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过去了。
鸟啼、虫鸣……雨后的生命仿佛挣脱了束缚,蓬勃有力地舒展着。
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子倾斜而入,温暖地铺满整个房间,照亮了房内的摆设,也照亮了黑发少女苍白的脸庞。
“到底怎么回事?”
高谷咲抬起手,翻看了下右腕上那枚白色的灵魂宝石,一股疑惑——甚至是一丝焦虑——爬上她的心头。
尽管灵魂宝石的剧痛已经消退,但在表面上,她的灵魂宝石依旧暗淡无光,看不出过去白玉莹亮的模样。
很快,更严峻的问题浮现出来。
一阵银光闪过,身着暗银色甲胄的少女站立于地板之上。
高谷咲试着集中魔力,想要召唤出那件赖以生存的伙伴。然而体内的魔力无法被驱动,掌心凝聚起的微弱银光仅仅只持续了几秒就化作漫天飘散的银屑,消失在空气中。
“武器召唤不了……为什么?”
哪怕一次又一次集中精神,高谷咲依然无法呼唤自己的手弩——这是她六年魔法少女生涯中从未遇到过、且无法想象的状况。
要知道武器是基于所许愿望的力量具现,对任何一个魔法少女而言,召唤自己的武器都是如呼吸般自然的事,从来没听说过无法召唤武器的魔法少女,至少高谷咲在六年的闯南走北中都没听见过类似的传闻。
高谷咲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对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来说,一旦失去武器,基本可以跟人生说句永久性的晚安。更何况那把手弩是她最主要的移动工具,没了手弩,她身上的锁链就真的只是锁链,除了束缚自己外一点用处都没的废铁。
为了弄清楚状况,她再次深入地感知灵魂宝石的状态。而这一次,她终于捕捉到了异常的根源。
“我的魔力……消失了?!”
魔力消失——这四个字占据了高谷咲的大脑,让她久不产生的惊恐第一次从心底升起。
没有魔力,就意味着自己无法战胜那些待在商场内的魔兽!更不可能拿到葵遗留下来的讯息!
情绪变得激动,但很快冷却——与此同时,她尝试性的使用另一项能力。
“……还好阿尔戈斯之眼还能正常使用。”
伴随着右眼视野内的能量流纹浮现,她勉强安抚住内心焦虑不安的心思——至少这证明了自己不是完全失去了魔力。
但这微弱的安心感并没能持续太久。
笃笃。
门口发出轻微的叩声。
高谷咲浑身一紧,警惕地抬起头——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晓美焰。对方单手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我看见你在试图召唤武器。”晓美焰放下了敲击木门的手,平静地说:“失败了?”
高谷咲抿了抿嘴唇。这个问题是她此刻最大的困扰,但她并不确定该不该和这个神秘的家伙分享自己的处境。
似乎察觉到高谷咲的犹豫,晓美焰缓步走进房间,抬起手里的书,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能想起来是谁做的吗?”
高谷咲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告知对方——或者说所有本地的魔法少女:
“……如果我没想错,应该就是那个时候。”
她回忆起自己在商场被那只大型魔兽偷袭,身体被撞飞出去的那一刻。
那时候的确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流失了,但因为身受重伤的缘故,自己直到现在才发现。
晓美焰静静地听着高谷咲的回忆,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追问关于大型魔兽的更多细节,更没有对高谷咲的能力受损表示任何同情。
她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合上了手里一直捧着的书。
“你不觉得有些事情像是在不断重复上演吗?”晓美焰终于开口,话里的内容却让人不知所云。
“……什么意思?”高谷咲皱起眉头,跟不上对方跳跃的思维。
“失去,战斗,重复。”焰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房间的天花板,望向了高空之上,“一次又一次地以为抓住了什么,最终却只是加速了失去。”
重复?
战斗?
失去?
这和她召唤不出武器有什么关系?难道说这个晓美焰不仅仅是古怪,就连精神状态也……?
“我没有病,也没有在说胡话。”晓美焰没有继续解释那些晦涩的词语,而是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在桌上。
下一秒,她迈开步子,缓缓走到高谷咲面前,平静的紫眸死死盯住高谷咲的双色异瞳。
“高谷咲,东京新宿人,外表年龄看似14,实际是20岁。详细居住地址为东京新宿区西新宿三丁目15番8号,曾在新宿区立第一中学校上学,但在国中三年级时退学。退学后不久,高谷咲这个名字就从普通人的社交圈消失,唯有在警方的失踪人员名单上才能看见。”
“当然,这不过是假象。在退学后,你依然作为魔法少女活跃了五年之久,为了寻找一个名为望月葵的存在而来到见泷——”
碰!
身体碰撞地板的声音骤然响起。
黑发少女猛地向前扑,如同猎豹般瞬间将黑长直少女死死压制在身下,同时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
“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解释,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信息?”
她语气冰冷,双目几乎贴上对方的脸,身体也因为这种情况而微微发颤。
“是丘比告诉我的。”
即便被掐住脖子,晓美焰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波动。
“……”
窒息感忽然消失,晓美焰能感觉到那双激动的手在慢慢松开,最终完全放开了她的脖子。随后,她目睹着高谷咲从她身上退开,跪坐在地板,大口地喘息着。
“对不起,我情绪激动了。”
“没关系。”
晓美焰坐起身,咳嗽了几下,随后摸了摸脖子——她甚至能感觉到指印的纹路,可想而知黑发少女用的力度有多大。
但晓美焰脸上并没有指责的神情,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般。
“……”
高谷咲低着头,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清晰的仇恨感。看来无论是在轮回的时空,还是这个由那孩子许下愿望后重构的世界,高谷咲都依然保持着对孵化者一族的强烈仇恨。
孵化者一族靠着诱导与欺诈,将无数少女骗进一条唯有死才能退出的绝路。这份由过去的悲惨经历所铸就的仇怨,是魔法少女悲剧的缩影。
即便那孩子的愿望消弭了魔法少女最终沦为魔女的诅咒,让一切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绝望,但这依旧不能抹去孵化者所造成的,那些无可弥补的惨痛和伤痕。
“你有什么目的?你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高谷咲终于抬起头,朝着沉默的黑长直少女询问。但下一秒得到的回答却让她再次陷入困惑。
“如果你不取回魔力,这一切我都无法告诉你。”
“而当你取回魔力了,真相自然就会浮现。无论对你,还是对我。”
“在此之前,请你努力做好受限的角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