笑着猎物的弱小,嘲笑着方源的蠢笨,像是在说:
“早被我们吃掉不就好了嘛,何必拖长时间增加痛苦呢?”
见如此,方源也算是认命了。
“哎......”
长叹一口气,方源将全身肌肉崩直,随后死死盯着那巨狼。
而那巨狼也盯着方源,舌头在嘴边舔舐一周,准备进食这来之不易的可口点心。
说来也好笑,方源竟然觉得此刻是自己这一生中最轻松的时刻。
而等待野狼吃掉自己,并死死盯着野狼的动作,就像是小时候去打针,死盯着即将刺入血管的针头一般。
毕竟那是非常可怕的。
“轰”
一声炸响传来,方源只觉得一些温热的液体喷洒到自己的身上。
接着,方源睁开下意识闭上的双眼,几滴鲜红的液体随之流入眼中,染红了方源的视线。
下意识望向巨狼所在之处,只见月光下,一位高挑的身影矗立在巨狼倾覆的尸体上。
她有着一张瓜子脸,鼻梁高挺,五官立体而精致,一只手擦拭着被血液污染的漂亮脸蛋,一只手将步枪枪口高高举起。
洁白又破旧的连衣裙被鲜血染红,裙摆随微风飘动,白发在月光下飘散,而金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在这惨白月光下散发出妖异的金色光芒。
而在方源被血液染红的视线中,这层鲜红的滤镜无异为这个身影增添一股暴力美感。
不知是否因为劫后余生,方源觉得此刻月下屠狼之景,是自己这辈子从没见识过的美丽景象。
方源下意识的向那绝美身影伸出右手,张开的五指将少女身影大片遮住。
可一阵难以抗拒的困意袭来,方源还未能向前与这位救命恩人接触,便伴随着这美丽景象向后倒下。
在即将闭合的视线中,方源见到那少女正飞速朝自己冲来。
“她是要救我,还是要杀我?”
方源低声嘀咕一句,脑中想到那些巨狼的惨状,接着联想到自然界的捕食法则。
毕竟那少女看着就不是普通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方源的双眼已经完全闭合。
至于要杀要剐,那由不得自己,无论是醒着,还是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