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逃出来了……”
从小巷中仓皇逃离后,加布为免惊扰路人,匆忙间又变回了生真。随后,他竭尽全力地奔跑,只盼能远远离开。
渐渐地,生真跑出了那片居民区,他倚靠在一棵大树下,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该回去找乐奈了。”
生真如此思忖着,便迈开了步伐。然而,很快他的脚步就猛地停住了。
“这样……真的好吗?”
此刻,生真想起了之前与丹特交谈时提及的“黑暗零食由幸福的人类所造”这一话题。
自己若回去赴约,乐奈定然会满心欢喜——这是毋庸置疑的。可倘若因此被邪恶砂糖人盯上,又该如何是好?
[布休一直知道兰戈他们不喜欢你们,又担心一不小心让你们过得太幸福,就会被做成黑暗零食]
因为害怕我们过于幸福而被做成黑暗零食吗……
生真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丹特当时的话语,就这样,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童年的回忆之中。
“妈妈,外面有什么?”
那时懵懂天真的生真,只能满心好奇地望着窗外的景象,向满发问。
“对不起,生真。妈妈也不清楚……”回应他的,只有满饱含歉意、带着哽咽的声音,“现在先去睡觉吧……”
生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听话地按照满的话去做了,乖乖躺到床上。
可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满的抽泣声。生真看着正在哭泣的母亲,心里也满是悲伤。
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嘴里却吐不出哪怕一句安慰的话。因为满那悲痛欲绝的神情,像一把锐利的尖刀,狠狠地冲击着生真的神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成为了无法磨灭的伤痛记忆。
记忆再度跳跃。
“过来,我来锻炼你!”
“不要不要!”
有一回,布休闯进了房间,一把抓住生真的手腕,嘴里嘟囔着“锻炼”之类的词,强硬地要把生真拖出门去。
生真不清楚布休为何要这么做,也不知晓布休到底想让自己做什么。但他明白,布休接下来要让自己做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拼命反抗、挣扎。
“请住手!放开他!”
满自然不能容忍生真去接受所谓的“锻炼”,便冲上前抓扯着布休的手臂,苦苦哀求。
“闭嘴!”
布休此刻越发不耐烦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挥过去。
即便布休收了力,可他身为砂糖人所拥有的巨大力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满一下子就重重摔倒在地。
“你到底要对妈妈做什么!”
生真看到满被布休这般对待,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脑子一热,也不管不顾地直接挡在满身前,护着满,对布休愤怒地质问。
看到这一幕,布休愣了一下,最后只能冷哼一声,随后摔门离去。
“生真……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回到人类世界的……到那边幸福地生活……”
回忆的末尾,是满哭泣着抱着自己,倾诉着那近乎渺茫的期望,场景满是悲戚与无奈。
“这样真的好吗?”
问题又一次被抛了出来,生真的心中浮现出在人类世界活跃时的种种画面。只不过,这一次这些回忆不再是令人窒息且痛苦的,而满载着——
“灯、爱音、乐奈,还有……祥子。”
灯给予自己的帮助、爱音那温暖如阳光般的笑容、乐奈毫不吝啬的分享,还有……祥子毅然挡在自己身前,留给自己的那个充满保护意味的背影。
这些回忆无一不充盈着光明与幸福,与在砂糖人世界所经历的压抑、黑暗的每一天形成了强烈反差。
生真在人类世界收获了满满的幸福,而且似乎在不经意间,自己也成为了带给他人幸福的存在。
“是啊……错的不是不能让别人幸福,而是那些将人类制作成黑暗零食的家伙。”
……
夕阳西沉,整片天空从最初的蔚蓝渐变为绚丽的辉煌。太阳褪去白炽的外衣,披上赤红的霞光,缓缓向地平线坠去。
已经这个时候了,乐奈还在吗?
生真的心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恐慌像潮水般涌上来。
如果因为时间太晚,乐奈已经离开了怎么办?那自己……岂不是违背了约定? 明明说好的,要听乐奈弹吉他。
或许,乐奈还留在那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即便如此,生真依旧无法放弃。
他怀着一丝侥幸,匆匆赶往SPACE。
当他抵达时,太阳已有一半隐没在地平线下。昏黄的余晖洒满大地,周围的建筑仿佛镀上一层金箔,在暮色中显得温暖而又遥远。
生真站立在停车场外,影子被拉得细长而孤单。他的呼吸稍显急促,神情却是一片凝滞,没有开口说话。
“乐奈……”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迈步向前,轻声呼唤着那个名字。
不远处,那个始终未曾离去的娇小身影依旧抱紧怀中的吉他,背倚栏杆坐在停车场的边界。
在她的身旁,几只慵懒的猫咪或卧或立,悠闲地陪伴着她。而乐奈则带着浅浅的笑容,俯身逗弄着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
当背后传来生真的声音时,乐奈手下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回眸之间,她那双宛如宝石般璀璨夺目的异色瞳,在夕阳余晖中与生真的目光不期而遇。
“来了?”
“嗯。”
生真缓缓靠近,却又在几步之外停住脚步,惭愧地低下了头。
他深知自己让对方苦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此刻才现身,内心满是歉意。
然而,飘入耳畔的并非责备,而是——
“一直都在等着你。”
乐奈唇角微扬,语气平静却微笑着如此说道。
“谢谢你,乐奈。”
生真愣了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长气,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如此说道。
乐奈歪着头,困惑地看着生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道谢。
“吉他。”
——但无论发生什么事,乐奈都记得白天的约定。
乐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说道。
“嗯,我想听乐奈弹吉他。”
生真兴奋地点点头,快步走上前,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在乐奈旁边,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乐奈的演奏。
下一刻,乐奈拨动琴弦,悠扬的音乐从吉他上流淌而出。
若是生真不在,这里或许只会飘荡着孤独的吉他和弦。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那音乐欢快、优雅、洒脱、雀跃,仿佛真有一只活泼的猫咪在脑海中跳舞,围绕着美妙的旋律打转。
此刻的旋律不再仅仅是乐奈只为了她自己一人而奏,它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