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斯的事情过去后,村子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平静。
我们这些外来人,在兽族村民好奇又友好的目光中,暂时安顿下来。
对我来说,这感觉挺好的。
艾莉丝却坐不住了。
“好、好想摸摸看啊…他们的尾巴看起来好软!”
“艾莉丝,冷静。”
看来她伯雷亚斯的血脉快压制不住了。
“我、我可以摸摸你的尾巴吗?”
狗耳小女孩很配合,把尾巴晃了晃,意思是“可以呀”。
艾莉丝动作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抓住了那只正在晃动的、毛茸茸的尾巴!
艾莉丝发出了幸福到极点的呻吟,整张脸都埋在了那只尾巴里,狠狠地蹭了蹭。
其他的孩子们也跟着笑,他们大概觉得这个奇怪的红发大姐姐很有趣。
艾莉丝就这样,像个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从一个小孩摸到另一个小孩,摸摸耳朵,蹭蹭尾巴,每碰到一个,脸上都是一副“我得到了全世界”的幸福表情。
看着她那副沉浸在幸福海洋里无法自拔的样子,以及旁边兽族小孩们天真无邪的笑容,我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
可别把兽族的孩子们都撸秃了毛啊。
艾莉丝先不说。
洛琪希老师怎么最近老是躲着我。
吃饭的时候,她总是坐得离我远远的。
说话的时候,她也尽量不看我的眼睛。
有时候我想跟她搭话,她就支支吾吾的,或者找个借口走开。
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因为那天早上?
我想了想。
喝醉酒,大家乱七八糟睡在一起?
不对,我的不在场证明很完美!
好像也不是,至少没骗过艾莉丝。
还是因为酒馆里,我说的胡话让她听见了?
想不明白。
难道!
我不被神所爱戴了吗?!
我偷偷看了一眼洛琪希老师,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风吹动她水蓝色的头发。看到她那纯净的侧脸,我心里就难受。
怎么办?怎么才能让老师不躲着我?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那天早上,她看到我和艾莉丝一起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难道……她听到了?!
嘶……
不过也是,艾莉丝表现的那么明显。
不是傻子也看的出来。
或许洛琪希远离我,能避免那个结局的话……
还是想想怎么对待艾莉丝吧。
不知道菲利普他们活下来了吗。
如果见到菲利普该说什么?
对不起菲利普大人,不小心和您的女儿真的私奔了?
还不小心和您女儿出了点小意外。
希望您能谅解。
顺便请将您的女儿交给我。
不,按照大转移之后的情况,他应该会把艾莉丝当作筹码,获取其他贵族的接济吧。
带艾莉丝回去其实是个下下策。
但是我必须让她回去。
也许我应该考虑现阶段如何获取大量的资金来源。
单纯靠冒险者收入肯定不行。
可是我又没有联络他的手段。
以我前世游历全世界的经验,去找些宝藏?
拉到吧,我去的地方都是被人洗劫过的。
要不然就是一堆没人看的懂的破书。
依靠魔法专利去大学躺着赚钱?
感觉收益甚微。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我。
“鲁迪?”
我回过神,是洛琪希。
她看着我,眼神带着一点担心。
“啊,老师。”
呃,被先手了!
洛琪希号居然主动出击了吗!
“鲁迪,我有一点事想问你……”
“老师,您请!”
“鲁迪……你和艾莉丝…你们……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已经什么都做过了,还能是怎么回事。
这些事,要怎么跟老师说啊?
“呃……老师,您是说……我和艾莉丝的关系吗?”
我试图先确定一下她到底想问什么。
洛琪希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点了点头。
“嗯……从魔大陆过来这一路上……感觉你们两个……好像……很亲密。”
很亲密吗?我们当然很亲密了!
而且,我们现在确实是……那个……恋人关系啊。
虽然除了瑞杰路德以外,没有对别人明说。
这些怎么说?直接说“我们是恋人!”?好像太猛了。
说“我们只是朋友啦”?骗老师可不好。而且艾莉丝肯定会冲出来揍我。
我犹豫了一下。
“这个嘛……老师,”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努力让话说得委婉一点。
“从被卷到魔大陆,到一路走到这里,这一年多……我和艾莉丝一直都在一起。”
“她很努力,也很坚强,学剑术进步很快,还得到了瑞杰路德先生的认可。”
“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她都是冲在最前面。”
“我也一直都在她身边,互相支持。”
我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洛琪希的表情。
她听得很认真,但是眼神还是有点飘。
“老师……这一路上,我们经历了很多事情。”
“艾莉丝她……对我而言,是重要的同伴……也是……那个……”
我说不下去了。
“是……那个……是恋人关系吗?”
洛琪希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晰。
“嗯……”
我轻轻点了点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是的……老师。我们……是恋人。”
洛琪希没有说话。
她只是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好像有很多情绪在翻涌,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气氛有点沉重。
“那个……老师,”
我赶紧想解释一下,不想让她觉得……觉得我对她的心意变了。
“虽然……虽然我和艾莉丝……但是,”
“老师对我的重要性……绝对没有任何改变!”
“那十年之约我也一直没有忘记。”
“是您引导我走出过去的泥沼,是您教会我魔法,给了我活下去的光芒。”
“这份感情和敬意…永远不会变!”
我一口气说了很多,感觉有点激动,生怕洛琪希不相信我,生怕她会因为我和艾莉丝的关系而疏远我。
洛琪希还是默默地听着。
她脸上那有点复杂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理解?然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鲁迪。”
她的声音很温柔。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能够在这里遇到你,看到你平安无事,变得这么强大,而且还有了重要的同伴……老师为你感到高兴。”
“至于……关系的事情……”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鲁迪。只要你觉得……觉得是正确的,老师……老师会支持你的。”
嗯嗯嗯,嗯?
不对。
“不是……老师、老师您误会了。”
“我当然喜欢艾莉丝。”
看向艾莉丝,她还在兽族小孩那撸尾巴,脸上洋溢着幸福。
“从魔大陆一直过来,她很努力,变得很强。她也很关心我,保护我。我…我爱她。”
说到这里,我感觉到艾莉丝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你在说什么好话”的审视。
我赶紧又转过来说。
“但是……老师您啊!”
我看着洛琪希的眼睛。
“您对我的意义,和艾莉丝是不一样的。”
“我……我无法想象没有您的日子。能够再见到您,我、我感到……我感到非常幸福!”
“您的教诲,您的身影,您的一切,都深深刻在我心里。我…我一直把您当作目标,想变得更强,将来有一天能站在您身边,保护您!成为您最可靠的后盾!”
“所以说……就、就像我以前说的…我喜欢您!”
“这种喜欢…或许和对艾莉丝的…不一样…”
“但它同样…非常重要!”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解释清楚没有。
“鲁迪……你…… 你在说什么啊……”
“我…我说的是真的!”
“我……我先走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快步离开了,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我赶紧想叫住她。
但是她头也没回
她听到了。
她没有骂我也没有生气。
但是好像…更躲着我了?
——
洛琪希视角:
呼,呼……
我……我为什么跑了?太奇怪了!
鲁迪……鲁迪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他和艾莉丝小姐是恋人,但是,但是他也喜欢我?非常喜欢?
喜欢我?他说喜欢我……
这算什么啊!
他明明和艾莉丝小姐……他们俩一路上,那么亲密。
那个声音……我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在旅馆外面听到……很奇怪的声音……
他……怎么会……
他却跑来说喜欢我?
他小时候是说过一些奇怪的话,甚至还……还说过要和我结婚。
那个时候……
但那不是小孩子开玩笑吗?
他已经不是那个三四岁,一见面就扑过来抱着我哭的小不点了。
他长大了啊……
“洛琪希?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身后传来艾莉娜丽洁小姐的声音
“艾、艾莉娜丽洁小姐…”
“快听我说!鲁迪他……他刚刚……”
语无伦次地把刚才的事情跟她说了,鲁迪说的那些话,他的眼神。
心跳好快……停不下来……
艾莉娜丽洁小姐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变得有点认真。
她看着我,像是想看穿我的心里。
“所以呢?小洛琪希。鲁迪那个样子……你觉得怎么样?”
她问得很直接。
我一下宕机了。
怎么样……
脑子一片空白……
鲁迪他……他长大了,变得很可靠,很强。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有那种光。
很亮的,很真诚的光。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鲁迪这样子,你真觉得不行吗?”
我、我喜欢什么样的?
我好像……没怎么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就想成为厉害的魔术师,想去旅行。
一直是这样想的……
但是……如果一定要想一个喜欢的类型的话……
“嗯……最好是人族吧?”
“我毕竟是魔族,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还是感觉跟人族相处更自然一些。”
“然后是……个子高点的人比较好。”
“我太矮了,总觉得能让我仰望的,会更有安全感?走在一起的时候,我抬头看他,感觉就很……。”
“长相嘛…比起那种被大家叫做阿斯拉王国美男子的类型,我还是更喜欢偏瘦、清爽一点的…看起来,嗯,斯文一些的?”
“再要说什么别的……果然我还是希望对方是喜欢我的人呢。 ”
“那种…那种时刻注视着我,总是能注意到我的情绪,当我抬起头的时候,能恰好对上视线,然后冲我温暖一笑的那种……”
“还有……啊,经济方面,没有钱也没关系。不如说我想自己来赚钱养家。我在外面旅行这么久,也习惯自己想办法。如果是能允许我这样做,不会拦着我的自由的人就好了。”
“当然,如果对方真的非常强大,非常可靠…强大到让我感觉…啊,这个人可以完全依靠,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如果,如果对方说了「你是我的所有物,我不会让你走出家门」之类的话的话…我…我也不是不能遵从…吧?大概?…毕竟…那种完全被保护着的感觉…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嗯…嗯嗯嗯…原来如此。”
“你觉得……鲁迪乌斯那个样子……符合几个呢?”
“鲁迪他……他是人族。没错。”
“个子……还不够高吧?他现在比我高一点了,但是没到需要“仰望”的程度。”
“身体……说瘦嘛,看起来有点,结实了。”
钱……他好像有钱了。
这一路上也一直是他在安排。
让我自由?以前他可是跟着我学习,把我当老师。
甚至说想跟着我去魔法大学。
也没有不让我出门的意思。
反而更像想跟着我一起?
所以……符合吗?
嗯……好像……有的符合,有的不符合。
“他……他长大了好多……”
“是啊,都长到可以做奇怪的事了呢。”
“欸?!”
奇怪的事?!
“啊呀呀…你啊,真是…”
“所以说啊,小鲁迪他…不是正好符合你的要求吗?”
“他现在还小,以后会长大啊。比起你,将来肯定要高出一大头呢。”
“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就很清秀吧?有保罗的基因垫底,以后肯定不会差。”
“虽然有艾莉丝在,是花心了点,既然是保罗的儿子,也情有可原。”
“至于喜欢你……那不是明摆着的吗?他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尊敬和亲近哦。”
“而且,他不是和你许下十年之约了吗?”
“小孩子的话,有时才是最真诚的哦?”
艾莉娜丽洁小姐重复了之前的话。
难道...鲁迪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是认真的?
“艾莉丝那点脾气,谁能关得住啊?鲁迪能和这样的艾莉丝相处得这么好,还能让艾莉丝听他的话...这需要多大的胸襟?多大的耐心?多少的包容?他会不让你自由吗?这小鬼,比保罗强太多了。”
“但是...如果...如果他真的说了‘你是我的所有物,不许走出家门’这种话...你不是也会乖乖听话吗?!”
……!!
对。
如果,如果鲁迪真的那样说了...哪怕只是一句...
我...我大概...真的会听话的……
这大概就是...就是我内心深处...对他的...那种感情?
“怎么样?小洛琪希。”
“这个小鬼,不行吗?”
我脑子里轰隆隆的响,所有关于鲁迪乌斯小时候的印象
和现在魔大陆以来那份可靠、温柔,又带着点...奇怪的鲁迪重叠起来。
小时候的鲁迪……现在的鲁迪……
不行!
我,我得再自己好好想想。
我该怎么办?!
鲁迪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鲁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