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花店后狭小简陋的储藏室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魔法灯。
莉莉安娜蹲在地上,看着面前呼呼大睡的小恶魔伊普,长长地叹了口气。刚刚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个被陛下威压吓晕过去的倒霉蛋拖回这里。至于陛下命令“处理掉”……莉莉安娜歪着脑袋想了想,陛下一定是暗示她要妥善隐藏,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而不是真的要她灭口。毕竟,伊普再怎么说也是沃尔格将军的信使,直接“处理”掉也太不给将军面子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陛下行事,果然深谋远虑,处处暗藏玄机!
至于那枚传讯水晶,莉莉安娜更是小心翼翼地将其彻底销毁。她没有简单地捏碎,而是动用了一点点魅魔的天赋魔力,将其分解成了最基本的元素微粒,消散在空气中。毁掉它,自然是为了抹去魔界与陛下在此地联系的任何证据,保护陛下不被人类察觉!陛下命令“毁掉”,果然是为了安全考虑!
还有陛下最后那句“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添乱”……这绝对不是嫌弃!这是陛下对她的考验!是在看她有没有能力在人类世界独立行动,能不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为陛下伟大的计划贡献一份力量!
莉莉安娜越想越觉得激动,原本因为被训斥而有些低落的心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和……崇拜感。
不愧是伟大的阿兹拉尔陛下!即便身处人类腹地,依旧运筹帷幄,每一个看似随意的指令背后,都蕴含着如此深意!自己真是太愚钝了,差点就误会了陛下的苦心!
她小心翼翼地将睡得像头死猪的伊普塞进一个最大的空花盆里,又在上面盖了些干草和麻布。“处理”完毕,她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充满干劲的笑容。
从今天起,她,莉莉安娜,就要正式开始执行“协助陛下、观察敌情”的光荣任务了!
第二天清晨,莉莉安娜起了个大早。她笨手笨脚地给自己梳洗打扮——试图模仿人类少女的穿着,但品味实在有些……独特。一条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眼的碎花裙子,配上一顶歪歪扭扭的草帽,让她看起来更像个要去参加乡村集市的傻姑娘,而不是一个精明干练的潜伏者。
来到花店,老板娘,一位胖胖的、性格爽朗的中年人类女性,已经在忙碌了。
“早上好啊,莉莉!”老板娘看到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嘛!昨天没被那只坏脾气的查理吓到吧?”
“没、没有!查理先生……很可爱!”莉莉安娜连忙摆手,试图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可惜她对人类的表情管理还不太熟练,笑得有些僵硬,反而让老板娘觉得这孩子更憨了。
“那就好!快来帮忙,今天市场新到了一批风铃草,得赶紧处理一下。”
莉莉安娜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去。虽然她在魔界时,主要学习的是如何运用魅力迷惑人心、刺探情报(虽然学得并不怎么样),但对于侍弄花草这种事情,她几乎一窍不通。
于是,花店里开始上演一幕幕鸡飞狗跳的场景。
她会把需要阳光的向阳花搬到阴暗的角落,理由是“它们看起来太刺眼了,需要休息”;她会对着含苞待放的玫瑰释放微弱的魅惑术,试图让它们“更开心一点,快点开花”,结果导致几朵玫瑰花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紫色;她给娇贵的兰花浇水时,差点把整桶水都倒进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多喝点水才能长得壮壮的嘛!”
最离谱的是,有位挑剔的贵妇人来买花,对老板娘推荐的几种都不满意。莉莉安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觉得这是个“表现自己、融入人类社会”的好机会。她鼓起勇气走上前,对着那位贵妇人露出了一个她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并下意识地用上了一丝魅魔的诱惑低语:“这位美丽的女士,您看这盆紫罗兰怎么样?它的颜色,就像您深邃迷人的眼眸一样……”
结果,那位贵妇人先是一愣,随即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几乎是魂不守舍地买下了那盆她原本根本不喜欢的紫罗兰,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看得老板娘目瞪口呆。
“莉莉……你刚才……做了什么?”老板娘一脸惊奇地看着她。
“我……我只是夸了她几句啊?”莉莉安娜一脸无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差点就暴露了种族天赋。
老板娘狐疑地看了她半天,最后只能归结为:这傻孩子的运气可能特别好,或者说,她身上有种能让难缠客人变得温顺的奇特魔力?
尽管工作上状况百出,莉莉安娜却丝毫没有忘记自己的“首要任务”——观察马路对面的市政厅,以及准时出入其中的阿兹拉尔陛下!
花店的位置绝佳,透过临街的玻璃窗,正好能看到市政厅的大门。
每天早上,当看到亚伦穿着那身朴素的公务员制服,表情平淡地走进市政厅时,莉莉安娜都会在心里默默激动:“陛下进入敌营了!看他那沉稳的步伐,平静的表情,一定是将所有情绪都完美地隐藏了起来!伟大的陛下,您辛苦了!”
中午,看到亚伦和其他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或者独自一人在某个长椅上看书时,莉莉安娜又会脑补:“陛下在融入敌人内部!他在收集情报!甚至不惜和那些低等的人类一起用餐,真是太伟大了!那本书里一定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傍晚,当看到亚伦准时准点地走出市政厅大门,不多一分也不少一秒时,莉莉安娜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精确的时间掌控!这绝对是为了麻痹敌人!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按部就班的小职员!谁能想到,在这平凡的外表下,隐藏着颠覆人类王国的宏伟计划呢!陛下真是太厉害了!”
她甚至开始偷偷记录亚伦的“行动规律”,在本子上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箭头,试图从中分析出陛下的“战略意图”。比如,“今日陛下左脚先踏出大门,停留三秒,可能暗示行动代号‘左移三步’?”或者,“陛下今日午餐选择了炖牛肉而非烤鸡,是否代表着某种资源倾向的转变?”
这些在外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举动,在莉莉安娜眼中,却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
当然,她也没忘记那个被她藏在花盆里的伊普。每天晚上,她都会偷偷给伊普喂一些食物(通常是她吃剩下的面包屑或者老板娘不要的花瓣),并再三叮嘱他不准乱跑不准出声。
伊普经过那次惊吓,变得格外老实,大部分时间都缩在花盆里瑟瑟发抖,对莉莉安娜的命令言听计从。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人类城市,远离那个恐怖的魔王陛下(虽然他不知道陛下就在马路对面),以及那只更恐怖的肥橘猫。
就这样,傻白甜的魅魔莉莉安娜,带着她那无可救药的“陛下滤镜”,正式开始了她在维里迪亚的“潜伏”生涯。她笨拙地工作,努力地适应,同时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自己正在参与一项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伟大计划——尽管这项计划的真正核心,只是某个一心只想摸鱼躺平的前魔王,渴望安稳退休的终极梦想。
而她的存在本身,以及她那层出不穷的误解和时不时惹出的麻烦,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悄然搅动着亚伦那“与世无争”的公务员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