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人提出过一个理论,即是以朋友互相交集为出发点,如此循环下去,世界会被名为朋友的线串连,形成一张巨大的社交关系网络,而这张网能让所有人紧密相连。
八幡玲奈其实并不在意这个理论,哪怕现在她正踩到所谓的「朋友之线」而这根线开始慢慢的缠绕收紧也一样。
海玲看了看手机屏幕的时间,又把屏幕按灭,然后放下手中的奶茶。
“约定的时间到了,走吧。”
“走?走什么啦。”
“你不是过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我今天准备支援的乐队,队里的节奏吉他手和主唱吵架,闹性子不来了。”
海玲把遇到的问题说了出来。
而同样的翠色眸就这样紧紧的盯着玲奈。
玲奈总感觉她在哪里看过这种眼神,想起来了,同样是在RING的咖啡厅里,乐奈也这么盯过她。
[就像某种掠食动物的眼神一样。]
“哦哦,那海玲要再来一杯奶茶吗?”
“这次我来请。”
玲奈明白了,但她试图装傻。
她的眼神纯真无邪,选择用海玲喜欢的东西来做交易,请她放过自己。
“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比起在第一次live上失误,造成毁灭性的灾难。”
“不如跟我来做一次支援乐手,体验一下舞台的感觉。”
海玲的说法让玲奈有点意动,既然想组乐队,那迟早是要上台表演的,提前积累经验无疑是一件好事。
“那个乐队马上就要演出,一时半会是来不及找到合适的支援吉他手的。”
“正好,我身边就有一个合适的支援人选。”
“以你的能力,去当主音位都绰绰有余。”
“别说只是一个的节奏吉他的位置了。”
海玲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用平淡叙述的语气说出这些话,言语间是对玲奈的能力充分信任。
海玲给出的理由非常充足,本就对这种事没有什么排斥感的玲奈决定要上了。
“我会拿出全力,不会辜负海玲的信任。”
玲奈还没有过上台演出的经验,半是忐忑,半是期待,更多的其实是一种紧张的兴奋感。
“别担心,不是什么专业的商业演出。”
“就算演出中我的贝斯电源突然断掉,事后观众们也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海玲的甚至有心情说了一下贝斯笑话,来消除她的紧张心理,可惜的是玲奈根本没get到任何笑点,这波是对牛弹琴了。
…………
RING,演出厅的后台。
和不停鞠躬道谢的主唱、甚至要跌坐地上抱着海玲大腿的鼓手、在一边闷闷不乐的吉他手打过招呼,玲奈被以救世主的待遇请进一个临时租借的录音室。
玲奈搞不懂为什么主唱和节奏吉他吵架,闷闷不乐的是主音吉他手,这就是乐队成员之间的爱恨情仇?玩乐队的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少女决定不再想下去。
海玲正把乐器包放在地上,拿出贝斯和效果器在调整。
玲奈之前对海玲跑三十个乐队没什么概念。
现在想想,能作为支援乐手被那么多乐队接受。
除了海玲本身是稀缺的贝斯手外,还和她保持距离但不冷漠,在支援的乐队遇到困难愿意伸出援手帮忙的做法有关。
这就是她能在这么多乐队中混得风生水起的主要原因吧。
玲奈觉得海玲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刚和支援的乐队三人初次见面的时候还闹了个误会,因为两人都叫八幡,被询问了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有这种便宜可占,玲奈自然不会错过。
“我是姐姐。”
“我是姐姐。”
冷淡和热情的声音同时响起,争先恐后又凑巧重叠在一起。
在主唱队长懵逼又好像明白了什么的眼神中。
玲奈不甘的看向眉眼带笑的海玲。
玲奈海玲姐妹说,刚开始就完结了。
能看得出来,海玲不是第一次来这个乐队支援,但和团队里几人的关系仅仅也只是保持在稍微熟络的程度。
怎么说呢,就像工友一样,会打招呼,偶尔也会一起玩一起吃饭,但很少会进到心里,她只能想到这个。
“怎么了?”
看玲奈像找不到鸭妈妈的小鸭一样傻站着,一旁已经熟练完成调试的海玲站了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没有能用来演奏的吉他。”
“别担心,RING有乐器的租借服务。”
说话是乐队的主唱,唯有她不需要调试乐器,去租吉他的任务自然是由她来完成。
说话间,一把黑色的电吉他和配套的设备已经交到了玲奈手上。
玲奈接过,也开始熟练的接线,对吉他进行调试。
紧接着,主唱挪来一个独脚架子,然后打开印着乐谱的笔记本放了上去。
“很抱歉,距离演出只有一小时了。”
“已经没有时间让你和大家一起合奏练配合了。”
“你尽量熟悉一下你要弹的部分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玲奈点了点头,没有浪费时间,她全神贯注对着乐谱开始练习起来。
既然决定了要帮海玲的忙,就要尽力去做,争取做到最好。
…………
在认真的练习下,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背好吉他,和乐队的几人从后面昏暗的走廊向着舞台上走去。
迎面走来了五位少女,是结束了演出刚刚从舞台上退下来的乐队。
好像是某种必须的礼仪,她们对这个刚完成演奏的前辈乐队礼貌问好。
玲奈意外发现了刚刚在乐器行见过的黑发少女,好像是叫花园多惠,她和海玲打了个招呼。
领头的是一个深棕发色,发型像是在脑后有竖起两个猫耳的少女。
在经过玲奈的时候,她双眼发亮,作势欲扑,然后马上被队里有着暗黄色双马尾的少女熟练的扯着后脖颈拉住了。
“香澄,未经过别人的同意就扑到别人身上,这样很失礼。”
“啊,谢谢你有咲,我太太兴奋了。”
没有悔改的意思,她马上把目标转移到扯着自己的双马尾少女身上,在她不断喊着不要的害羞叫声中,香澄抱着她不停的蹭着。
玲奈看傻了。
[这就是乐队少女之间打招呼的方式吗?]
[就是说,我对灯搂搂抱抱也是很合乎情理的咯。]
要不要……她看了看走在自己面前不远的海玲。
像是感觉到注视,海玲回过头,疑惑的和她对视。
还是算了,玲奈脸上微红,她暂时还做不出这种事。
摇了摇头,对海玲回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一行人简单互相打过招呼后加快了脚步,舞台的入口的门就在面前了。
推开门,五人陆续走上舞台,现在是最后调试的时间,舞台上没有开灯,显得昏黑暗沉。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观众,小声交流,交织出嗡嗡的杂音浪潮,翻滚又起伏不定。
玲奈走到自己节奏吉他的位上,蹲下身子开始接效果器和电源。
虽然根本就没有做过几次这种事,但从乐奈老师身上薅到的吉他技能意外的强而有力,调试吉他的难度就像用梳子梳短发一般简单自如。
最先完成调试的她,发现这个乐队里的主音吉他手正对着场下观众席某个位置呆呆的看着。
[她在看什么?]
玲奈心里溢出一点不好的预感,吉他手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但演出即将开始,她就算知道了也没用。
在一声声“㗳”中,舞台上的灯光打开,一条条粗大的光柱直射而下,整个舞台都充斥着耀眼的白芒。
[好亮!]
第一次上舞台的玲奈感觉被闪瞎了,用手挡住眼睛,适应了一会才放下。
主唱兼队长用事先准备的幽默台本开始mc环节,给观众介绍她引以为傲的乐队成员。
出乎玲奈意料的是介绍完队里的三人后,队长还给海玲和她做了介绍,特别感谢了她们。
对海玲的介绍是传奇贝斯雇佣兵,对她的介绍则是救苦救难的野生吉他手,玲奈觉得这队长确实是有点幽默因子在身上的。
介绍环节结束,队长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发出开始的讯号,随着鼓手鼓棒交击两下,live开始了。
在吉他lv2的支持下,玲奈作为节奏吉他手中规中矩的跟着这艘由合奏构成的船只一起劈波斩浪。
鼓手是眺望手,鼓棒抬起又落下,引导着大家的前进的节奏。
主唱是船长,她站在舞台的最前方高歌。
贝斯是划桨手,奏响的低音是重要的底色,让大家的平稳航行。
主音吉他是……不对,主音吉他在干什么。
不好的预感成真,作为帆缆手的主音吉他居然走神,演奏忽快忽慢,即使其余四人勉力维持,由合奏组成大船还是开始发出不和谐的皲裂杂音。
台下的观众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到即将向不满转变的风向,更是让有点慌张的主音吉他错上加错,完全乱了神。
在渐渐从小变得大起来的人群喧哗声中,在合奏的大船即将因为意外而四分五裂的压力下。
正在演奏中的玲奈反而冷静了下来,她已经想到怎么做了,她将履行承诺,全力的上了。
[八幡玲奈,这是一场试炼。]
脑海中的念头刚涌起,热情由心脏迸发,经由血管网络通向四肢百骸,玲奈的身体挣脱了枷锁,头脑变得清明,以往需要她集中注意力才能抓住的调皮音符变得听话如温顺的小兽。
随着她的心意而动,手中吉他变得如臂使指,已经做好了撕碎一切的准备。
[燃烧已发动。]
完全听不到系统在心里发出的声音,她已经彻底燃烧起来了。
[要乐奈即兴演出,101%输出功率!]
除了正在演奏的曲子外,玲奈会并且能做到的最好的就只有这首乐奈为她演奏过的即兴曲。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少女的咆哮响起,吸引了现场所有骚动观众的注意力,玲奈尽全力的双手在琴弦上下翻飞。
“嗡!”一阵强力的扫弦。
少女开始了她的独奏。
仿佛一辆无轨的高速列车在星罗棋布的田野边奔波辗转,恐怖的冲击力破开气浪。
她超越了自己原本技巧能力的上限,双手甚至在琴弦上舞出了残影。
手中吉他暂时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无数的音符整齐列队,听候她的差遣。
精气神疯狂燃烧,现在的她,火力全开,向观众肆意泼洒她的炽烈感情。
奔腾的大河再现,无惧无畏的骑空艇向天空发出挑战。
玲奈忘我的演奏着,扎起的马尾在狂风中摇摆,少女在舞台上旋转,最后以一个跳跃落地扫弦,为这段solo结了尾。
即兴演奏转瞬即逝,她并不是今天的主角,自然也不会有续杯的想法。
[她又进步了,真是怪物。]
被抢先一步来了一段solo的贝斯雇佣兵深深地看了玲奈一眼,有复杂有欣赏,更多是为其感到高兴。
趁着观众被玲奈的爆发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眺望手的鼓锤落下,重新指路,划浆的贝斯低音响起,铺垫层次丰富的音色。
船长主唱引声高歌,宣布再次起航,而迷途的主吉他,在看清楚风向后,也顺利的调整好了船帆。
几人同奏的音乐再次响起,有点小磕绊,但也能称得上一句及格。
玲奈从燃烧的状态中退了出来,她回到自己节奏吉他位置上,不急不缓,不争不抢,手指轻弹,融入了这段合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