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如同九天惊雷恶狠狠地劈入脑海深处,林雨声浑身剧烈一颤,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以擂鼓般的狂野节奏撞击着胸腔!
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扭曲、崩塌!眼前巫女那张怨毒扭曲的脸,与记忆碎片中那个雨中回眸、清俊惊愕的画师面容,疯狂重叠、撕扯!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百年前,我……被她……杀死了?!
混乱、荒谬、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看到了吗?画师……”巫女空洞的眼眶中流淌下更多漆黑的血泪,声音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快意,“这就是你的罪!你的宿命!你一次次轮回,一次次被这雨水困住,都是因为你百年前种下的因!”
“不……不可能……”林雨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
“没什么不可能的!”巫女尖啸着,周身的黑色雨水更加狂暴地翻涌,“屈服吧!画师!还有你,愚蠢的‘蝉’!放弃抵抗!帮助我,打破这该死的石碑!打破这囚禁了我百年的牢笼!‘它’的力量会冲刷一切!届时,你们失去的,渴望的,我都可以……”
巫女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描绘着挣脱轮回、力量加身、甚至让漓恢复完整的诱人前景。
林雨声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前世被杀的冲击还未平复,巫女的诱惑又如同毒蛇般钻入心底。打破封印…或许真的能…
“不!”
一声清脆却异常坚定的拒绝,打断了巫女的蛊惑,也如同冰水般浇醒了林雨声混乱的思绪。
是漓!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七日蝉发簪,尽管身体因为封印的压制而微微颤抖,脸色苍白,但那双赤红的眼瞳却燃烧着决绝的光芒!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石碑之下,那裂缝中渗透出的气息是何等的污秽与恐怖!那是纯粹的毁灭与绝望!
“代价太大了……”漓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能…让‘它’出来!”
她抬起头,迎向巫女怨毒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就算要永远被困在这雨里,就算永远无法完整,也不能用整个世界的毁灭来交换!”
“愚蠢!愚蠢至极!!!”
漓的拒绝彻底点燃了巫女积压百年的怨恨与疯狂!诱惑无效,在她扭曲的认知中,这两个一次次闯入庭院的人,根本就是来阻止她解脱的!是和那该死的“雨之祸”一伙的!
“既然你们冥顽不灵…那就一起…成为‘它’的养料吧!!!”
巫女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原本还算凝实的身形骤然溃散!呼啸的、漆黑的、散发着浓烈腥臭与怨毒气息的雨水疯狂凝聚,化作一道扭曲、庞大、如同恶灵集合体的恐怖形态!无数张痛苦哀嚎的脸庞在黑雨中若隐若现,发出刺耳的诅咒!
轰——!
扭曲的黑雨形态猛地扑来,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势!
“漓!小心!”
林雨声瞬间回神,来不及细思前世的纠葛,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地行动起来!他一把将漓拉到身后,同时左手紧握油纸伞,伞面血色蝉纹红光大盛,形成一道坚韧的屏障!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白光乍现!
【御·流光壁!】
一道道凝实的白色光线凭空交织,瞬间在两人身前构建起一面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符文壁垒!
嘭!!!
扭曲的黑雨狠狠撞在光壁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壁剧烈震颤,符文线条明灭不定,但终究是挡住了这狂暴的第一击!
“没用的!在这庭院里,在‘它’的力量笼罩下,你们的抵抗只是徒劳!”巫女疯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雨水中传来。
更多的黑色雨水化作尖锐的长矛、扭动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疯狂袭来!
漓也强忍着虚弱,将妖力注入手中的七日蝉发簪!发簪嗡鸣着,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蓝色光晕,与林雨声手中的油纸伞遥相呼应,艰难地抵挡着那些试图渗透防御的污秽雨水。
战斗瞬间爆发!林雨声精神高度集中,指尖白光不断闪烁,一个个防御、净化的符文被他飞速勾勒出来,勉强抵御着巫女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每一次符文的绘制,都消耗着他的精神力,但看到身后的漓,看到她眼中那份信任与坚持,他就感觉体内涌现出源源不断的力量!
就在战况胶着,光壁摇摇欲坠之际——
嗡——!!!
异变陡生!
林雨声手中的七日蝉发簪,以及他油纸伞伞面上那道血色蝉纹图腾,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之前的幽光或红光,而是一种极其纯净、极其剔透、带着勃勃生机的——青色!
如同初春雨后最干净剔透的嫩芽,如同深山古潭中最澄澈的一汪碧水!这股青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将林雨声和漓笼罩其中!
嗤嗤嗤——!!!
那些狂暴的、扭曲的、散发着怨毒气息的黑色雨水,在接触到这纯净青光的刹那,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刺耳的、如同被净化的嘶鸣声,迅速消融、溃散!青光所及之处,污秽尽退!
“啊啊啊——不!这是…什么力量?!”巫女惊恐而痛苦的尖叫声响彻庭院!她那扭曲的黑雨形态在这青光的照耀下,剧烈地翻腾、扭曲,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原本凝实的恶意正在被飞速净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雨声和漓都是一怔!
爽!压抑许久的憋屈,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释放!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如同神兵天降,瞬间扭转了战局!
在青光的持续压制下,巫女那庞大扭曲的黑雨形态竟然开始收缩、凝聚,渐渐地,重新显现出那个穿着古旧巫女服饰的身影轮廓。
只是这一次,她脸上那极致的怨毒与疯狂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痛苦、迷茫,以及……追忆。
她空洞的眼眶中,漆黑的血泪依旧流淌,但眼神却短暂地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她怔怔地看着林雨声,看着他手中散发着青光的发簪,又看了看那把同样闪耀着青光的油纸伞。
“是你……”她喃喃低语,声音不再尖锐刺耳,而是带着一种破碎的、跨越了百年的哀伤与愧疚,“原来…你真的回来了……”
“百年前…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诉说着被尘封的真相,“是为了…镇压…‘雨之祸’…那把刀…是仪式的一部分…需要…需要‘画魂’之力作为引子…才能激活石碑……我以为…只是借力…没想到…会…会那样……”
“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如同雨中飘落的残叶,却蕴含着沉甸甸的、迟到了百年的歉意与思念。
话音落下,在纯净青光的照耀下,在百年愧疚的释然中,巫女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虚幻。她脸上那痛苦的表情渐渐舒缓,最后化作一丝极其复杂、似解脱又似遗憾的微笑,最终,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散在了这片哀伤的雨幕之中。
随着巫女的消散,庭院中那狂暴扭曲的雨水骤然平息了许多,虽然依旧下着诡异的紫黑色雨滴,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怨恨与恶意却淡去了大半。石碑上那明灭不定的符文光芒,重新变得稳定、清晰起来,基座周围的裂缝也不再渗出黑色的污血。
封印,暂时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