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几分好奇,艾伦点开了【契魂】。
一团白色火苗悄然在他面前浮现,悬在半空,不断跃动,仿佛随时会被一阵微风吹散。
但艾伦却不由自主地凝视着这团火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这就是契魂?”艾伦盯着眼前那团白火,皱了皱眉,“喂,系统,麻烦解释下,拜托。”
系统毫无回应。
“果然是三无产品。”
盯了半天也没等到什么动静,艾伦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下那团火。
没有想象中的灼热。
相反,那团火竟透出一股柔和的暖意,从指尖缓缓渗入他的体内。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起初只是温热,如泉水拂过肌肤,令人放松。
可很快,这股温意逐渐包裹了他全身,像是重新回到母体,泡在温暖的羊水里,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声。
艾伦闭上眼,身体本能地放松了下来。
就在他意识最沉静的一刻,一股尖锐的刺痛猛然自眉心炸开。
记忆,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入。
不是他的记忆,而是属于风准的人生。
杀妻之人,弑子之父。
一幕幕画面如幻灯片般在脑海中闪现:妻子的笑颜、儿子的嫌弃、了解妻子那一刻的绝望、儿子那双浸满恨意的眼睛、以及在生命的尽头,拖着被毒素侵蚀的身体,踉跄走向终点。
一段自我惩罚的过往,无声地映照在艾伦心中。
艾伦猛地倒吸一口气,像是刚从溺水中挣扎而出的亡命之人,终于再度呼吸到了空气,目光尚有些恍惚,掌心还残留着那团白焰消散后的余温。
作为他人生的旁观者,艾**解了他赴死的决定。
可理解,并不等于认同。
风准的选择,在他看来,依旧过于软弱,甚至近乎逃避。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
但真正的强大,是知晓这一点之后,还能负重前行活下去的人啊。
若是换作自己,哪怕遍体鳞伤,哪怕被全世界唾弃,也要背着那份罪孽,一步步活下去。
不过在看过风准的记忆后,艾伦也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家伙会把伞交给自己,为什么目光里藏着那样复杂的情绪。
那个叫风云的少年,长得,实在太像他了。
不只是外貌,连神情、眉宇间的倔强都几乎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
艾伦一时间竟产生了错觉:
莫非这是自己的异世界同位体?
几乎是在那股暖流彻底融入身体的同时,艾伦脑海中浮现出一套陌生却清晰的技法。
风雷劲。
风过无痕,雷动惊魂。
这是风准一生沉淀的杀术。
【叮!已消耗契魂】
【获得属性成长】
【速度成长C→B】
【精神成长C→B】
【获得技能:风雷劲】
“还真是一份大礼啊。”
艾伦抬头望向空无一物的半空,心里沉甸甸的。
“莫名其妙就得到了你的遗产,虽然没经过你的同意……”
他咧嘴笑了笑,却没笑出声。
“但我想你也不会计较的吧,大叔。”
“安心吧,我会为你报仇的。”
一道门再次出现在艾伦面前,他看着那扇门,没有迟疑。
伸手,推开。
门应声而开,耀眼的光芒倾泻而出。
艾伦迈步走了进去,也是时候,醒过来了。
睁开眼的一瞬,视线还有些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草药味,艾伦全身上下被裹上了厚重的绷带,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下一秒,一道银白色的脑袋闯入他的视野,拿着一只黑色马克笔,在他脸上挥舞着什么。
“哦?你醒啦?”
“你在干什么?”艾伦声音沙哑,眼皮还沉得像灌了铅。
“别动。”
银时不慌不忙地在他额头上干净利落地画了个大大的“×”,顺手把马克笔往怀里一收,朝病床另一侧的桂比了个胜利手势:“赢了。”
桂皱眉:“你耍赖,刚刚明明说好你O我X。”
“对啊,但你先去上厕所了嘛,这就等于弃权。”银时摊摊手,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而且我说了,井字棋这游戏,谁先手谁赢,这可是被宇宙验证过的真理。”
“你说,对吧艾伦?”银时转过头,看向艾伦,迎面就撞上一张笑眯眯的脸。
银时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妙。
下一秒,艾伦手一伸,绷带应声炸裂,一把薅住银时的衣领。
“对你×××啊!擅自把别人的脸当成棋盘,你很骄傲啊!”
砰!
一声巨响,银时整颗脑袋被精准地卡进天花板,一圈灰扑簌簌落下。只有两条腿还在半空中挣扎,不断扑腾乱踢,像一只被人倒挂在厨房吊柜上的肥硕章鱼。
艾伦拍了拍手,活动了一下筋骨,转过头,目光落在正悄悄往门边挪的桂身上。
桂身形一顿,僵在原地,缓缓转头,嘴角抽搐着挤出一个僵笑:“等等,你别误会……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全是银时那家伙怂恿的。我可是坚决反对的!我当时是全票反对!”
艾伦站起身,肩膀“咔啦”一响,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是吗?”
“真的,我发誓。”
“嗯,那你就带着清白的良心,上去冷静冷静吧。”
“诶?等等你别冲动我不是——”
砰!
又是一声闷响,桂干脆利落地与银时并排卡进了天花板。
银时抬眼看了看身边的桂,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哟假发,原来你也上来了啊。”
桂面无表情地反驳道:“不是假发,是桂。我只是上来检查下卫生。”
“现在一看,他们搞卫生真是偷懒啊,这天花板角落灰尘这么厚,还有一只卷毛白老鼠卡在这。”
银时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我眼前也有一只蟑螂在我耳朵边说人话,啧,生物奇迹。”
桂冷哼一声:“怎么看我都应该是於菊虫吧?”
“有差吗?那不就是披着神秘色彩的蟑螂吗?”银时挑眉,“都是虫子,在我耳朵边叽叽歪歪,能不能滚回下水道去。”
“况且老鼠怎么了?!老鼠是人类最亲密的伙伴之一啊!汤姆猫要是没杰瑞,那还能叫童年吗?”
银时越说越激动,语气里甚至带点骄傲:“而且,就算我是老鼠,也不是一般老鼠,是银毛老鼠!说不定哪天被温柔又美丽的小姐姐带回家,养在软软的毯子上,每天吃水果干,看着大河剧,还有银桑自己的专属小窝。”
“无知,蟑螂,作为大自然的终极消化者,是生态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吃的是人类不想处理的残渣,分解的是你们制造出的混乱与浪费。这是自然的清道夫,是默默无闻的善后者,是这个星球真正的背后英雄!”
桂话锋一转,冷笑道:“况且就你那样,估计也就只能在实验室里当小白鼠吧,被人天天打针灌药写观察报告。”
银时眉毛一挑,表情逐渐危险:“啊?你刚刚说什么蟑螂?”
“不是蟑螂,是於菊虫!你这个卷毛老鼠!”
“死蟑螂!”
“死老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天花板隔间吵得热火朝天。
艾伦洗完脸,擦干水渍,走出盥洗间。
一抬头,就看到那两位还挂在天花板上,一左一右,还在那叽叽喳喳你来我往,一副准备在天花板安家落户的架势。
他也不废话,走过去一手抓住一条晃来晃去的腿,从天花板直接拽了下来,砸出两声沉闷的撞地音。
“现在,”艾伦神情平静,甩了甩手腕,“能说说战况了吗?”
桂揉着脖子,爬起身,开口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切结果正如我们预料一番。虽然过程**现了一些变故,但浦賀确实受到了不小的损失,我们也确实成功拖延住了敌人,撕开了封锁,引入了新的补给线。”
他顿了顿,语气一沉:
“这一次计划的成功,对仍在攘夷的同志者来说就像是一剂强心剂。更何况,浦賀港本身遭到摧毁,就是对敌人不小的打击。”
“银时那边也确实遇到了敌方的大部队,情报没有问题。”
“只能说,敌人做了两手准备甚至还藏了一层保险。”
然后他抬眼看向艾伦:“倒是你身受如此重伤,回来后便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艾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默默走到窗前,推开一角窗扉,望着外头微亮的天色。
“高估了自己而已。”他语气平静,“那个斋木手下的‘十人众’,确实挺难缠的。一下子对付其中三个,也有些吃力。”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桂低下头,若有所思:“确实这一次的战斗,冒险了不少。”
“但是为了驱赶国贼,打开局面,继续攘夷大业,这一步也是必须的。”
艾伦没有回应,握紧了拳头,“是我不够强罢了。要是再强一些就好了。”
银时翻了个身,将头顶的灰尘拍落,开口道:
“喂,别逞强了。你再强,再多打一两个十人众又怎么样?一个人再怎么拼命,也不可能扛起整个战场。”
“又不是JUMP的主角那些能靠一己之力改变一切的救世主,我们是有极限的。”
“所以别把失败全往自己身上揽,你还有我们啊。”
艾伦站在窗边,听完银时那番话,沉默了几秒。
“你以为我会就此感动,然后忘记你欠我的钱吗?”
银时脸一抽:“你这家伙也太不解风情了吧,我刚刚可是认真地在走煽情路线欸,你现在不应该立刻流泪,然后我们三个人当场桃园结义,发誓共赴国难、生死与共什么的嘛?”
艾伦没理他,语气一转,问道:
“坂本和高杉呢?”
桂接过话:“坂本正在跟其他攘夷势力周旋,暂时脱不开身。毕竟这次战役我们可是打出了名头,不借用这波胜利来做话题炒热气氛,那就太对不起他那个欺诈师的名号了。”
“高杉在你昏迷那几天来看过你几次,倒是意外地安静,没说几句话就走了,后来就回去练兵了。”
银时伸了个懒腰,打趣道:“放心吧,你才睡几天,世界还没完蛋。”
“既然你已经醒来了,那我们也就不多做打扰了,你好好休息休息吧。”
银时说着,顺手一把拽住还想多说几句的桂的后领,头也不回地往外拖。
“走了走了,别打扰病人修养。”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银时你别拉我——!”
病房门“啪”地一声关上,终于清静了。
太阳再次升起,柔和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铺在地板和艾伦的身上。
没有那种灼烧皮肤、扎进神经的烦躁感,只是温温地落在身上,是能被接受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