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终于出了太阳,勾田商业街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薄雾中,有些冷清的街道上摆着一家占卜摊位,摊位不大,一个人就能收拾好带走,银发的幼女自顾自地摆弄着桌上的水晶球和塔罗牌。
她用余光瞥着嵯峨亭内热闹的景象,低声哼唱苏联时代儿童电视剧中的插曲,在椅子上轻轻摇晃身躯。
Слышуголосизпрекрасногодалека
(有个声音来自最美好的远处)
Голосутреннийвсеребрянойросе
(它在黎明时分含着晨露)
金属开瓶器撬开酒盖,琥珀色的液体倾泻而出时,围观的食客们发出整齐的惊叹。挂在店内的IP排行庆祝横幅被门口吹进的晚风掀起,猎猎作响。
“我能喝吗?”少女穿梭在食客桌前,有些眼馋的看着清酒倒落。
“不能。”店长冷酷的说。
“就一点点……”少女不死心的小声嘀咕,悄悄摸摸的伸向酒瓶,一名来客看到这场面,来了劲,同样悄悄的递上前去。
“我说,小春茑可还没有成年,不要随便递东西啊。”铃木对着那名食客说,头也不回地拍掉少女的手,他粗壮的胳膊往后一伸,精准地将一瓶橙汁抢在酒瓶前塞进春茑手里,“夏世,看好你姐姐。”
“好——”
“切。”春茑撇撇嘴,指尖在饮料的塑料瓶身上画圈。
嵯峨亭正在举行庆典,为了庆祝春茑排行升入百位,不论是庆祝的横幅、烟花还是菜品,店长都是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因为现在东京区整体的气氛……比较微妙,到处都是降下了一半的旗帜,穿着黑色丧服和白色衬里的人随处可见,不少街道转角还有简易祭坛。总的来说,现在的气氛中不太合适像上次那样大宣传,尽管铃木店长觉得“关我屁事,我家春茑又没事”,但是不会读空气的话被人找茬也会很麻烦,所以思考后没把桌子摆满外面的广场,也没放烟花,只是拉上商业街上熟悉的大家聚在店里一起庆祝。
不过热闹依旧不减就是了。
“小春茑,今天可是你的庆功宴,你也去坐着休息一会吧。”店长非常通人性地说,“你看,你的朋友不是还在那边等你一起吗?”
“呃……其实……”春茑看向大厅的一桌。
除了商业街春茑的熟人外,还有一些她的民警同行也难得聚在这里。
木更、莲太郎带着延珠,水原带着火垂,以及带着平怜子的将监。
【伊熊先生、水原先生……你们两个家伙……不要随便把奇奇怪怪的人带过来啊!虽然也不能说奇怪……但是我和里见先生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啊!!】
“真没想到大战的时候春茑小姐会把你叫上组队啊。”莲太郎看着水原,本来以为联系不上的朋友在某一天之后联系又密切起来,而且双方的态度变化都不大,实在是好事一件。
“其实我是夏世叫出来的,当时听到东京区遇到大危机,脑子一热就放下手头的工作来帮忙了,怎么说呢,站在演讲台的时候真的吓死我了。”水原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说,“我往那里一站,发现前面都是排行千位的高手,就我IP排行最低,好在我灵机一动没说具体的原肠生物讨伐数字,不然可就惨了。”
“后面你负责后勤也是夏世的安排吗?”
“嗯,毕竟我就这水平,跟春茑小姐那种厉害的人完全比不了。当时因为人手不够的关系,小夏世把我和将监先生都分开了,说来惭愧,仅靠我们的力量,很难想象能在那种战场活下来。”水原叹着气,“倒是你,莲太郎,变得很厉害了啊,后面的反冲击和清剿残留原肠生物,听说你都大展身手了。”
“一般一般,都是我们队伍一起的力量。”莲太郎得意的抬起头,话语倒是很谦虚。
“水原,下次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帮忙,我们公司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实力的。”将监在旁边也豪放地点头说,“这次会战我也算立了功,公司给我的待遇又提高了不少,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
“不愧是将监大哥!”平怜子啪啪拍起手,“那么我们能开饭了吗!”
“春茑小姐还在忙,等她过来一起吃吧。”将监看了看远处狠狠瞪向这边的春茑,朝她招了招手。
“好吧……”
“对了,将监先生。”水原伸手摸着下巴,目光在火垂和平怜子之间来回扫视,突然伸手指了指她的头,“你家的平怜子是不是长高了?我记得之前还和火垂身高差不多来着,今天一见,怎么突然多了一点。”
火垂立即竖起耳朵,看向身前少女的额头,好像确实……比自己高了一点点?
“哈哈!那是因为我发现了将监大哥悄悄藏起来的增强药粉!吃掉的话就会变得厉害!”
“增强药粉……?”木更翘起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将监。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先说好,我可从来没有吃过那种东西。”将监辩解道。
“明明就有,白色的放在瓶子——嗷!”
将监一拳捣在平怜子头上,“我都说了小孩子不要偷吃我的蛋白//粉!”
经历的第三次关东会战之后,春茑召集起来的辅助部队居然全员健在,在这个民警损失率超过60%的大战中真是难得,据说有不少失去了促进者搭档的起始者都被IISO召回,等待新的搭档到来后再进行分配。
现在三组民警分别占了四方桌的三边,另一条空闲处留给谁不言而喻。
“没事,这里交给我就行了,我还没有老到动不了。”店长大笑着拍着胸口。
“不不不不,这怎么行这怎么行,我来帮忙我来帮忙。”春茑一点也不想去那桌。
“走吧,姐姐,既然店长先生都这么说了。”夏世拽着春茑的胳膊。
“是啊是啊。”蒂娜立刻拽住了另一只。
【你们两个叛徒!!你们两个叛徒!!】
春茑从牙缝里挤出气音,表情扭曲,眼睛死死瞪向身旁的两个女孩。而两人都歪着头朝店长露出天使般的微笑,手上钳制的力道却纹丝未减。
“嗯,带着你们的姐姐过去吧,玩的开心点!”
“好——”
【一点也不好啊!!】
一左一右,春茑像只被捕获的蝴蝶般拖向那张四方餐桌。
等到少女落座。
店长最后发出吆喝。
“让我们感谢在第三次关东会战中做出巨大的贡献的民警——千寿春茑!与她的辅助部队!同时,为了庆祝小春茑的IP排行升至百位以内,大伙!干杯!”
“干杯!”
几十个玻璃杯在空中相碰,冰块撞击杯壁叮当作响。不过春茑这小孩桌举起来的都是可乐、橙汁之类颜色各异的饮料,在周围一众啤酒、清酒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开饭!”平怜子欢呼一声,夹起自己盯了好久的大鸡腿。
“春茑小姐,餐后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天童木更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语气有些严肃。
“有有有有有有业务请请请请联系我姐姐!”春茑平时说话非常流利,这会儿却口齿含糊起来,磕磕绊绊地解释,“而且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联系天童阁下哦,你就算问我我也不知道哦!”
“我联系不上她,而且也不是和天童菊之丞相关的事情。”听到那个姓氏,她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接着很快反应过来,抚平因烦躁皱起的眉角,叹了口气。
原本计划用一生执行的复仇行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开了头,让木更有些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倒不如说,她真的有那么强烈的行动欲望吗?她一直知道那些长辈的位置,为什么没有去?因为想用更酷烈的手段?还是因为想知道真相?
她不明白。
那天把天童和光叫出来到底更多的是冲动,还是计划?
她也不明白。
春茑并不清楚她复杂的心理活动:“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要和那种人掺和在一起,但只要不打扰我复仇,我是不会伤害你们的。”木更将烦恼抛开,正色道,“我想和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
。
。
Слышуголос,иманящаядорога——
(绚丽灿烂的前景令人心驰神往——)
Кружитголову,каквдетствекарусель——
(我像儿时一样雀跃欢呼——)
“给。”餐后告别了水原和将监,莲太郎一行六人沿着勾田商业街消食散步,路上木更递出了一个U盘。
“这是什么?”春茑接过那个U盘。
“你可能还不清楚,你们的事务所在会战期间被卷入原肠生物的破坏里面了,这是当时现场的照片和其他的一些资料。”木更轻声说道,“我感觉那个原肠生物的来源并不简单,你最好也注意一些。”
“我们还有事务所?”春茑看向夏世。
木更:“?”
莲太郎:“?”
就算是夏世,也花了2秒才想起“我们的事务所”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是……会战期间有原肠生物跑进来吗?
她皱起眉。
从她最近的见闻来看,东京区并没有遭到明显的外部原肠生物袭击才对。
ПрекрасноедалекоНебудькомнежестоко
(啊最美好的前途,可不要对我冷酷)
Небудькомнежестоко,Жестоконебудь.
(可不要对我冷酷,不要冷酷)
众人被街边俄语的歌声吸引,下意识投去目光。
【是外国来的起始者?为什么在这里摆摊,这个占卜店,好像已经在这里摆摊摆了好几天?】夏世微微虚起眼睛。
“欢迎,要来占卜一下吗?”幼女微笑着揽客,明明是外国人的样貌,却有一口流畅的日语。
“不要……”莲太郎对这种事兴趣缺缺,拒绝道,说起占卜他想到的是师兄那个叫布施翠的搭档,对方会一门叫气味占卜的技术,了解过那个技术以后他看别的占卜都感觉低了一个档次。
“没错,占卜什么的都是骗人的,问你的内容无非就是热读术或者冷读术来……”木更回头正好看到眼睛里写满了“我想试试”而闪闪发光的春茑,于是改口,“算了,试试也可以。”
“那么请吧,几位客人。”幼女摊开手。
木更看着她身前的红布,都是些常见的占卜道具,水晶球、塔罗牌、扑克牌、骰子和灵摆。
“客人比较喜欢哪种方式呢?”
大家扭头看向春茑。
“我的话……扑克牌吧,这个玩的比较多,虽然没怎么赢过……”
“好的。”幼女收起其他道具,用变魔术一样的灵巧手法,从牌盒里取出扑克,在桌面一滑排成扇形,“客人,请随便选一张你喜欢的吧。”
春茑照她说的,将手指按在一张扑克上。
“客人,在翻开之前,我需要先解释一下。”幼女轻声说,“在扑克占卜中,每一张牌代表的都是一个未来,所以每一张牌在掀起之前都是不可知的世界,但如果掀开,那么就是您自己选择以后的命运。”
“我如果不按照你占卜的方式行动,不就可以逼开那道命运了吗?”
春茑想起以前看过的预言类故事,和占卜大同小异,不过那些故事似乎总会导向预言所指的结局。
“但刻意避开命运的话,您能做出的选择不就少了吗?如果只是为了避开已经知道的东西,在更少的选择下未必会导向更好的结局哦。”幼女回应道,“如果您做好了觉悟,就请翻开吧。”
春茑听完“觉悟”这个词,其实有点慌,但是周围几个人似乎都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反而露出一副“不错,还挺专业”的满意表情,所以她还是翻开了。
“哦呀……”看到花色,幼女有些讶异。
那是一张,红桃7。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是?”
“客人,7是一个……很好的数字呢。”幼女看着那张牌,“在宗教学和神秘学传统中,数字7普遍被视为具有神圣性、完整性和宇宙秩序意义的符号。在星象中,由北斗七星意味着导航。在基督教中,上帝用6天创造世界,第7日安息确立了神圣。在神秘学中,卡巴拉生命之树第七质点‘胜利’(Netzach)代表永恒与爱的神圣维度。”
“哦!”
“在这里,它代表着感情的充沛和成长,您……有一个很好的未来呢。”幼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