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山风卷着枯叶掠过孤铭的耳朵,他紧紧抱着啼哭的林沐心蜷缩在碎石堆里。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造孽哟!这么小的娃娃……”
粗粝的手掌拨开石砾,一头牛角虬结的牛妖瞪圆铜铃般的眼睛,将两人裹进宽大的蓑衣里。
孤铭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迷。
再睁眼时,孤铭的鼻尖萦绕着艾草的清香。
土坯墙糊着泛黄的窗纸,竹制矮几上搁着陶碗,冒着袅袅热气的米粥散发诱人香气。
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扎着冲天辫的小狐妖捧着陶罐探进脑袋,毛茸茸的大耳朵几乎垂到腰间:
“醒啦醒啦!爷爷,猫耳朵哥哥醒啦!”
“慢点跑,别摔着!” 浑厚的声音响起,牛妖扛着锄头跨进门槛,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探上孤铭额头。
“烧退了就好。”
他指了指墙角的小床,林沐心正裹着碎花棉被酣睡,颈间玉佩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孤铭挣扎着起身,却被牛妖按住:“别急,先把粥喝了。”
老人舀起一勺粥,吹凉后递到他唇边,“这是灵泉村,都是咱们妖族的地盘。”
牛妖叹了口气,蹲坐在矮凳上:“这世道不太平,妖族和人族的修士打来打去,咱们普通人就遭殃咯。”
他望向窗外空荡荡的街巷:
“上个月隔壁村子遭了殃,据说只是一道法术打偏了,三十多户人家,全都被烧成了焦炭...... ”
在和牛爷爷的谈话过程中,孤铭大概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情况。
令孤铭感到震惊的是,这个村子的村民竟然全都和他一样,是妖怪。
不同于穿越之前的传统神话所描述。
这个世界的妖怪生下来便是跟孤铭一样的半妖半人状态,他们也不是嗜血吃人的怪物,而是跟普通人一样的生活方式。
要说唯一不同的,也只有力气比人类大一些。
这个村子的村民淳朴和善,救下孤铭二人之后,便让他们在村子里安顿了下来。
这村子空闲的房子很多。
至于原因,孤铭也从他们的口中得知。
现在的世道不太平,而且这可不是孤铭九年义务教育历史课本上告诉他的普通乱世。
这是人族和妖族混战的乱世。
这个世界有真正的修仙者,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这种族之战,也正是这些修仙者之间的战斗。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所以这村子会空出这么多房屋,也是因为这些房子的原主人遭受到了那些修行者的战斗波动。
前段时间,离这个村子很远的地方发生了一场旷世大战。
听村民们描述,妖族五大妖王全都参战,那场战斗,太阳都变了颜色。
而它们村子幸好离得远,才没有受到特别大的影响,听说那战场的中央,连山川河流都被夷为了平地。
就这样,孤铭带着林沐心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春去秋来,竹影在窗棂上摇曳了五载。孤铭长成挺拔少年,耳尖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浅金。
他背着竹篓推开院门,林沐心扎着双马尾扑进怀里,羊角辫上的红绳扫过他鼻尖:“哥哥!今天摘到野莓了吗?”
“猜猜看?”
孤铭晃了晃腰间葫芦,看着林沐心亮晶晶的眼睛,故意卖关子。
女孩踮脚去够葫芦,发间奶香混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
林沐心生的粉雕玉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
孤铭的心瞬间就被萌化了,两只猫耳向后舒展开,这表明他的心情也很不错。
林沐心眼睛发光,有些惊喜,道:“羊奶!”
孤铭笑着揉了揉林沐心的脑袋,“真聪明,今天帮村东的羊阿姨挖了一筐野菜,她又送了我们一壶羊奶哦!”
林沐心拿着葫芦,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羊奶顺着嘴角流到了脖子边上。
孤铭拿起毛巾给她擦干净,语气略带无奈,“真是的,说了好多次,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好喝吗?”
孤铭笑眯眯地看着林沐心。
林沐心点点头:“好喝!不过......”
“总感觉没有小时候喝的那么好喝。”
她看着孤铭,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孤铭嘴角抽了抽,林沐心在婴儿期,孤铭一直都是用自己的血喂养的。
在期间他尝试过给她喂其它的奶,但小小的林沐心那时候就学会了绝食抗议。
而且孤铭发现,这样的林沐心反而一天比一天气色更好,而且长这么大,竟然一次都没生过病。
无奈,孤铭也只好就这样养着了。
直到林沐心两岁左右,开始记事了,孤铭才强行给她断“奶”。
孤铭一直告诉林沐心她喝的是羊奶,但想不到这丫头到现在还在馋那味道。
看着林沐心脖子上挂的玉牌,孤铭掐了掐她肉嘟嘟的小脸,问道:
“今天《论语》背的怎么样啦?”
“背下来啦!”林沐心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君子不重则不威!”
“不错,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哼哼!”林沐心插着小胖腰,一脸骄傲:“君子下手不重,就没有威慑力!”
“笨蛋!”孤铭轻轻敲了敲林沐心的脑袋,有些哭笑不得。
林沐心嘟起小嘴,有些不满:“这可是牛爷爷告诉我的!”
牛爷爷,也就是当年在山上发现孤铭和林沐心的牛妖。
对了,他还有个孙子叫狐图图,是只狐妖,只是耳朵特别大。
吃过午饭,孤铭拿起打猎的工具,又准备上山。
这时候,林沐心的小手拉住了孤铭的衣角。
“哥哥,今天能不能别去山上了,心儿想和你待在一起......”
看着林沐心恳求的神色,孤铭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好吧,那哥哥今天就不钻林子了,我带你去山上摘果子好不好?”
“好耶!”
林沐心脸上露出雀跃的表情。
到了半山腰,孤铭采摘着熟透的桃子,而林沐心在一旁蹦蹦跳跳地追着蝴蝶。
微风吹动孤铭耳边的头发,阳光也恰到好处的洒在他的头上。
舒服的孤铭尾巴都蜷成了一团,似乎有了一些困意。
就在此时,异变突发。
一道声音如惊雷一般在天上炸响。
“恒元老儿,天平山那一战你跑掉了,今天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你这头疯虎,真当本座奈何不了你?”
孤铭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连忙把林沐心抱在怀里,他朝天上望去。
只见一只虎妖和一个拿剑的道士凌空飘在天空上。
两道流光撕裂云层,虎妖的鬃毛与道士的道袍在半空翻飞。
“无级剑诀!”
冰冷的喝声刺破长空,一道森然剑气擦着耳际掠过。
孤铭本能地将林沐心护住林沐心,只听头顶传来树木断裂的巨响,几人粗的古树齐刷刷倒下。
尘土飞扬间,腥甜的血味弥漫开来。
孤铭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抓紧!” 孤铭抱着林沐心狂奔下山,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
然而村口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
稻草堆燃起冲天大火,破碎的院墙下躺着几具村民的尸体。
牛妖倒在自家门槛前,浑浊的眼珠永远定格在望向村口的方向,小狐妖的破布鞋孤零零挂在焦黑的树枝上。
孤铭咽了口唾沫,心跳久久没有平静下来。
孤铭捂住林沐心的眼睛,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在她耳边轻声道:“心儿,我们要搬家了。”
“搬家?为什么呀!”
“我不想搬家,牛爷爷上午还说要给我做牛肉串吃的!”
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孤铭的声音有些颤抖,“乖,心儿,牛爷爷他们很远的地方了。”
“那我们要去哪儿呢?”
“去好玩的地方。”
其实孤铭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但他知道,这里一定是不能再待了。
孤铭抱着林沐心走了整整一夜,果然如他所猜测的那般。
这个地方又被那些修仙者当成了战场,一路走过来,几乎看不到一片完整的土地。
夜色如墨,怀中的林沐心渐渐睡熟,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孤铭踏着满地狼藉前行,远处不时闪过法术炸开的光芒,轰隆声震得脚下土地都在颤抖。
黎明时分,他躲进灌木丛稍作休息,忽然被怀中的动静惊醒。
林沐心嘴角一瘪,眼睛蓄满了水雾,似乎是要哭出来。
“哥哥骗我,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我好饿!”
她的哭声在寂静的山林格外刺耳。
孤铭抱紧她,喉咙发紧:“再忍忍,等找到新地方,哥哥给你摘最甜的果子。”
孤铭细声细气地哄着林沐心,过了好久终于把她哄好了。
难掩疲惫,但是孤铭知道自己要继续上路了。
但是路又在何方呢?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缓缓走来,为首的羊角老人拄着木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孤铭迎上前:“老人家,你们要去哪里?”
老人上下打量了孤铭二人一番,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口问道:
“你们也是村子被毁的可怜人吧?”
孤铭点了点头。
老人接着说:“我们听说灵猫城比较安全,所以我们都是打算去投靠灵猫大王。”
灵猫大王孤铭是听说过的。
他是妖族五大妖王之一,妖王是妖族最强战斗力,他们分制妖族的地域。
而这灵猫王,是妖王里名声最好的,听说他极重情义,而且善待平民。
但这毕竟都是听别人说的,是真是假孤铭也无法分辨。
可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孤铭决定跟着这支逃难的队伍一起行动。
孤铭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怀中的林沐心又沉沉睡去。
他紧了紧怀中的温暖,踏上布满碎石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