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到小D安静地待在她身旁时，鹤田千穗总会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她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可仿佛还少了一个人的存在。她也曾寻求过医生的帮助，可得到的永远只有非常健康的结果与好好休息的建议。
有时候她在梦中会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很神秘，总是被一层淡淡的雾霭所笼罩，看不清脸，但又让人感到十分的安心。
他们好像一起经历过很多的事。一起透过樱花看着电车向远方驶去、一起在废弃的神社里迎着东方的朝阳、一起在町边小店里等待着晚霞拥抱天空……有时候也会有过争吵、有过矛盾，但总会被桌上的一杯奶茶而一笑泯过。
她好像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似乎有很多人在信赖着她，会跟随着她所指引的方向，期待着她能指出一条正确的道路。
正如现在仍在不断的前进一样。
“喂，你看到了什么？”一道声音点破了鹤田千穗的自我世界。那是9527号，一台自称为阿芙洛狄忒助手的生物型人工智能，正充满不爽的开口道:“过了这道门，前面就是阿弗什矩阵了，可别再被游离在外界的灵能所影响了。”它那仿真外皮底下是精密的机械造物，但却并不影响它做出许多人性化的动作，此刻的它正耷拉着脸，似颓废而又无奈的样子。
鹤田千穗把手环抱在胸前，认真思考了一小会儿，接着便惆怅地说道:“我好像经历了一场新的人生，充满着新奇但有十分熟悉。”
阿芙洛狄忒凑了过来，头上的半月性呆毛一颤一颤的，这是主人心情担忧的表现，随后便贴了过去，开口道:“或许是受了阿弗什矩阵的影响吧，毕竟这里已经在理论上无限接近于虚境空间了，可能有很多其它个体的记忆的存在，这可能会加剧污染，接下来一定要小心，我尝试着用灵能去隔绝它们。”
“道理我都懂，可你为什么要把我抱起来？”鹤田千穗感到身后有两团非常柔软的东西，她的腰正被阿芙洛狄忒的手臂环绕起来，双脚都已经离了地，她整个人都被阿芙洛狄忒抱在胸前。
鹤田千穗满头黑线，阿芙洛狄忒这样把她当作一个小孩子来对待，着实有些不爽。
“啊？”阿芙洛狄忒的眼神变得飘忽了起来，想要糊弄过去，可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变得收紧，让鹤田千穗感到紧的发疼。
“放我下去。”
“哦。”阿芙洛狄忒颇为遗憾的放开了手。
鹤田千穗没有在意刚才的事，她更对刚才阿芙洛狄忒所提到的个体的记忆好奇，于是便问道:“存在其它个体的记忆是什么意思？”
“虚境是宇宙中所有知性生物意识投影的集合，里面当然包含了其情感与记忆，一个没有任何防护装备的人如果深入进去，那么就会被过多的信息所充斥，乃至因为短时间解除大量信息而精神崩溃。”'阿芙洛狄忒一扫失落的表情，迎着鹤田千穗期待的眼神，认真地解释道。
“这样啊。”鹤田千穗露出苦恼的表情，转而向9527号问起:“那这些和阿弗什矩阵有什么关系？”
9527号没有及时回应，它先是看了看阿芙洛狄忒，见她没有什么要说的，然后才开口道:“你是明白的。现在的阿弗什矩阵只是个不完全体。当初战神与智识之神决裂后，祂便利用柏客霍姆教团去完成同样被遗留下的众多项目，而阿弗什矩阵计划就是其中之一。后来祂成功了，利用阿弗什矩阵，祂成功打开了通往虚境的通道，使得污染真正意义上来到现实世界，最终为渌涅文明招致毁灭，而祂自己则利用虚境中无穷无尽的灵能达到了一种不生不灭的状态。如果不是圣女大人最终带着‘奥罗斯’号摧毁了虚境通道，或许整个宇宙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但也受此影响，当我们接手阿弗什矩阵的时候，它已经严重损坏。我们缺少技术、缺少设备、更缺少人才，可时间却不等人，最后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个能用的，一直把它用到现在。所以这里会有来自虚境的能量泄漏也就不为奇了。”
鹤田千穗点了点头，对此表示明白。随后便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阿芙说要修好阿弗什矩阵？当年集结了整个文明的力量都无法修复的东西，为什么会觉得现在的我们就可以解决？”
9527号与阿芙洛狄忒都停下了脚步，他们齐刷刷扭过头来看着鹤田千穗。鹤田千穗被这四只眼睛盯着有些发慌，她看见9527号些许老旧的机体正带着白烟咔次咔次地作响，看见阿芙洛狄忒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鹤田千穗被这郑重的气氛所感然的同时不免带来了许多紧张。
“怎……怎么了？”
阿芙洛狄忒打了个响指，蓝色的粒子自地面螺旋而起，化作四道人影稳稳的立住。9527号摆动着四蹄，缓缓走到鹤田千穗的跟前，用蹄子指了指。
“祂们是我们的神明，文明的创造者与毁灭者。”
鹤田千穗盯着看了看，其中两个人她也可以叫的出名字，不过为什么要放出祂们的影像呢？
“但你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他们的样貌是人类的模样呢？”阿芙洛狄忒接着说道。
鹤田千穗摇了摇头。
阿芙洛狄忒头上的呆毛竖的笔直，在鹤田千穗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一字一字的顿出那句将会影响人类几万年的话:“因为他们就是人类。”
“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祂们不是与你们的文明一起诞生的吗？如果祂们是人类，别的不说，祂们是怎么活到现在？”
“是啊。”9527号有气无力的，似乎并不是多么想谈及这个话题，混杂着机械的合成音它开口道:“准确的说，在我们渌涅文明还处在原始社会的时候祂们就已经来到了，祂们利用祂们的知识帮助我们进入了文明社会，建立了国家，乃至一路发展到现在，是我们文明的真正缔造者。至于为什么会活很久，因为他们都是灵能使，寿命自然是很长的。”
“他们真的是人类吗？至少在我们文明的历史上，几乎从未出现过，还是说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存在另一个人类文明？”鹤田千穗尝试着举出反例。
“他们是人类，这个是事实，在你陷入昏迷的时候，我就为你检查过基因了，你们的基因高度相似，可以说你们就是一个物种。但是不是同一个文明，那大概率是不是的。曾经，祂们领导着科学院建造出第一艘超光速飞船，然后便去了地球一趟，也是那个时候，来自地球的文化也就在我们文明的内部传播开来，直到我们封锁了一切深空技术后，你们的文化仍旧相当的流行。
对了，那个时候你们有个著名的戏剧家叫莎士比亚，我想在那之前的你们应该是不懂超光速引擎的技术吧。”
何止是没有，莎士比亚生活的年代人类连地球有多大都还不清楚，那么答案也就只剩下那个了。
9527号好像觉察出了鹤田千穗的想法，它撇了下头，像是人类翻了一下白眼一样，无奈道:“别想了，祂们肯定与你们文明有关系，在飞船造好的第一瞬间，祂们就驾驶着它去往了太阳系。对，他们是这样称呼的，他们也称呼你们的母星为地球。所以我们后来推测，祂们可能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高等级人类文明，至于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们并不清楚。”
“原来如此啊。”阿芙洛狄忒若有所思。
“咦？”鹤田千穗见到她一幅大有收获的样子，于是便疑惑地问道:“你难道不清楚吗？”
“吾？吾不知道哦。”
“那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开始不知道的呢？”
“祂们利用祂们的知识……”
“这不是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吗？！”鹤田千穗吐槽道。
阿芙洛狄忒一锤手，认真地回复道:“同胞，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小心沦为吐槽役的。”
“吐槽役……也不知道你从我记忆中学到了多少东西。”鹤田千穗扶住额头无奈地叹息道，“算了。现在可以说为什么现在能修好阿弗什矩阵了吧。”鹤田千穗感觉自己被绕了好大一圈，也不知道9527号谈及这些做什么。
“因为你。”9527号用蹄子指了指她，严肃地说道。
“我？”鹤田千穗张大嘴巴指了指自己，她有这么大的能耐吗？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没错，其实在净化行动后期，我们基本上就掌握了相关技术，但问题是阿弗什矩阵既处在现实空间也处于虚境空间。虽然我们可以勉强修好其现实部分，但其虚境部分再祂们的加密下，变成了一个只有人类才可以进去的地方。”9527号看着鹤田千穗，眼神中带着期待，它道:“所以我们希望你可以进入到哪里，把它修好。”
“当然，这不是无偿的，待事成之后，我们会用阿弗什矩阵治疗你的污染，同时将我们文明目前保存的所有技术都转交给你们。”
阿芙洛狄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鹤田千穗内心有些犹豫。如果不答应，那么哪怕是成功离开这个地方，自己身上的污染难免不会波及到地球。
可如果答应了的话，目前的情况仍然不清晰，而且9527号未免知道的太多了，尤其是与阿芙洛狄忒知道的东西作对比后，它的疑点是在是太多了。它真的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吗？阿芙洛狄忒真的不知情吗？他们是否有些隐瞒？这些都是未知之数。
而后，鹤田千穗内心里笑了笑。说得好像自己有选择似的。其实决定她早就做出了，不是吗？
鹤田千穗于是张口道“我选择……”
“等等！它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