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锁链从志村团藏身上抽离的瞬间,这位忍之暗如同被抽去脊梁般瘫坐在地。
从肉体牢笼中解脱出的他头脑陷入了一阵迷乱,怔怔盯着空荡荡的右臂关节,良久后喉间突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我的…我的手!!”
其声之悲戚,感情之真挚令人侧目。
这也是必然的,在忍界还没那么癫的当下,失去右臂就意味着彻底告别忍者生涯。
没了手,不能施展忍术,当不了忍者,三者是划等号的。
凌人拓负手而立,嘴角噙着笑意,俯视这具残躯:“志村团藏,你现在和我们一样了,为何要摆出如此痛苦绝望的神情?”
“不是您亲口教导我们——忍者是工具,失去了价值就只有被抛弃,一切都是为了木叶,根部要为木叶提供养料……”他说着说着弓起了身子,指甲在十字架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这不正是您毕生践行的信念?怎么轮到自身时,反而这般失态?是因为不喜欢,还是说不习惯?”
“不过团藏阁下无须担忧……”凌人拓一只手抚在胸前,笑容极为真挚且灿烂,“您如今的丑态和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很喜欢,我们都很喜欢,还请为了木叶大家未来一个多月的良好睡眠,多叫两声。”
大拇指翘起:“豪庭!”
志村团藏顿时闭上了嘴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当余光瞥见断臂处的焦黑,沸腾的怒火突然化作彻骨寒意,留下的唯有不甘与恐惧。
火影,火影,火影啊——
为何要让我如此接近,又再次失之交臂?
明明,只要当初第一个开口。明明,只要杀了眼前这个邪恶的小鬼。
“说真的,你与转寝小春究竟多久没战斗过了?”凌人拓长长叹了口气,望着趴伏在地的志村团藏,“难不成起手分身术带延迟起爆符是我的专属,还是说转寝小春的死亡,都没能让你想起起手分身术试探是忍者的基础?”
对此,志村团藏缄默不言。
这让他怎么回答,当时一个情绪激动,满脑子想得都是即刻拿下凌人拓,奠定胜利后的画面。
就连攻击时,他还在盘算着该如何戴上影帽才能更显威严。
“看你这表情,怕是连转寝小春都未曾放在眼里吧?,认为她不过是个养尊处优多年的老家伙,实力能有几何?想着——我和她不同,她失败是因为本就弱小,但我不同,我可是忍之暗啊,从未懈怠过忍者的锻炼!”
“可为什么失败了?明明这个小鬼实力确实就是个中忍水平,就连站位都是朝一侧打滚躲避准备的。明明是这种人,为何我会输?”
“哦我懂了~”凌人拓以拳敲掌,笑容带着讥诮,“一定是木叶的天命只眷顾我,而不眷顾你们这群老家伙~”
“谁叫我凌人拓,才是真正继承了木叶天命,继承了火之意志的大好人呢。”
“我真的很期待不久后——”
“波风水门在万众瞩目之下成为四代目火影,从猿飞日斩手中接过火影帽却丢入人群,而我就站在其身旁,共同迎接着木叶山呼海啸的呐喊。”
“他们的眼睛里不再麻木,而是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期许与希冀,他们会崇敬我,崇敬波风水门,他们会为我们奉献一切——因为我们就是木叶。”
“放心吧,志村团藏。未来你会跪在欢呼的人群里,看着我们缔造的木叶,重现初代目时的巅峰。”
凌人拓每个字都精准刺入团藏最脆弱的神经。
而说出这一切的凌人拓甚至没动脑子,张口就来。
“你该死,该死啊!天生邪恶的小鬼!”志村团藏情绪几近崩溃,“你这种小鬼如何能配得上!?老夫才是真正为了木叶奉献一生的忍者!”
“而你,你毁了木叶。”他挪动着身子,尽显狼狈之色,不顾一切地提取查克拉,“唯有你死了,木叶才能在我手中重获新生!”
凌人拓靴底重重踏在对方胸口,暴乱的查克拉应声溃散。
“是不是怨天尤人?怨恨我为何掌握着……”凌人拓拍了拍手下的十字架,“如此神异的忍具,为何我不能乖乖听从你们的命令,又为何世界总不能如你们所想的那般发展?”
志村团藏只觉得耳朵轰鸣作响,对方最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尖般深深没入心脏。原本的迷茫被仇恨与不甘彻底取代,胸腔里腾起灼穿腑脏的怒火。
记忆中不断浮现过去种种,而后定格在了木遁重现计划一栏上。
传闻…不,这不是传闻,史料明明白白地记载了,初代目千手柱间何等伤势皆可瞬息愈合,唯有忍界修罗宇智波斑才能真正伤得到他。
倘若,倘若他志村团藏得到了初代的力量——蛐蛐右臂,也不过是呼吸间就能恢复而已。
他需要初代目的力量。
他需要……
然后,一定要眼前这个令人憎恶的小鬼亲手镇压。
下一次,志村团藏不会在留手!
凌人拓窥见志村团藏眼中重新点燃的火焰,心中大定。
果然,这张嘴在惹人厌这项造诣上,融合奥托思维的他确已登峰造极。
屈膝半蹲,手肘支着膝盖托腮,挑起的眼角瞥过沉默不语的猿飞日斩,继而又落在了志村团藏脸上:“我倒是很想问问,你们为何如此自信?既能自信忍界会朝着你们所想的那般发展,又自信木叶中所有人都会被你们所支配。”
“继承了二代目的衣钵和所有政治遗产,但又将二代目的族人用之如泥沙。明明忍界修罗沉寂不过几十年,就肆无忌惮地挑拨宇智波,真不怕其中再蹦出个二代修罗?”
“转寝、水户门、猿飞,还有你的志村,这四个忍族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又究竟是什么给了你们那么大的胆子肆无忌惮的?”
望着絮絮叨叨的凌人拓,猿飞日斩终于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扶起志村团藏:“那你呢?凌人拓,你又有何资格?又有何这么大的胆子?”
“我们是不会永远赢下去,那你呢?你能确保自己能够永远赢下去吗?”
凌人拓眉眼轻佻,声音仍旧平静,甚至于古井无波,就像是谈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能。”
“但是我为何要永远赢下去?我没了家人,没了爱人,更没了后人。我输了又如何?”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吐息拂过两位老者耳际,“无家无眷,无爱无嗣。败了又如何?”
“从始至终我便只有一个目的,这个目的很小,真的很小,非常小……我只想和爱人好好活下去,偏安一隅悠闲自得,仅此而已。”
凌人拓眼角平复,神色中在没了半点的笑意,望向两人的眸光中冷漠的不似活人:“所以我能够肆无忌惮,因为我这一生只为一个目的活下去。”
“你们猜,这个目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团藏脊椎窜起刺骨寒意,失控的心绪竟被某种熟悉的感觉强行镇压。
在其身侧猿飞日斩也好不到哪去,双眉绞作死结,耳畔边好似响起了二代目千手扉间的谆谆教诲。
沉默了小片刻,两人似乎都想到了同一件事情,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同一个想法。
好消息,凌人拓不是野心勃勃。
直至此刻,猿飞日斩对于凌人拓的所有疑虑都有了最为合理的解答——为何他敢在最弱小的时候以身犯险大肆掀桌,为何得到权力后不兑现就继续对着木叶高层一顿乱锤,又为何敢在各种地方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会不会因为他曾经快成宇智波赘婿的缘故?
想想二代目千手扉间对于宇智波一族的定义——爱与恨的一族,爱之深则恨之切,两种极端情绪仅隔着一层脆弱的界膜,两者间的转换顷刻间便能完成。
上一秒这位宇智波还是一位对尊崇火影,恪守火之意志的木叶忍者,但一旦受了刺激,万花筒一开……立刻就能蜕变为难以捉摸的危险存在。
永远不能将一位宇智波当前的表现当成永远,性格大变对于他们而言并非寻常之事。
且这种精神层面的不稳定性与其天赋呈正相关,天赋越高犯病的几率就越大。
尤其是这种天才亲眼目睹珍视之人的死亡,异变概率将呈几何倍数增长。
在将这份定义套用到凌人拓身上时,某种令人不安的契合感逐渐浮现——越看越像,越看越像,简直就是一个标准案例。
虽无忍者才能却拥有木叶顶尖的智慧。
未婚妻逝去。
宇智波赘婿的特殊身份,成婚了八成改姓氏为宇智波。
宇智波、天才,重要之人死去,条件齐了。
顿时,猿飞日斩和志村团藏都有一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感,就觉得——怎么哪哪都有宇智波的破事?
怎么滴,宇智波一族的精神病现在还能跨血缘传播不成?
忍者学校里还是个好孩子,成了宇智波家族的赘婿就癫成这副鬼样子……
难不成其中还有什么是他没有猜测到的?
思虑片刻,凌人拓只得试探道:“看来两位是很期待我之后的表现啊,真不愧是共同扶持木叶走过两次忍界大战的忍者。”
令人作呕的拿腔拿调再次从口中流出,猿飞日斩下意识地绷劲了身子,嘴唇翕动就要驳斥着些什么,可当目光真正落在凌人拓身上时,紧皱的眉头又一次松懈了开来。
这是个没有宇智波血统的宇智波赘婿,要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才是大忌。
天生邪恶的小鬼终有一日会将自己的本性暴露给所有人。
猿飞日斩没有言语,搀扶着志村团藏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一声代表不满与不屑的冷哼。
在残存烟尘的遮掩下,当两人走到拐角处时,志村团藏突然侧过头,那目光中除却惯常的阴冷,竟掺杂着某种近乎怜悯的轻蔑。
沉吟良久,还是未能得到答案的凌人拓望着天空,喃喃低语:“世界的参差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就算用上了一个文明对社会学的理论,也理解不了犯了集体癔症的个体。”
“唯有荧不同,唯有她不一样。”
至于宇智波荧究竟是因为长年累月下来,被凌人拓所影响而不同——还是宇智波天生就觉得世界错了,反而相信他口中那一套世界观……
都是一样。
收敛思绪,凌人拓手掌轻握,十字架化为一团金色流体缓缓没入体内。
踱步朝前走去,背负双手,口中再一次宣扬其早就安排好的台词。
“自今日开始,木叶将会再出现一所新的医院,我将其命名为木叶忍者医院,主要处理——”他瞳孔流转,淡淡瞥了眼躲藏在楼宇中的一群白大褂,“木叶医院处理不了的问题。”
“所有伤残忍者均可申请义体移植,配套的查克拉丝线操控术会有专人指导。”
“若是义肢存在什么样的问题,也可以来找我,木叶忍者医院欢迎所有为木叶燃烧之人。”
本就完成了预定的目的,剩下的流程凌人拓基本上算是敷衍了事,以最为简洁的言语讲清楚这家医院能给他们带来的福利待遇。
言罢,他走入忍者群中,时不时对某个单独个体展现友好态度,又及时安抚某些情绪激动的家伙,在一片嘈杂的欢呼声中,以治疗一位身患疾病的忍者作为此行的结束。
随着三十名残疾忍者沉默地列队跟随,凌人拓逆着欢呼的人流走向医院大楼。
在即将踏入大楼的瞬间,望着玻璃幕墙上扭曲的倒影,他突然理解团藏那个眼神的含义……
嗯……
怎么说呢,还真有点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