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炙烤着千叶的街道,空气里浮动着沥青融化的焦灼气味。
蝉鸣在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无休止的电子噪音。
雪之下雾乃出现在便利店门口,仿佛是从热浪中凭空凝结的一抹黑影。
黑色
——她的头发黑得近乎异常,像是吸收了所有的光,没有一丝反光,浓密而沉重地垂在帽檐下。
棒球帽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睫毛在口罩上方投下细碎的阴翳。
医用口罩严实地包裹着她的下半张脸,只留下一个令人遐想的轮廓——鼻梁高而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像是被刀削出来的。
雪之下雾乃的穿着在盛夏里显得格格不入——宽松的卫衣,卡其色工装短裤下延伸出被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脚上是一双微微有些磨损的帆布鞋。
明明包裹得密不透风,却莫名让人移不开视线。
身材纤细却带着某种紧绷的力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唯独胸口苹坦得近乎刻意,仿佛那里本该有什么,却被刻意抹去了。
自动贩卖机的冷光映在她的手指上,苍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没有任何装饰。
她投币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乐罐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脆,她弯腰去取,后颈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在黑发的对比下几乎刺眼。
街对面的高中生偷偷举起手机,镜头刚对准她,她却像感知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锋利得像是能割开空气。
高中生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她转身离开,步伐很快,黑色发丝在热风中纹丝不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住。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空气中才隐约飘来一丝淡淡的体香,混合着夏日的燥热,转瞬即逝。
拐过便利店后巷,热气被高墙隔绝,这里只有垃圾箱、空调外机和一片无人问津的阴凉。
她终于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嘴唇因为久闷而略显干燥,却意外地形状漂亮。
她拉开可乐拉环,“呲——”的一声,碳酸气泡迫不及待地涌出。
她仰头就灌,喉咙急促滚动,冰凉的液体顺着唇角溢出,滑过下巴,滴在卫衣领口上。
“咕咚、咕咚、咕咚——”
一口气喝光,她猛地放下易拉罐,胸腔剧烈起伏,随即——“嗝!”一个毫无防备的、响亮的饱嗝冲了出来。
“呜……冰得老娘头好痛……”
雾乃皱眉捂住太阳穴,另一只手却已经摸向自动贩卖机,毫不犹豫地又买了一罐。
第二罐喝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警觉地转头——巷口空无一人,只有热风卷着塑料袋轻轻翻滚。
“……啧。”
她面无表情地捏扁易拉罐,重新戴好口罩,把帽檐压得更低。
雾乃揣着手手,碰到兜里的几枚零散的硬币之后,整个人陷入沉思。
一定是哪里不对。
重来!
掏出来数来数去,她手里的钱也没有变多。
850円。
千叶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市,可消费也不低,这点钱也就买一包炸鸡君勉强保证今晚不被饿死。
雾乃恨啊,恨不得原地做法:雪乃,我亲爱的妈妈,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和你吵架。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她,雪之下雾乃,是个穿越者,原名叫什么不重要。
不知道什么原因,穿越到这个综漫世界。
众所周知,每一个打破时间和空间界线的超越者,都会得到一份来自世界的馈赠….嗯,俗称穿越者必备金手指。
【一拳女神(对男性目标一击必杀)】
【谁碰我,谁就是我妈(对女性目标,接触后24小时后投胎成为对方女儿,十天怀胎,出生后随机获得一项超能力,一天长大一岁,可选择任意一天固化外形)】
【贴士:一百天后,不再次进行投胎,则彻底死亡。】
这两个就是雾乃那坑爹至极的金手指。
她经常感慨,幸亏自己没穿越到阿美莉卡,否则几十个性别,这金手指别说坑爹了,用都用不了。
扯远了。
雾乃来到这个综漫世界,是直接投胎成为雪之下雪乃的女儿。
两个人相处的并不是很愉快。
这也不能怪雪乃,毕竟一个十六岁少女连男朋友都没有,突然当妈真心不是一件很容易接受的事情。
就在一个星期之前,雾乃和雪乃大吵了一架,前者离家出走了。
然后街头流浪的几天,就是刚才山穷水尽的场景。
好在她还有祖母和姑姑,不慌。
虽然雪之下家对于自己的降生很不待见,但毕竟自己流的是纯纯的雪之下家的血,不会看自己惨死街头。
不过只要她们不嫌弃她,她将来一定给她们养老送终!
雾乃这么想,拨通了亲亲祖母的电话。
“喂?”接通后,那边传来一道温柔中透着冰冷和威严的声音。
雾乃礼貌地先送上一句问候:“祖母您好,我是雪之下雪乃的女儿雪之下雾乃,请问您老人家……”
当了二十几年中国人,穿越之后虽然自带日语精通,但并不熟练,那句“近来安好否”卡在脑袋里,雾乃再说出来就成了:“近来还健在否?”
过了几秒,那边吐出一个字:“呵。”
然后挂了。
“おばあさん !——”
雾乃做出尔康手,也没能挽留住她老人家。
雪母不喜欢自己,这个雾乃也能理解。
虽然修改了人类常识,“十日怀胎”是一种病。
但雾乃的出现毕竟让雪之下雪乃“未婚先孕”。
能喜欢就见鬼了。
没多久,一辆鲜红色的保时捷911停在雪之下雾乃面前。
“雾乃。”
车里坐着的女人露出半张脸,是个极致的美人,五官精致如雪乃和雾乃
但更成熟妖艳,气质危险而富有压迫感。
雾乃惊讶,“姑……阳乃小姐?”
“错了,我是你妈妈的姐姐,你应该叫我一声大姨妈。”阳乃露出狐狸般的微笑,“你祖母现在没空,让我过来接你。上车。”
雾乃没有跟她客气,不然自己还能有别的地方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上了车,雪之下阳乃见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大热天出汗近乎湿透了,被空调一吹微微发抖,说,“后座有毯子,自己拿。”
“哦。”
雾乃慢吞吞拿过来盖在身上,揣着手手就往座位上一倒。
雪之下阳乃玩味地一笑,但也没说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好像还没来得及跟祖母说我的地址。”
“你身上那点钱,还能跑出千叶不成,而在千叶,雪之下家还是有一点能量的。不过你可以的,居然和小雪乃吵架。还离家出走?”
雪之下阳乃透过后视镜看她,眼里透着探究。
对于雾乃,她的感情复杂到了极致。
说讨厌吧……她可是小雪乃的女儿。
说喜欢吧……她怎么能是小雪乃的女儿。
雾乃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尴尬到能抠出三室一厅,而且之前自己和雪乃还大吵一架,必须好好表现。
她思来想去,眼睛说红就红。
“大姨妈,你相信光吗?”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我的本愿,雪乃妈妈没有当母亲的觉悟,我也没有当女儿的觉悟,吵架这种事没有办法避免。”
“我虽然小,严格来说我都没有满月,但是我懂事啊,有的时候在一起矛盾会更加激化,我只是想出来躲几天,给大家冷静的时间。”
“你们就是我的光!”
一番话,雾乃说的是言辞恳切,真诚到让人动容。
阳乃自然是懂这个梗,看到她红着眼,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雾乃毕竟是个孩子,确实不能苛求太多。
幸好自己有委托著名私家侦探毛利先生暗中保护。
雾乃真出了什么问题,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半小时后,雪之下阳乃带雾乃到她名下一处公寓里。
挑高的落地窗,光线明朗,整体干净整洁,装修摆设上很有北欧风的感觉,看着就敞亮。
“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
“这段时间?”
“雾乃……”
阳乃没有直接回答,默默跨出一步。
钻进雾乃鼻腔的,是和雪乃以及自己不同的洗发精香气——三个人的性格喜好真是完全不同。
在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呼吸的近距离,阳乃开口说:“我也先道歉啰?”
“咦……?”
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雾乃回过神时,为时已晚。
在夕阳照耀的豪华公寓间里,雾乃的嘴唇被阳乃占领了。
阳乃缩短彼此距离,微微弯下腰,以双唇抵上雾乃的唇。
“——唔——!”
雾乃的心跳陡然加速,脸就像烫伤般炽热起来。
女孩的嘴唇,柔软得不可置信。
眼前反常状况,让她的脑袋阵阵晕眩。
藉著蛮力单纯叠合的笨拙接吻,清楚透露出她的生疏。
仅只数秒,却如永恒般漫长的时间宣告结束。交叠的唇依依不舍地远离。
阳乃轻轻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嘴角微微上翘。瞳孔深处,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她的笑容让人无法放松,就像面对一只随时会扑过来的野兽:“……没有、什么不对的喔。”
声音虽小,还是清晰地传进雾乃耳里。
“我对小雪乃的心意,你应该也知道吧?”彷佛倾诉的口吻,实际上是对谁而说呢?
“所以——”
收起笑容的阳乃口中道出的,是让雾乃瞠目结舌的真像。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和小雪乃共同的女儿了”
雾乃:……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雾乃从阳乃那里了解到。
从她一出生,自己的这位大姨妈……额,也是自己自己未来的妈妈,就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自己。
从她的言行举止,以及苹时的表现分析出,雾乃是【碰到谁,谁就是我妈】。
于是乎,阳乃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雾乃还能怎么办?
她是这个金手指的拥有者,接受命运的安排呗。
只是以后做事,要严谨一些。
解释完一切,阳乃说道:“等我把你生下来,你【十岁】的时候,也就是二十天后,我带你去祖母那里。”
雾乃就看过一遍《春物》,对一些非主要剧情人物印象不深,好奇问,“妈……我还是先叫你大姨妈吧,大姨妈,祖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见到她就会知道了。不过你在她面前最好安分点,她不喜欢吵闹没规矩的人。”雪之下阳乃提醒她。
雾乃脑海里浮现出动画里那个穿着和服,一脸严肃的日式美妇人形象,认真答应:“我肯定老实。”
雪之下阳乃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我们加下Line,以后有事方便联络。不过我苹时很忙,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最好不要打扰我。”
她是妹控,不是女儿控,亲雾乃纯粹是想和雪乃拥有一个共同的女儿。
不是多喜欢这个人。
雾乃添加了她的Line。
阳乃点开验证信息,迟疑了两秒:“你叫满山猴子我腚最红?头像还是个红灯?”
这像是女孩子会用的网名和头像吗?
雾乃个人非常满意,“大姨妈,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和头像很衬我吗?我就希望有猴子的红屁股,别人看到的时候,说明我在她们的头上。”
雪之下阳乃额角隐隐抽搐,有些后悔了,到底怎样的女孩子,才会希望自己有个像猴子的……红屁股?
她通过她的好友请求,第一条消息就是转账。
“以后零用钱我会定期发给你,不够用再跟我说。” 雾乃看到上面的数字,热泪盈眶,“妈,亲妈,从今天开始,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吃鸡,我绝不杀鸭!”
有奶就是娘啊!
更何况,再过二十四小时,阳乃就是自己的亲妈!
未来亲妈真大方!
她感动的样子太夸张,雪之下阳乃表现出了疑惑,“难道小雪乃苹时没给你零用钱?”
“零用钱?我要过,雪乃妈妈跟我「如果你能提交一份合理的开支计划书,证明这笔钱不会被浪费在无意义的零食或游戏上,我会考虑调整。毕竟——连自己的财务都无法规划的人,将来可是会被社会狠狠教训的哦?」”
雪之下雪乃一时恍惚,雾乃和雪乃有九成相似,再加上模仿,她都一时分不清谁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