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是场意外。
正匆忙从公交车上下去,与她擦肩而过。
于是我们迎来了第二次见面。
就像所有小说开头的那样。
第二次见面雨很大。
她手里抱着一叠纸,上面是素描和油彩。
边角被打湿了,但整体还是完好的。
她将画放置在膝上,撩开金色的长发,扎了个马尾,拧了些水出去,又护住了那些画。
不是很关心那些。
我们并没有什么交流。
第三次见面时。
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花店前,她挑选着鲜艳的花。
是紫罗兰。我很喜欢,但是我没有靠近。我只是看着她坐在那里,打理着买下的花束。
是的,我在咖啡厅。我面前的餐盘里摆着一个橙子,两个青苹果和半个石榴。
它们恰好的分开,带着规律摆在盘中。又下雨了。
第四次见面是在美术馆。
她站在一幅风景画的前面。
画中是灰蓝的山与云。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停摆的柳絮。
我坐在长椅上,翻着一本书。
书页间夹着片紫罗兰书签,裂纹在上面。
她没有注意到我。
或者说,她注意到了。
但和之前一样,我们没有交谈。
第五次见面时,雪正在融化。
街角的咖啡厅换了新的招牌。
玻璃上凝结着水珠。
她推门进来,发梢沾着未化的雪粒。
有点像大花金鸡菊。
这次她手里没有画,而是捧着杯热茶。
白气升腾,她的脸在雾气后显得模糊。
我低头看书,如果我们的语言是威士忌。
她离开时,在玻璃上留下一个半透明的手印。
第六次见面,我迟到了。
剧院散场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
她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有人在叫她,名字像一串陌生的音节,消失在夜风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
但我不确定她是否在看我。
路灯忽然闪烁了一下,她的金发在那一瞬变得近乎透明。
后来,雨季又来了。
我在旧书店的角落发现了一本画册。
扉页上签着她的名字,字母的尾端微微上扬,像一片羽毛。
画册里夹着一张便签,写着:
"紫罗兰开得最好的时候,总是下雨。"
第七次见面,在地铁站。
黄昏的光斜斜地切进站台。
人群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靠在墙边。
她翻着一本小册子,指尖偶尔在某一行停顿。
我站在几步之外。
玻璃反射里,能看见她的脸颊。
她耳后别着一支铅笔。
笔尖微微翘起,像某种鸟类的喙。
列车进站,风掀起她的裙角。
她合上书,封面一闪而过。
似乎是鸟类介绍。
我们上了同一节车厢。
隔着三四个陌生人。
她望着窗外掠过的广告牌。
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流动,像水彩晕染。
直到某一站,她突然起身离开。
她走了一阵,我才发现她的座位上落了一片羽毛。
第八次见面,蝉鸣正盛。
公园的长椅上,她正在素描。
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很轻。
在一片蝉声里,却奇异地清晰。
我坐在相邻的银杏树下。
读一本关于诗歌的书。
偶尔抬头,能看见她的手腕悬停,像在画某种飞翔的姿势。
一阵风吹过,她压住被掀起的纸页。
依然有张素描脱手飞出,滑到我身边。
那是只雨燕。
翅膀展开的刹那,背景隐约是灰蓝色的山峦。
我拾起来,递给她。
“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说话。
第九次见面,已是深秋。
图书馆的角落,她面前摊开着本书。
旁边放着杯凉掉的咖啡。
我隔着书架缝隙看她,她的金发比之前长了些,在颈后松松地挽起。
当我绕到那排书架时,她已经离开了。
桌上留着张便条,压在咖啡杯下:
“雨燕南飞的时候,会经过那片山。”
字迹和画册里一样。
后来,冬天来了。
我路过那家花店,紫罗兰不在季节。
店主正在整理新到的冬青。
红果子上沾着水珠。
“之前常来买花的女孩,”店主突然说,
“她留了东西给你。”
那是一个牛皮纸包裹,里面是幅小画:灰蓝的山,雨燕的剪影。
角落用铅笔写着——
“下次见面,或许该聊聊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