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拂,树叶带来沙沙声响。
旧东京的夜幕分外的低矮,远处的景致也显得朦朦胧胧,混混沌沌。
东京某处低矮的楼房,一场屠杀在数声枪响过后迎来终结。
浓郁的血腥味伴着浸润木质地板的浓稠鲜血弥散四方.......以堪称碾压的局势赢得了复仇的胜利,拥有不死权能的女孩将手枪收回,冷冷扫视遍地尸骸。
“........”
抹去脸上的血痕,银白的头发也在下一瞬间褪去颜色,水野咲再度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刚才的暴虐与残忍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一般。
旁观了整场屠杀,为水野咲最后时刻的杀伐果断感到满意,赋予女孩力量协助其完成复仇的卡琪拉轻声说着:
“........嗯。”
踩着粘稠的鲜血,亚麻色短发女孩无力地靠在墙面上,注视着这宛如炼狱一般的场面:
“终于,结束了........”
多年的重担与压迫都在枪响过后彻底告一段落......一直活在炼狱中的水野咲疲软地靠在墙面,注视着方才妄想将自己献祭至邪祟的,早已只剩残骸的黑帮份子们。
即使情感因为献祭的缘故变得稀薄,注视着面前血流成河的画面,女孩还是感受到了莫名的轻松。
.......但,如此的轻松总是很快便随之收敛的。
虽然已经把所有利用自己的黑帮全部剿灭,将意图吞噬自己的邪祟碾碎,从今往后自己都不会再受制于人.......可即使如此,水野咲心底的畅快感却仅仅停留片刻,便彻底烟消云散。
审判已经结束,所有的伤痕也在不死权能的作用下愈合.......明明是如此皆大欢喜的结局,感受晚风拂面而过,水野咲竟觉得莫名的平静。
而且.......像是想到一些别的在意的事情一般,表情竟在下一刻流露出莫名的茫然。
“.......你怎么是这个表情?”
留意到水野咲的反应有些微妙,寄生在女孩手掌上的卡琪拉于掌心处显现嘴巴:
“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并没有不舒服。”
.......淡淡的犹豫浮现,女孩的眼神有些躲闪。
虽然因为已与卡琪拉构成命运共同体,刚才还接受了卡琪拉的力量完成复仇的缘故,女孩已发自内心地信赖着体内的魔法少女。
但.......或许也是因为这般真情流露的缘故,过去从来不将内心软弱表现出来的水野咲最终只能轻轻摇摇头,无力地瘫坐在尸横遍野的曼陀罗总部。
直视着炼狱一般的大厅,女孩的声音流露出淡淡的迷惘:
“真的,杀了很多人呢.......”
手刃仇敌过后,某些比较重要的事情也便接踵而至.......女孩忍不住低下头来。
并非对自己杀人感到反感.......或许是想到了其他在意的事情,水野咲的眼神流露出莫名的思绪:
“今夜我已完成了自己复仇,把所有对我图谋不轨的人清理干净——”
“但.......曼陀罗一夜间覆灭动作实在太大,若是被其他人留意到如此大规模的屠杀,恐怕会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
.......虽然人类社会因为大灾变受到重创,世界各处也都战火纷飞,黑帮与邪祟林立,但出于维护社会安定的需要,当今世界其实也存在管理世界的组织存在的。
而款冬教团,正是这样的组织。
水野咲并不害怕死亡,甚至可以说她打从心底希望终结的到来,但她唯独害怕永无止境的折磨,害怕被关在地牢中永远失去自由。
......从刚才卡琪拉的发言中明白这世上几乎不存在将自己杀死的魔法,亚麻色短发的女孩忍不住深深叹息一口气:
“确实如此.......”
猜到水野咲会担心这个问题,卡琪拉若有所思地嗯了两声。
当然,或许是意识到氛围稍微有些沉重,出于活跃气氛的念头,某个现代最强的魔法少女半开玩笑地说着:
“真稀奇,我还以为你缺乏基本情绪的女孩从来不会担心这种现实问题呢。”
已经清晰认识到自己的无力与前途的未卜,水野咲无奈地摇摇头。
像是有些不做所措一般,她只能就这么靠在墙面上,注视着狼藉一片:
“显而易见,不能。”
轻轻竖起属于自己的手指,卡琪拉相当不给面子地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唔.......”
听见卡琪拉大人这般平淡又确信的发言,水野咲抬不起头来。
而也是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她听见自己体内的卡琪拉发出一两声轻笑:
“——但是,即使你无法肩负自己的人生,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
被卡琪拉这么一番话吸引,亚麻色短发的女孩忍不住抬起头来,直视着自己的第六根手指。
.......感受到水野咲的注视,显现于掌心的嘴巴也于此刻缓缓开口:
“还记得我们约好的事情吗,孩子?”
“记得.......”
脑海中浮现自己濒死时,卡琪拉在电影院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水野咲呆呆地点点头:
“你说过,会让我实现真切的死亡。”
“没错。”
干枯的手指挺立,卡琪拉如此开口:
“嗯.......”
轻轻点点头,水野咲的表情复杂难言。
没有人能明白她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能读懂她的孤独,她已被满溢的黑暗压垮,早不可能再登上过去梦想的天堂。
慈悲的上帝不会赦免罪恶,也不会赐予自己安心,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女孩恐怕真的会如同卡琪拉所说的那样,以最悲惨的方式迎来真切的死亡。
......这也是没办法的。
身处地狱的败狗渴求着那虚无缥缈的光明,本就是痴心妄想。
既然每个人都有罪,犯着不同的罪,不如就这样永远迷失在黎明破晓前。
所以.......
向那彻底颠覆了自己人生的第六根手指低头致意,水野咲声音虔诚,献上了自己最大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