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柳仪晦感觉到自己妈妈有些奇怪。
她那个古板又严肃的妈妈,这些日子来不是突然叹气就是突然发笑,平时不喜欢喝酒的她,不逢年过节、访亲寻友竟然也拿起酒杯喝两口了,有时候甚至拉着她看母女俩都不喜欢看的综艺节目,也不知道是害了什么病。
她觉得这多半是有情况了!
所谓的情况,如果放在一个月之前,柳仪晦只能想到一种,可现在是异次元入侵的当口,柳仪晦不得不假设她家妈妈被可恨的怪物夺舍了的可能性。
武术家的圈子是很窄的。有公职的国家级武术家,彼此之间的交际圈子更窄。
同一座城市,甚至同省的国家级武术家彼此互相认识是常事,像柳仪晦这样,从小和同一座城市的武术家二代们一起长大也并不奇怪。
他们的爸爸妈妈在体育场上互相竞技、切磋,友好交流。这又不是一百多年前,行业之间的竞争说激烈也没那么激烈。
大家都是守着武术这个越发末落的圈子,要么是割舍不下家里的传承,要么是背负着长辈的殷切期望。
然而客观来看,武术没落是现代化的必然趋势。就算想要强身健体,修养身心,现在竞技运动也更加科学、配套服务也更加好。
结果传统武术除了传统,真就只有娱乐方面的价值了。
大家都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武术在现代到底是怎样的形式,所有从业者心知肚明。
也是因此,从上一代开始,就算家里再有渊源,强制让自己孩子继承自己衣钵的父母也没有多少了。
柳仪晦所在的城市就算不说一线超一线,说个二线三线完全没有问题。
然而他们附近几个社区的武术运动员家庭的孩子,加在一起她认识的也就不到十个。
在这种相似的家庭环境影响下,他们这些武术运动员家庭的孩子们,彼此之间倒真的有一种如同武侠小说里那些义兄弟、义姐妹之间的情谊。
所以当家里的老母疑似出了问题,柳仪晦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这些小伙伴们。
叮铃铃的午休铃响起,趁着这会儿刚下课,大家应该还没有离开学校,柳仪晦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往外跑。
她的动作轻盈且迅疾,和她同样在下课之后立刻奔向走廊的学生丝毫沾不到她的衣角,八卦游身步用在这里似乎有些浪费,然而少有正当场合使用武术的柳仪晦却觉得这刚刚好。
不一会儿,她就从隔壁班级堵到了没她那么着急的唐侍先。
在他们的圈子里,唐侍先家境最好,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家的武术非常高明,而是他们家在遵守武术家的传统操守的同时,头脑还非常聪明。
……简单来说,他们家会做生意。
在现代化的浪潮之下,唐侍先家里把握住机遇,在那个普遍不重视炎医,甚至贬低炎医的时代里大力发展自家的药材生意,现在已经是小半个省份的特定药材养殖供给大户了。
他的叔叔伯母都是生意鬼才,凭借着家里的药材生意,有的开医院开出名气,有的开药膳房、养生馆红红火火。
有的打着传统的概念复兴国学,最终在部分传统文化圈子里成为执牛耳者,剩下来的做新潮服饰、开影视公司、建学校、做慈善,在武术运动员圈子里风头无两。
在他们圈子里的父母教育孩子往往呈两极分化,有些爸妈一门心思钻研武艺、向钱看齐、推广武术的影响力,自身在越来越忙碌的工作中疏忽对孩子的关心,导致孩子长成什么样全看运气。
有些则受到传统文化熏陶严重,不管好的坏的一起学过来,养出来的孩子不说有多能学习、多么聪明,至少修养和身体出类拔萃。
唐侍先就是后者的代表。
他自小就因为能做事、会做人让周围的小伙伴信服,这会儿柳仪晦有麻烦了,第一时间也是想找这位带头大哥。
“唐哥,我有事儿找你,你看——”
“嗯……抱歉先走了。”唐侍先和围在他身边的同学打了招呼,然后才走到门口。“这里方便说吗?”
“不太方便。”
“那去我家里?……不行吗。”唐侍先注意着柳仪晦的脸色,这位有些骄傲的小妹妹没什么重要的事可不会想着麻烦他。
“那要不去我三叔的酒楼?要个清静的包间也好谈事情。”
“那就这么定了!”柳仪晦开心道。自己的请求没有被当做儿戏,而是直接受到重视,这件事让她产生自己受到认可的心情。“不过,把其他人也叫上吧,对了,别叫辛克疾。”
“呵,行,听你的。不过等他事后知道闹起来,你可得负责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女孩子家的事情,哪有让他知道的理由!”
唐侍先嘴角抽了一下。“行吧。”
没过多久,又有4个人在他们两个之后来到了唐家的酒楼。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尽管以不想让辛克疾这个男生知道她这个女孩子家的事情为由屏蔽了和柳仪晦从小就不对付的陈阿姨的儿子,可在场除了她之外全都是男生。
“是这样的,我发现我家的老妈最近有点奇怪,总是做一些她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所以我有些怀疑:要不是她认识了什么野男人,要么就是她被怪物给夺舍了!”
“你就不能盼着你妈点好?”诸葛玄说道。更稳重一些的杜宏宇皱着眉问道。
“可这两件事情,都是我们这些小辈没办法解决的。”
“怎么没办法?!”柳仪晦热血上涌。“如果我妈真的在外面认识了什么野男人,你们望风,我去把那个男人的腿打断,把他痛哭流涕哀嚎的样子拍下来送给我爸!”
“这……”
“牛批!不愧是柳妹子,就是刚!”
“别胡闹!”唐侍先发了话,原本起哄闹起来的杨义顿时闭上嘴。
“姑且先问问,如果是另一个可能性呢?”
“另一个——”柳仪晦有些犹豫。不过她这些天本来就被恐惧和担心折磨,这会儿说开了话,顿时有些心浮气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