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号”猛地颠簸，将靠在舱壁上的银岚震得向前一冲，肩胛处的伤口剧痛，眼前发黑。
老锈死死把着操纵杆，机械眼红光狂闪，扫描着外面混乱的气流和下方钢铁丛林的轮廓。
“抓稳了！准备降落！”他吼道。
露紧紧抓住副驾驶座的扶手，小脸煞白。
飞船穿过最后一层翻滚的绿色雾气，一座庞大、混乱、层层叠叠的金属城市豁然出现在舷窗外。
无数探照灯、霓虹招牌、焊接火花和不明能量光束交织，构成一片光怪陆离的钢铁地狱。
这就是锈蚀之城。
银岚咬紧牙关，试图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能量去压制那股阴冷的、不断破坏他能量循环的异种力量。
【警告：负能量持续侵蚀。能量循环效率下降至35%。人间体机能中度受损。建议立刻进行能量净化与修复。】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急促。
那偷袭者……巴尔坦星人，他的匕首绝非凡品。
那股能量像是专门为了瓦解光之力量而设计。
“那混蛋……走了？”老锈一边操控飞船寻找降落点，一边警惕地扫视船舱。
刚才那鬼魅般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银岚闭上眼睛，感知力大幅削弱，但他能确定，那股阴冷的杀意确实消失了。
“走了。”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露不解地问，声音带着恐惧的余韵。
银岚无法回答。
就在刚才，飞船剧烈震动、银岚因剧痛分神的瞬间，阴影中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微微一顿。
他斗篷下伸出一只覆盖着甲壳的手，按住了一个微型通讯装置。
【目标‘X’信号在锈蚀之城中心区出现，优先级提升。放弃次要目标，立刻追踪。】
冰冷的指令直接传入他的意识。
巴尔坦忍者抬起头，透过飞船舷窗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混乱光海的中心，又瞥了一眼痛苦蜷缩的银岚。
光之人……下次再取你性命。
身影再次化作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高速飞行的“铁锈号”，融入锈蚀之城的夜色。
飞船在一处相对偏僻、堆满废弃金属的平台上【哐当】一声落下，激起一片灰尘。
老锈熄灭引擎，跳下驾驶座。
“快！下船！”他一把拉开舱门，锈蚀之城特有的，混合着金属锈味、油污和某种不明化学废气的浑浊空气涌入。
老锈快步走到银岚身边，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不断渗血的伤口，咒骂了一句。
“妈的，伤得这么重！”他伸手想扶。
银岚摆了摆手，自己撑着舱壁站起来，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我还能走。”
“逞什么能！”老锈不由分说，将银岚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露，跟紧点！别走丢了！”
露赶紧跳下飞船，紧紧跟在老锈另一侧。
他们走下平台，进入锈蚀之城的街道。
这里比空中看到的更加混乱。狭窄的通道两旁是高耸入云的金属废料堆和摇摇欲坠的拼凑建筑。
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和机械改造体摩肩接踵。
一个长着昆虫复眼、多条手臂的商人正在向一个全身覆盖着油腻鳞片的爬行种族兜售零件。
几个穿着破烂装甲的赏金猎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空气中充斥着【嘈杂】的叫卖声、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以及各种不明生物发出的【嘶嘶】、【嗡嗡】声。
“这里哪有医生？”银岚忍着痛楚，环顾四周。
“正经医生？这鬼地方哪有！”老锈架着他，费力地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但有些‘黑医’，只要给钱，什么都敢治！”
他那只机械眼快速扫描着周围的招牌和隐蔽的入口。
“妈的，以前认识的那个家伙，铺子好像搬走了……”
他们拐进一条更狭窄、更阴暗的小巷。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
【警告：环境扫描发现多种未知病原体及高浓度有害化学残留。建议启动过滤系统。】
银岚此刻连启动过滤系统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肩胛骨的伤口如同一个黑洞，不断吸走他的力量，那股负能量还在持续扩散。
他必须尽快处理。
“找到了！”老锈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金属门前。
门上只有一个用红色染料涂抹的、扭曲的螺旋标记。
老锈抬起机械臂，用力敲了敲门。【梆梆梆！】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开门！希拉！我知道你在里面！有生意！”老锈不耐烦地喊道，又用力砸了几下。
门上的一个小窗口【咔哒】一声打开，露出一双疲惫但锐利的眼睛。
那是一张女性的面孔，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五官轮廓柔和，除了尖尖的耳朵，几乎和地球人一模一样。
盖亚星的智慧种族，并非只有昆虫形态。
“老锈？你还活着？”女声带着一丝沙哑和意外。
“废话少说！救人！”老锈侧身，让那个被称为希拉的女医生看到他搀扶着的银岚。
希拉的目光落在银岚苍白的脸和肩部的伤口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怎么回事？”
“被阴了！一种很奇怪的能量攻击，伤口一直在恶化！”老锈急促地解释，“你能不能治？价钱好说！”
希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风险。
“先进来。”她打开了金属门。
门后是一个狭小但还算整洁的房间，与其说是诊所，不如说更像个临时手术室。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医疗器械和零件堆放在角落，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把他放那张床上。”希拉指了指房间中央一张覆盖着白色消毒布的金属床。
老锈小心地将银仓扶到床上躺下。
银岚刚一躺平，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开始模糊。
希拉戴上一副特制的护目镜，凑近观察银岚的伤口。
她用镊子轻轻拨开破损的衣物，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并且有能量溢散的迹象。
“……这是……反光能武器造成的创伤？”希拉的声音有些凝重。
“反光能？”老锈一愣。
“一种专门针对光能量生命体的武器，极其阴毒，而且技术含量很高。”希拉拿起一个扫描仪，对准伤口。
扫描仪发出【嘀嘀】的轻响，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能量波形图。
“麻烦了……负能量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能量核心。再拖下去，就算不死，也会留下永久性损伤，甚至……能量衰竭。”
露紧张地抓住老锈的衣角。
“那怎么办？你能救他吗？”老锈急切地问。
“我只能尝试清除表层的负能量，稳定住情况。但要彻底根除，需要专门的净化设备，或者……他自身足够强大的光能量进行对抗。”希拉放下扫描仪。
她走到一个柜子前，拿出几支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注射器和一些奇特的金属工具。
“清除过程会很痛苦，而且我不能保证完全成功。他的身体结构……很特殊，和我们盖亚星人完全不同。”
“做吧！只要能救他！”老锈立刻回答。
希拉点点头，不再多言。她开始准备，动作熟练而冷静。
“你们先出去，在外面等。”她对老锈和露下令。
老锈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意识模糊的银岚，最终还是拉着露走出了房间。
金属门在他们身后【咔嚓】一声关上。
房间内只剩下银岚和希拉。
希拉走到床边，看着银岚。即使在昏迷中，这个红发青年的身体也散发着一种与这个混乱城市格格不入的气息。
“光之人……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注射器。
……
不知过了多久。
银岚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慢慢浮现。
剧痛感减轻了许多，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
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金属天花板。
他动了动手指，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但力量像是被抽空了。
肩胛处的伤口被某种凉凉的药膏覆盖，包扎了起来。
【系统提示：表层负能量已被抑制，能量循环稳定度回升至55%。核心侵蚀减缓。人间体机能轻度受损。完全恢复需进一步净化。】
他偏过头，看到露趴在床边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老锈则坐在一旁的破旧椅子上，靠着墙壁打盹，机械眼的光芒暗淡下去。
他似乎并没有完全摆脱危险。
那股阴冷的能量只是被暂时压制，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作。
这次……真的栽了个大跟头。
他回想起自己冲动地离开光之国，回想起在宇宙警备队考核中一次次的失败，回想起泰罗教官那严肃的面孔和严厉的话语。
“银岚，你的力量很强，但你的心……还不够稳定。战斗不是逞能，责任重于一切。你还没准备好。”
以前总觉得是刁难，是看不起他。
现在看来……泰罗教官是对的。
面对真正的黑暗和杀机，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冲动，是如此不堪一击。
一次偷袭，就让他差点丢了性命。
如果不是老锈和露，如果不是这个素不相识的盖亚星医生……
他还远远不够成熟。
保护弱者？连自己都差点保护不了。
真是可笑。
银岚慢慢抬起还能动弹的右手，握了握拳。
掌心空空荡荡，感受不到多少力量。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一阵陌生的恐慌，但也有一丝明悟。
他需要变得更强，不只是力量，还有心智。
他看向窗外。
锈蚀之城的夜空，被各种光芒映照得一片混乱，看不到星辰。
盖亚星……父亲失踪的线索……光之因子碎片……巴尔坦星人的追杀……
前路依旧迷茫，而且更加危险。
但这一次，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了。
银岚轻轻摸了**口，那里，属于奥特曼的彩色计时器区域，虽然在人间体形态下不可见，但他能感受到那微弱而坚定的搏动。
光，并未熄灭。
他转头，看着熟睡的露和打盹的老锈。
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他轻轻合上眼睛，开始尝试引导体内残余的、纯净的光能量，缓缓修复受损的循环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