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开了铁匠镇,又走了几天,终于抵达了米里斯神圣国的首都,米里希昂。
进了城,大家就分开了。
艾莉娜丽洁小姐像一阵风一样,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塔尔韩德先生去了市场那边。
基斯说着还有事,就先一个人离开了。
瑞杰路德先生因为他那样子太显眼,不好在大街上到处走,也去找了个地方待着。
艾莉丝……她不知道怎么,竟然拉着洛琪希老师,两个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有点不知道要去哪,但心里知道要找谁。
那个地方,记忆里清楚得很。只是……
只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见他。
想起前世我们再次见面
那场令人心痛的争吵和打斗
那个时候,他因为我的懦弱和无能而愤怒。
我因为他那副颓废的样子而失望
这次再见,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表现得没那么游刃有余,他是不是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对我生气了?
不过我都带来了莉莉娅的消息,他应该不会为难我吧。
边走边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小巷。
突然,我听到前面有声音。
声音很急促,带着害怕。
“别跑!臭丫头!”
“救命啊!”
几个看着像地痞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金发的小女孩,被他们堵在墙角,看起来吓坏了。
我快步走上前去。
“让开。”
我沉下脸,语气冰冷地开口。
那几个地痞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我。
看到我只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孩,他们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哪里来的小鬼?滚一边去!”
“大爷们办正事呢!”
“再不滚,小心…哎哟!”
其中一个正说着狠话,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发出狼狈的惊呼。
我没有动。
只是悄无声息地,用小范围的重力魔术,让他们失去了平衡。
紧接着,剩下的两个也跟着摔倒了。
他们惊恐地看着我,想站起来,却感觉身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动弹不得。
“你…你做了什么?!”
“你这个臭小鬼!”
他们眼神又惊又怒。
我没有理他们,只是走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身边。
她害怕地看着我,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我蹲下身,对她露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头发像塞妮丝一样,很漂亮。
很柔软,和我记忆里的一样
“嗯……谢谢你…大哥哥…”
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哭腔。
“不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小妹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啊?迷路了吗?”
她摇摇头。
“没有迷路。我…我出来找哥哥…”
她小声说。
“哥哥?”
“唔,我的家人都失踪了。爸爸带着我满世界找她们。”
“可是爸爸现在都没有找到她们…变得相当疲惫。”
“爸爸说,哥哥很厉害,如果哥哥在的话,肯定能找到妈妈她们的。”
我听着诺伦的话,脸上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听到她这样描述那个失败透顶、窝囊废一样的“我”,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而且,也更不好意思表明身份了。
怎么说?嗨,诺伦,我是你那个“厉害的哥哥”哦。
不行,这太尴尬了。
而且,我心里也对保罗的那句“如果哥哥在”感到有点……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我不知道哥哥……长什么样子,我都没有见过他呢…爸爸说他很早就出门打工了…”
“爸爸他…他很想哥哥回来。”
“如果能找到哥哥,爸爸一定能打起精神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呜呜呜……爸爸、爸爸好难过……”
看着她哭,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别哭,别哭。”
我笨拙地安慰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要不这样吧,小妹妹。你带我去找你的爸爸,好吗?”
“我去帮你找你的哥哥和妈妈她们。”
“我…我能帮忙的,我很会找人。”
诺伦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真的吗?大哥哥能找到哥哥和妈妈?”
“嗯,大哥哥很厉害的。”
我笑了笑,用出了魔大陆上,对着艾莉丝和孩子们常用的那种、让人安心的笑容。
“那…那大哥哥跟我来!”
她站起身,抓住了我的手。
小小的手,抓得紧紧的。
她的小手软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温度。
我牵着诺伦的手,跟在她旁边,朝着她指引的方向走去。
我看着她那小小、却透着坚强的背影,心里感觉很复杂。
我们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个看起来有点嘈杂、人来人往的地方。
诺伦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房子。
“就是那里了!”
我深吸一口气。
我的心跳有点快。
要见保罗了。
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呢?
惊讶?激动?还是……无所谓?
算了,顺其自然吧。
我跟着诺伦走上前,她推开门,我跟在她身后。
“爸爸!我回来了!”
屋里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酒味和混浊的空气。
我的视线穿过昏暗,落在了屋子角落的一个身影上。
他坐在椅子里,靠在墙边。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
脸上带着酒气和疲惫,眼神没有焦距。
桌上摆着几张纸,大概是委托单或者寻人启事之类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的目光先是看到诺伦。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诺伦,落在了我身上。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错愕、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死死地盯着我,呼吸似乎都停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说出。
“你……是鲁迪……吗……”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来之前想过一万种见面方式,没想过他会这样。
有点尴尬。
我只好点了一下头。
“是,父亲,我回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到了墙。
然后几步冲过来,一把把我抱住。
他身体抖得很厉害。
“鲁迪!”
“真的是你吗!真的是我的鲁迪吗!”
他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抱着我说这几年他怎么找我,怎么担心。
他哭得很厉害。
听到他哭,我心里也酸酸的。
前世也好,这世也好,他找家人真的很努力。
虽然有时候蠢了点。
但我知道,他真的在找我们。很拼命地在找。
“父亲…我没事…我回来了…”
我小声说。
手臂也笨拙地抱住他。
诺伦站在旁边,看着保罗抱我。
听到保罗叫我名字。
完全呆住了。
我想,她这时候才明白,她刚刚带回来的这个陌生人,就是她一直在找的哥哥。
她脸唰地一下红了。
羞耻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抱着保罗,用眼角看到诺伦的样子。
有点想笑。
这小家伙…真是可爱。
放心吧,诺伦,哥哥不会笑你的,至少现在不会。
保罗抱着我哭了一会儿,慢慢才平静下来。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眼睛还是红红的,看着我,好像还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
我揉了揉被他勒疼的胳膊。
“我去洗洗脸。”
他看我没受伤,只是有点狼狈,点了点头。
等他洗完脸回来,坐在我对面。
诺伦还是远远地站着,不敢过来。
我向他讲述当初大转移发生的时候,我和艾莉丝被转移到了魔大陆,遇见了瑞杰路德。
我们组队一路走到了温恩港,遇见了洛琪希她们,然后一块渡海到达米斯里大陆,路过大森林,再一路走到米里希昂,虽然路上有点小插曲,不过都解决了。
保罗听着我的故事。
眼睛一直盯着我。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惊叹,难以置信,又像是终于放下心来的复杂神情。
保罗并没有埋怨我。
只有一种终于找到我的那种,松了一大口气的感觉。
他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没立刻说出来。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父亲。”
“关于莉莉娅…我有她的消息。”
保罗一听,身体猛地向前一冲。
他抓住我的肩膀,抓得很紧。
“莉莉娅?你、你找到莉莉娅了?!”
他声音又大又急。
“她在哪?!安全吗?爱夏呢?爱夏跟她在一起吗?还有…还有塞妮丝呢?!你有没有塞妮丝的消息?!”
他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眼睛死死盯着我
“莉莉娅和爱夏在一起。”
这句话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那、那塞妮丝呢?你知道塞妮丝在哪吗?”
他的手抖了一下。
我摇了摇头。
“母亲…我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他脸上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黯淡下去了。
“那也好!至少知道莉莉娅和爱夏在哪!”
“她们在哪!?快告诉我!她们安全吗?有没有受伤?过得好不好?”
“莉莉娅她们在西隆王国。”
“鲁迪!这是真的吗?!你确定吗?!她们真的在西隆王国?!”
“确定。”
我认真地说。
他需要的不是模糊的希望,是确定的方向。
“除此以外,我不知道更多了。具体在西隆王国的哪里,她们现在怎么样…我都不清楚。”
“这是从魔界大帝那里得到的消息,应该是确切无疑的。”
“魔界大帝?!”
“你、你连这种人都遇到了?!”
保罗放开了我的肩膀。
他坐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西隆王国…西隆王国!莉莉娅和爱夏…她们在西隆王国!”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现在!立刻!就去西隆王国!”
“等等,父亲!”
我赶紧拉住他。
“不能急着走!我们还需要做准备!”
“什么准备?!”
“父亲,您现在这样子,怎么去西隆王国?”
“而且,我们还有很多人。瑞杰路德先生,艾莉丝小姐,还有洛琪希老师她们。大家都一起过来的。”
“我们可以把大家找来,一起商量。”
“具体的安排一下,再行动。”
保罗顿住了。
他看看我,深吸一口气。
“好吧…你说得对…不能急…不能急…”
他嘟囔着,坐回椅子。
“鲁迪…你、你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