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黄金庭院的厨房准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彩铃从被窝里猛地弹起来,额头撞到了上铺的床板。她捂着脑袋,听见楼下千劫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三层楼板:“这破锅!老子今天非把你砸平不可!”
然后是梅比乌斯懒洋洋的声音:“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彩铃揉了揉眼睛,窗外朝阳刚刚升起,给北京的天空染上一层橘粉色。她摸到床头的手机,锁屏上显示着日期:2009年9月5日,星期六。距离她以"上杉朝仓奈"的身份住进黄金庭院已经过去三周。
"千劫哥又在和锅打架了?"帕朵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伴随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
彩铃套上印有卡通猫咪的居家服,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北京的九月清晨已经带着几分凉意,她打了个哈欠,推开房门。
"早啊,奈奈姐!"帕朵嘴里塞满面包片,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她头顶的猫耳发箍歪向一边,睡衣上印着大大的"发财"二字。
彩铃点点头,目光扫过餐桌。阿波尼亚正优雅地搅拌一杯花草茶,深蓝色的长发垂在白色睡袍上;樱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捧着本英文小说;华则站在冰箱前,似乎在纠结选牛奶还是豆浆。
"朝仓,要喝安神茶吗?"阿波尼亚抬头,紫色的眼眸温和地看向她,"我加了一点薰衣草和洋甘菊。"
彩铃愣了一下。自从上周失眠被维尔薇发现后,阿波尼亚就时不时给她准备各种安神饮品。作为心理医生,阿波尼亚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每个人的情绪变化。
"谢谢。"她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器传递到掌心。
千劫突然转身,将一盘金灿灿的煎蛋拍在桌上:"吃!谁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煎蛋完美得像是餐厅广告里的样品,边缘酥脆,蛋黄微微颤动。很难想象这是刚才那个和锅打架的人做出来的。
"千劫,"樱合上书,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说过多少次,不要大清早就这么吵。"
神奇的是,暴躁的主厨竟然真的收敛了些:"......知道了。"
彩铃忍不住微笑。整个黄金庭院,大概只有樱能这样轻易驯服千劫。
洗漱间里,彩铃盯着镜子中的自己。黑发蓝眼,普通大学生的模样。她伸手触碰镜面,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彩铃,牙膏借我......"梅比乌斯推门而入,睡眼惺忪。
彩铃浑身一僵。
"嗯?"梅比乌斯歪头,"怎么了?我是说朝仓......"她揉了揉太阳穴,"抱歉,还没睡醒。"
"没事。"彩铃迅速递过牙膏,心跳如鼓。这是第三次了,梅比乌斯无意间喊出那个已经被"删除"的名字。每次她都解释说是口误,但彩铃知道,记忆修改并非绝对完美。
"你今天要去学校吗?"梅比乌斯一边刷牙一边问,泡沫沾到了下巴上。
彩铃摇头:"周末,而且我还在暑假。"她顿了顿,"不过下周可能要回卡塞尔一趟,校长要见我。"
"那个昂热老头?"梅比乌斯漱了漱口,"小心点,那种老狐狸最会算计人。"
彩铃失笑:"博士,你说话真像黑帮电影。"
"叫我梅比乌斯就行。"绿发女人擦了擦嘴,"又不是在实验室。"
下楼时,彩铃遇到了正要去医院的苏。白衣医生提着公文包,长发整齐地扎在脑后。
"朝仓奈,"苏微笑着点头,"昨晚睡得好吗?"
"还不错。"彩铃撒了个小谎。实际上她又梦见了那片燃烧的废墟,和罗弗寇的眼睛。
苏似乎看穿了什么,但没有点破:"如果有需要,可以来医院找我。虽然我不是心理医生,但开点助眠药还是没问题的。"
"谢谢,不过阿波尼亚已经给我准备了很多茶......"
"她的茶确实有效。"苏轻笑,"上个月科斯魔考试焦虑,喝了一周就能睡着了。"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凯文拎着几袋早餐走了进来,西装革履,显然是刚加完夜班回来。
"我买了豆汁和焦圈。"他举起塑料袋,"还有朝仓喜欢的糖火烧。"
彩铃眨了眨眼。凯文总是记得每个人的喜好,这种细致的关心让她心头一暖。
"凯文哥最好了!"帕朵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差点撞翻格蕾修正在画的素描本。
"小心。"格蕾修轻声说,扶住了自己的画具。这个安静的艺术生很少说话,但观察力惊人。彩铃注意到她的素描本上已经画满了今早厨房的场景——暴跳如雷的千劫,优雅的阿波尼亚,偷吃的帕朵......还有站在角落的自己,表情模糊。
上午十点,黄金庭院每月一度的室友会议在客厅举行。
樱作为最年长的住客,自然而然地担任主持人。她将长发挽成干练的发髻,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首先,上个月的公共费用。"樱推了推眼镜,"水费比平时多了20%,是谁半夜洗了三个小时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维尔薇。机械师正摆弄着一个奇怪的装置,感受到视线后茫然抬头:"啊?哦,那次啊。我在测试防水设备,不小心忘了时间......"
"扣你零用钱。"樱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转向下一个议题,"卫生排班表需要调整,科斯魔下周开始住校。"
"我可以接替他的周三。"彩铃主动举手。作为暑假期间最闲的人,她觉得自己应该多分担些。
"谢谢朝仓。"樱微笑,"另外,周末早餐轮到谁了?"
一片沉默。帕朵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那个......我上周煎蛋把锅烧穿了......"
"千劫不让我靠近炉子。"格蕾修小声补充。
"我来吧。"彩铃再次开口,"我可以做些日式早餐,味噌汤、烤鱼之类的。"
"真的吗?"帕朵眼睛一亮,"奈奈姐会做和食?"
"嗯,以前......"彩铃顿了顿,"以前看妈妈做过。"
这是谎言。神奈彩铃的母亲在她出生时就去世了,这些料理技巧是在蛇岐八家学的。但上杉朝仓奈的资料显示她有个完整的家庭,所以她必须小心不露出破绽。
"那就这么定了。"樱敲下最后一个键,"散会。千劫,今天午饭......"
"知道了知道了!"红发主厨不耐烦地挥手,"十二点准时开饭,饿不死你们!"
下午,彩铃帮华练习武术动作。作为体育特长生,华每天都要保持训练。
“这个转身动作我总是做不好。”华在庭院里摆出起手式,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彩铃坐在台阶上观看:“重心再低一点试试?”
华点点头,再次尝试。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哇!好厉害!”帕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包薯片,“华姐教我两招呗?”
“你先把晨跑坚持一周再说。”华无奈地摇头,转向彩铃,“朝仓奈要试试吗?”
彩铃犹豫了一下。作为混血种,她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必须小心控制力度。但看着华期待的眼神,她还是站了起来:“我可能做得不好......”
华摆出标准的起手式,灰蓝色的马尾辫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先从基础动作开始。”
彩铃点点头,模仿着华的动作。她刻意放慢速度,控制着每一分力道。庭院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树影在两人之间摇曳。
“腰部再下沉一些。”华走过来轻轻按住彩铃的肩膀,“对,就是这样保持。”
帕朵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薯片咬得咔嚓作响:“奈奈姐学得好快!”
华也露出赞许的目光:“你的身体协调性很好,像是练过某种格斗术?”
彩铃心头一跳。在卡塞尔学院的训练确实让她精通各种格斗技巧,但现在的她应该只是个普通考古系学生。
“小时候学过一点合气道。”她随口编了个理由,“不过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她学过的何止是合气道,从泰拳到太极到跆拳道再到巴西柔术她全都是宗师级的,赤手空拳都能放倒七八个大汉。
“那我们试试推手?”华伸出手掌,眼中闪烁着期待。
彩铃迟疑片刻,还是将手掌贴上华的掌心。两人开始缓慢地画圈,感受彼此的力道。彩铃刻意收敛力量,让自己显得像个真正的初学者。
“你的呼吸很稳。”华惊讶地说,“一般新手都会紧张得屏住呼吸。”
彩铃还未来得及回答,帕朵突然从长椅上跳起来:“我也要玩!”她兴冲冲地跑过来,结果一脚踩在薯片袋上,整个人向前扑去。
电光火石间,彩铃本能地一个侧步,右手稳稳扶住帕朵的肩膀,左手接住了飞出去的薯片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看不清。
华的眼睛瞪大了:“这反应速度......”
彩铃急忙松开帕朵,装作不好意思地挠头:“运气好而已。”
帕朵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吓死咱了!奈奈姐你刚才超帅的!”
华若有所思地看着彩铃:"要不要试试对练?"
彩铃心里暗暗叫苦。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露出马脚。但拒绝又显得可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一个一拳可以打穿厚达二十公分钢筋混凝土的人真的在叫苦不迭。
两人重新站定,华先攻。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一记手刀直取彩铃肩膀。彩铃控制着速度,勉强侧身避开,却故意让衣角被擦到。
“漂亮!”帕朵在一旁欢呼,“再来再来!”
华微微一笑,攻势渐猛。彩铃左支右绌,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次都精准地计算着闪避的角度和幅度。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的直觉很准。”华停下动作,微微喘息,“每次都能在最危险的时刻躲开。”
彩铃擦了擦汗,心跳加速——不是因为运动,而是担心暴露:“小时候学过舞蹈,跟这挺像的,不过我觉得还是运气占比比较大一点。”
“不,这是天赋。”华认真地说,“如果你系统训练,一定能成为高手。”
就在这时,维尔薇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喂!你们谁看见我的扳手了?就是那个会发光的!”
帕朵仰头喊道:“昨天不是被千劫哥借去修水管了吗?”
“啊!那个暴殄天物的家伙!”维尔薇哀嚎着缩了回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插曲让华的注意力暂时转移。彩铃暗自松了口气,庆幸危机解除。
凌晨两点,彩铃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不想吵醒同屋的帕朵。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运转的轻微嗡鸣。彩铃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望着月光下的庭院。
“睡不着吗?”
彩铃差点打翻水杯。阿波尼亚站在楼梯口,月光给她的蓝发镀上一层银边。
这女人怎么跟鬼一样!一点气息都没有!?
“抱歉,吓到你了。”心理医生走近,“我也睡不着,正好热了牛奶。要一起喝吗?”
两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夜风轻柔。阿波尼亚的牛奶里加了蜂蜜,甜而不腻。
“你经常失眠?”彩铃小口啜饮着热牛奶。
“偶尔。”阿波尼亚望向远方,“做我们这行的,有时候会把病人的情绪带回家。”
彩铃知道她是心理咨询师,听说她早上花了大功夫去应付一个和科斯魔同校的女生,十几岁的年纪就重度抑郁了,阿波尼亚对这个女孩非常上心。彩铃可以肯定只要那女孩的父母同意阿波尼亚绝对会把那孩子接过来自已养的。
“听起来很辛苦。”
“每个职业都有不易之处。”阿波尼亚转头看她,“比如考古学家?”
彩铃握紧了杯子。上杉朝仓奈的身份是考古系学生,但她对这门学科几乎一无所知,全靠路鸣泽准备的"常识包"蒙混过关。
“嗯......有时候要在野外工作,挺累的。”
“朝仓。”阿波尼亚突然轻声唤道,“你知道为什么人们会做噩梦吗?”
彩铃摇头。
“因为潜意识在试图告诉我们什么。”阿波尼亚的声音像一阵温柔的风,“也许是未处理的情绪,也许是隐藏的恐惧......”
月光下,彩铃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牛奶表面——黑发,蓝眼,普通大学生的模样。但阿波尼亚的眼中似乎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如果......”彩铃犹豫着,“如果一个人做了无法挽回的事,该怎么办?”
阿波尼亚沉思片刻:“无法挽回的事往往只存在于当事人的认知中。世界很大,容得下所有错误和救赎。”
彩铃没有回答。她想起那具白色的棺椁,想起路鸣泽说的话——"只有被世界遗忘的人,才能骗过世界"。
“谢谢你的牛奶。”她最终说道。
阿波尼亚只是微笑,仿佛理解了一切无需言说的秘密。
周日清晨,彩铃比平时早起了一小时。她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开始准备承诺的日式早餐。
冰箱里有提前买好的鲑鱼和味噌。她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处理食材——这是蛇岐八家训练的结果,此刻却成了"上杉朝仓奈"的生活技能。
“需要帮忙吗?”
格蕾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怀里抱着素描本。这个安静的女孩总是像猫一样悄无声息。
“好啊。”彩铃递给她一筐蔬菜,“能帮我洗一下吗?”
两人默契地分工合作。格蕾修洗菜的手法细致得令人惊讶,每片叶子都冲洗得干干净净。
“你经常做饭?”彩铃好奇地问。
格蕾修摇头:“看千劫做。”她停顿了一下,9喜欢看他做饭,很有......生命力。”
彩铃理解地点头。千劫烹饪时的确充满了一种近乎艺术的狂热,让人移不开眼。
米饭的香气渐渐充满厨房。彩铃将鲑鱼放入烤箱,开始调制味噌汤。格蕾修在一旁切葱花,刀工出奇地好。
“你画画也是这么细致吗?”彩铃看着葱花的均匀程度,忍不住问道。
格蕾修点点头,难得地多说了几句:“画画......是捕捉瞬间。做菜也是,都是......创造。”
彩铃突然意识到,这个寡言的女孩或许比任何人都更善于观察和表达,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开饭啦!”帕朵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她总是第一个被食物香气唤醒的人。
早餐获得了空前成功。就连挑剔的千劫也点头认可了味噌汤的咸淡,梅比乌斯破天荒地添了第二碗饭。
“奈奈姐深藏不露啊!”帕朵嘴里塞满烤鱼,含糊不清地赞叹。
“朝仓可以考虑去千劫的餐厅打工。”维尔薇打趣道,“比他那些学徒强多了。”
“哼!”千劫不屑地哼了一声,却偷偷记下了彩铃处理鲑鱼的手法。
彩铃低头喝汤,掩饰嘴角的笑意。这种平凡的赞美让她胸口发暖——不是为了屠龙功绩,不是因为家族地位,仅仅是因为一碗味噌汤做得好。
…………………………
彩铃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看书,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纱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刚刚翻过一页《考古学通论》,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气流拂过脸颊。抬头望向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布满铅灰色的云层,远处的天际线被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
“要下暴雨了。”梅比乌斯的声音从沙发处传来,她正蜷缩在一堆实验报告中间,绿发在透过云层的惨淡光线下显得格外黯淡。
彩铃合上书本站起身,刚走到阳台准备收衣服,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就在头顶炸开。整栋别墅的灯光闪烁了两下,随即彻底熄灭。
“哇啊!”帕朵的惊叫声从厨房传来,紧接着是一连串锅碗瓢盆落地的声响。
“别慌。”凯文的声音在黑暗中沉稳响起,伴随着抽屉拉开的声响,“我这里有应急灯。”
几秒后,一道柔和的暖光亮起。凯文站在楼梯口,左手举着露营灯,右手抱着一个纸箱。灯光映照下,他的白发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电路被雷劈了。”维尔薇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她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手里拿着一个闪烁着蓝光的机械装置,“修好至少得两小时。”
“那晚饭怎么办?”帕朵可怜巴巴地问,青蓝异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两颗在暗处发光的宝石。
凯文叹了口气,把纸箱放在茶几上:“还好我囤了泡面。”
“……凯文,你为什么会囤泡面?”梅比乌斯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带着一丝怀疑。
“加班必备,而且你忘了之前的事情吗?”凯文淡定地回答,从箱子里掏出各种口味的杯面,“红烧牛肉、海鲜、酸菜……还有豚骨拉面。”
“劫哥会杀了你的。”帕朵小声嘀咕,“他说过泡面是对厨师的侮辱。”
“千劫今晚不在。”华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抱着一叠毯子,灰蓝色的长发用一根毛笔随意挽着,“他去参加厨艺交流会了。”
"那正好!"维尔薇兴奋地跳起来,机械手套上的齿轮飞速旋转,“我们可以开个泡面派对!”
彩铃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站起身:“我去烧水。”
厨房里,彩铃用燃气灶烧着水,窗外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声响。她盯着跳动的蓝色火焰出神,思绪飘向远方。这样的暴雨让她想起东京,想起那些和绘梨衣一起躲在被炉里听雨声的日子。
“需要光吗?”阿波尼亚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温柔得像是拂过水面的微风。
彩铃转过身,看到阿波尼亚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几根造型精致的香薰蜡烛,亚麻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谢谢。”彩铃接过蜡烛,点燃后放在料理台上。烛光摇曳,在两人之间投下跳动的影子。
她其实不需要这一点点的光亮,混血种的视力足以让她在这种环境下视物,但她当然不会拒绝同伴的帮助了。
阿波尼亚靠在料理台边,紫罗兰色的眼睛注视着彩铃:“你似乎有心事。”
彩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我只是在想,自己到底属于哪里。”
“家不是一个地方,”阿波尼亚轻轻拨弄着烛芯,让火焰更明亮一些,“而是一种感觉。当你不再需要问自己这个问题时,你就已经找到了。”
彩铃怔了怔,这个回答让她想起源稚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还没等她回应,帕朵已经蹦蹦跳跳地冲进厨房:“水烧好了吗?我饿死啦!”
众人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各自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泡面。凯文在茶几中央摆了一圈蜡烛,暖黄的光晕笼罩着这个临时的小天地。格蕾修蜷缩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画板,时不时用铅笔记录着什么。
“这样干吃泡面好无聊啊。”帕朵盘腿坐着,用叉子卷着面条转圈,“要不我们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苏温和地问,他刚刚从医院回来,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
“真心话大冒险!”帕朵眼睛一亮,“不过考虑到维尔薇姐的大冒险可能会把房子炸了,我们就只玩真心话吧!”
维尔薇抗议:“我哪有那么夸张!上次爆炸只是个意外!”
“上上次也是意外?”梅比乌斯挑眉,“还有上上上次?”
“规则很简单,”帕朵无视了他们的争论,“我们轮流问奈奈姐一个问题,她必须诚实回答!”
彩铃差点被面条呛到:“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最新加入的嘛!”帕朵理直气壮地叉腰,“而且你总是一副'我有秘密'的样子。”
彩铃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笑了:“好吧,但有些问题我可能真的不能回答。”
“那就说'不能回答'就行。”凯文出人意料地支持了这个提议,“从谁开始?”
“我!我!”帕朵举手,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奈奈姐,你谈过恋爱吗?”
彩铃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直接。她搅动着面条,思考该如何回答"上杉朝仓奈"的感情史。银匙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最终她诚实地回答,"至少没有认真的恋爱。”
帕朵失望地"诶"了一声:“这么漂亮居然没谈过恋爱?不科学!”
“是有不少人追过我啦,但是我一个都没答应。”彩铃笑着说道。
“该我了。”华平静地开口,她将垂落的灰蓝色发丝别到耳后,“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草莓大福。”这次彩铃回答得很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尤其是撒了金箔的那种。”
帕朵猛地转头看向冰箱:“怪不得你每次都把我藏的草莓大福吃光!”
“下一个问题。”梅比乌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绿发在烛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你为什么选择考古学?”
彩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面边缘,塑料杯壁传来微热的触感:“因为……死人比活人诚实。他们通过遗留下来的东西讲述故事,不会说谎。”
客厅突然安静了一瞬,只有雨声敲打着窗户。
“哇,好深奥……”帕朵小声说,青蓝异瞳中映着跳动的烛光。
“该我了。”维尔薇眼睛闪闪发亮,机械手套上的齿轮兴奋地转动着,"如果你能发明任何东西,你会发明什么?”
彩铃几乎要脱口而出"能杀死神明的武器",但她及时刹住了车:“嗯……能自动整理房间的机器人?”
维尔薇大失所望:“太普通了吧!我还以为你会说时间机器什么的!”
“该我了。”凯文的声音响起,白发青年坐姿端正,蓝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你最害怕什么?”
彩铃愣住了。烛光中,她看到所有人都好奇地望着她。她轻轻放下泡面杯,塑料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轻微的闷响。
“被遗忘。”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我害怕……有一天醒来,发现所有人都忘记了我存在过。”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着窗户。格蕾修停下手中的画笔,抬头望向彩铃。
“不会的。”蓝发少女突然开口,声音轻但坚定,“我记得每一个住在这里的人。我会把你画下来。”
彩铃感到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她急忙低头搅动已经有些凉了的面条。
“该我了。”阿波尼亚温柔地问,烛光在她亚麻色的长发上跳跃,“来到这里后,你最喜欢的时刻是什么?”
彩铃环顾四周,看着烛光中每一张熟悉的脸:帕朵期待的表情,维尔薇兴奋的样子,华安静的微笑,凯文专注的目光,梅比乌斯假装不在意的侧脸,格蕾修纯真的眼神,苏温和的笑意。
“就是现在。”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暴雨依旧在下,但室内的温度似乎升高了几分。帕朵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盒高级巧克力,正挨个分给大家。
“最后一个问题!”帕朵嘴里塞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奈奈姐,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彩铃没有立即回答。她望向窗外,雨幕中隐约可见远处城市的灯光。她想起绘梨衣,想起源稚生,想起卡塞尔学院,想起自己身上背负的一切。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是无数条透明的蛇。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眼前这些在暴雨夜陪她吃泡面的人。凯文正帮格蕾修擦掉沾在嘴角的巧克力,维尔薇和梅比乌斯在为某个科学问题争论,华安静地收拾着泡面杯,苏在检查应急灯的电量,阿波尼亚微笑着注视大家,帕朵则眼巴巴地等着她的回答。
“只要你们需要我,”她轻声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就会在这里。”
帕朵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她,差点打翻她的泡面。维尔薇嚷嚷着要给她设计一个专属机器人,华默默地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推到她面前,凯文嘴角微微上扬,梅比乌斯假装不感兴趣但悄悄往她这边挪了挪。
阿波尼亚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烛光在她亚麻色的长发上跳跃。
彩铃忽然明白,或许"神奈彩铃"的过去永远无法抹去,但"上杉朝仓奈"的现在也同样真实。就像这个暴雨夜,黑暗但温暖,潮湿但明亮。
她咬了一口巧克力,甜味在舌尖化开。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但没有人起身离开。格蕾修开始给大家看她刚才画的速写,维尔薇讲起了她在实验室的趣事,帕朵缠着凯文问公司里的八卦。彩铃靠在沙发边,听着,笑着,偶尔插几句话。
这一刻,黄金庭院就是整个世界,而这个世界,终于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停歇。别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随即重新亮起。突如其来的光明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修好了?”维尔薇惊讶地抬头看向天花板,“比我预计的快多了。”
“看来游戏要结束了。”梅比乌斯伸了个懒腰,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等等!”帕朵突然跳起来,“我们还没听奈奈姐问我们问题呢!这不公平!”
彩铃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你们每个人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啊好啊!”帕朵兴奋地拍手,“从我开始!”
彩铃思考了一会儿:“帕朵,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收集东西?”
“因为每样东西都有故事啊!”帕朵不假思索地回答,青蓝异瞳闪闪发光,“就像那个缺角的马克杯,是咱第一次摆摊赚到钱买的;那个生锈的钥匙扣,是在老家河边捡到的...每样东西都连着一段回忆,咱想要把这些回忆都保存下来。”
彩铃点点头,转向维尔薇:“维尔薇,你最骄傲的发明是什么?”
“唔...”维尔薇咬着嘴唇思考,机械手套上的齿轮缓缓转动,“其实都不是那些大发明...是小时候给妹妹做的自动翻页故事书。虽然现在看很简陋,但那时候她笑得特别开心。”
一个接一个,彩铃问遍了所有人。华说她最珍视的是师父送她的毛笔;凯文说他最放松的时刻是深夜独自看星星;梅比乌斯不情不愿地承认她最喜欢的是学生送的歪歪扭扭的陶杯;苏说他最难忘的是一台持续了十八小时终于成功的手术;阿波尼亚说她最感动的是看到病人走出阴影的那一刻;格蕾修则害羞地展示了她画的第一张全家福。
当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时,别墅里充满了温暖的笑声和交谈声。彩铃站在窗边,看着云层散开的夜空,几颗星星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