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不明的子弹精准贯穿了申祸之的咽喉,他捂住脖颈上的伤口,无力地跪倒在地,鲜血从他的指尖和口中涌出。开出这一枪的男人卧在地上,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这次战争中的头功,已被他收入囊中!
另一边,一个青年正举着望远镜,紧张地寻觅着什么。他紧张地自言自语道:“快点儿……快点儿……”
申祸之强打起精神,在意识涣散之前,他架起黑色细胞构成的墙壁,挡住提刀刺来的风来。风来扭动手臂,划开黑色细胞,劈向申祸之颈侧。
这一刻,独眼青年面目狰狞,有如地狱恶鬼。
时间回到几天前。
“……你要去青铁市支援红桃团?”文森特一脸的不可置信,音调也越来越高,“而且莱沈还同意了?”
申祸之把手机拿得远了些,以免自己被震出耳鸣。他说道:“放心吧文姨,没事的。我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去,蜡翼和咱们那边都会派人的,我只是先去探探路而已。”
“即使只是先遣人员,只派你一个人也太冒险了。”文森特担忧道,“你还是在蜡翼老实待着,等到支援到了再一起去青铁市吧。”
真要是一起去了,有些事可就不方便做了。申祸之心中道。
“还是不了,文姨,我已经和红桃团那边联系好了,而且莱沈叔也支持我早点去帮忙。”申祸之决定把锅甩给莱沈。
电话那头,文森特一下子火冒三丈:“又是莱沈!他不折腾你就不舒服是吧!这回等你回来,咱俩一起去教训教训他!”
申祸之笑道:“好嘞文姨。我先挂了,接我的人来了。”
文森特最后还不忘叮嘱道:“万事小心。”
申祸之“嗯”了一声后挂断了电话。他身边的墙壁上慢慢浮现出一道爬满藤蔓的铁门,申祸之推开门,门后已然是他地他物。
门的另一边,是青铁市。
一个女人正站在门后等待。她看起来比白启年长一些,眉眼之间透出几分娇媚,身上有一种成熟女性的从容与妩媚,长度中等的黑发显得利落,湛蓝色的眼眸令人联想到名贵的宝石,衣着不算华丽但十分精致。看到只有申祸之一人,她问道:“白启没和你一起来?”
申祸之走到女人在的这一边,道:“她还要照顾小伊,不过之后蜡翼和玄戈都会派人来支援的。”
这是谎话。
事实是,白启非常不想和红桃团的【女王】打交道,两人已经不对付到有可能会影响申祸之的计划的地步了。因此白启选择不来添乱。
女人笑道:“我还以为在她眼里,你比蜡翼的吉祥物更重要呢。”
申祸之干笑了两声,心生几分不悦。不过【女王】的这种态度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表面上毫无波澜。
“话说回来,竟然是爱丽丝女士您亲自来迎接我吗?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啊。”申祸之转移了话题。
“没办法,现在红桃团上上下下都在忙着准备迎击帝国,帽子要负责作战指挥,柴郡要负责打探情报,只有我这么一个闲人了。”爱丽丝摊开手,坦然道,“红桃团现在可是真真正正地陷入了困境呢。”
申祸之额头滚落一滴冷汗。他知道红桃团现在肯定不好过,但爱丽丝的坦白令他意识到自己搅的这趟浑水也许是深渊而非水坑。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不会在这种时候打退堂鼓。
“爱丽丝女士,麻烦您先带我去找疯帽匠先生。”申祸之道,“我想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爱丽丝笑道:“真好啊,年轻人是有干劲啊。”她拍了拍手,“兔子,开门。”
申祸之刚刚通过的那道门消失,之后墙壁上出现了另一道门。爱丽丝走到申祸之背后,推开那扇门,道:“走吧。”
申祸之道:“女士优先。”
爱丽丝轻笑,对着门那边的男人道:“这小子还蛮有绅士风度,估计比柴郡更合你胃口。”
男人道:“现在有没有绅士风度什么的都往后靠一靠吧,要是能帮我分担下压力我就谢天谢地了。”
申祸之跟在爱丽丝后面跨过了大门,门那边的男人用疲惫的眼神看着他,道:“请恕我没有准备茶点,最近三天我都没怎么睡觉,实在是没有精力准备这些了。”
通过男人的黑眼圈,申祸之判断他没有说谎。他连连摆手道:“没必要准备那些东西。疯帽匠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如果忽略掉黑眼圈和死人一样的眼神,疯帽匠其实是个长相十分端正的印度裔青年,偏黑的肤色没有令他的容貌减分,反而令人印象深刻。
疯帽匠思索一阵,道:“那我就不客气了。麻烦你去帮助平民布防吧,有个空想癌患者参与办事效率会更高。”
申祸之点头,问了疯帽匠城里的布防点大致在哪里后便前去帮忙了。
爱丽丝没有离开,她对疯帽匠道:“帽子,你好像很信任这小子啊。你跟他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疯帽匠道:“相互利用罢了。他作为玄戈的成员突然主动提出来支援我们,肯定别有所求,但玄戈又没有提出过分的请求,那只能说明是他自己有什么不得不通过我们才能实现的目的了。”他抬起手,掌心出现一顶黑色礼帽。疯帽匠把帽子向下一按,一个全身漆黑的人影从帽子下出现,沉默地等待着疯帽匠的命令。
“这种人,只要他的目标不会危害到咱们就无需担心。”疯帽匠接着把话说了下去,戴着帽子的人影也开始行动,朝着申祸之所在的方向出发,“只要适当的监控着他就好,如果他是聪明人,也会理解咱们的行为。”
爱丽丝笑道:“城里面的事交给帽子你,我放心。好了,我要去看看柴郡那边怎么样了。”
爱丽丝打了个响指,墙壁上又浮现出一道门,她推开门,去找正在城外搜集情报的柴郡了。疯帽匠坐在桌前,深呼吸了好几次,又开始对着青铁市的地图谋划着什么。
在一处布防点,申祸之用黑色细胞构成的手帮助平民搬动物资。空想体提供的力量毕竟异于常人,虽然只多出申祸之一个人,原本紧张的布防工程进度却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等到休息时,一个大叔笑呵呵地给申祸之递了瓶水,申祸之也笑着接过水,两人就这么在阴凉处聊了起来。
“还得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有劲啊。”那个大叔道,“没有小伙子你帮忙的话,我们还不知道要忙活到什么时候呢。”
申祸之道:“举手之劳而已。”
大叔道:“唉,看到你,我就想到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子。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他就只会成天窝在家里画那个破画。”
申祸之道:“人各有志嘛,而且他要是真像我这样天天在外头跑,大叔你不是更要担心了。”
大叔擦了擦汗,叹了口气,道:“说得也是。这世道如今这么乱,他能平平安安的我就谢天谢地了。”
申祸之又喝了口水,同时用余光瞥向沉默地搬砖的黑色人影。他知道这东西是疯帽匠用来监视他的,只是没想到疯帽匠还给它下了帮忙布防的命令。
某种角度来说,疯帽匠这人还挺厚道的。申祸之这么想着。
他们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忙碌起来。正当申祸之再一次凝聚黑色细胞准备开始搬东西时,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突然发生。
纯白色的雪花从空中飘落,它的形状完美得不可思议,是毫无差错的六边形。
申祸之却无心欣赏这种美丽,他反而紧张起来。在这初夏时分,怎么可能有降雪?
他旁边的人也呆住了,甚至有人举起手想接住一片雪花。申祸之当即暴喝道:“别碰!所有人,躲到附近的建筑物里!无论如何都别接触这些雪花!”
周围平民都按照他的话开始行动,在雪花落到他们身上之前躲了起来。疯帽匠派出的黑色人影向他点了点头,然后一跃而起,密切接触了那些雪花。申祸之也躲在一处屋檐下,仔细观察着黑色人影的变化。
然而,无事发生。黑色人影落地后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判断出错了?申祸之产生了怀疑。
“别急。”祸鸦神在他脑中道。
他话甫一出口,便见黑色人影的身形扭曲起来,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在地上。
虽证实了申祸之的猜想,但黑色人影的状态对他推测敌人的能力毫无帮助。他现在只能确定那雪花绝对不可接触,可这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情报。
此时,申祸之的身后忽然传来了开门声。他扭头一看,疯帽匠正站在突然出现的门后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疯帽匠道:“青铁市只有你们所在的区域遇袭,别的区域尚且安全。”
“你的空想能力造出来的东西刚被这雪干掉了,你从它那得到什么信息没有?”申祸之单刀直入地询问道。
疯帽匠摇头道:“没有。”不过他随即否定自己的话,“不,非要说的话,还是有一点信息的。”
“什么?”申祸之问道。
疯帽匠道:“那东西不是固体。”
申祸之皱眉。
“兔子会开门把平民都转移走,这里麻烦你先支撑一会儿。”疯帽匠道,“我们会尽快派人来支援。”
申祸之道:“走之前,给我留下几个你造出来的假人。”
疯帽匠点头,五顶帽子凭空出现,接着黑色人影在它们下面出现。
“它们会听你的命令。务必保重。”疯帽匠说完后,大门消失不见。
申祸之对祸鸦神道:“要不用细胞试探一下?”
祸鸦神从他背上钻了出来,道:“可以,要真出了什么事我直接切断那部分就是。”
两人达成一致,申祸之用黑色细胞凝聚出一条手臂,他将细胞手臂伸出掩体,让雪花落在它上面。
剧烈的刺痛感直接刺入申祸之的神经,仿佛毒蛇的尖牙贯穿了他的精神。纵使祸鸦神在第一时间让那条手臂与申祸之的身体分离,申祸之还是眼前一黑,险些因承受不住这股冲击而昏过去。
“确实……没有接触的实感……”申祸之大口喘息着,“但是这东西生效也太快了。”
祸鸦神道:“即使切断了也会传递痛感啊,看来用细胞阻挡这一招不能用了。”
“只是下雪的话,其实还好。”申祸之道,“我更担心会不会发生其他的变化。”
雪花在他眼前飘落。申祸之一下子跳了起来。
“他妈的搞什么!”申祸之喊道。雪花竟穿透了屋顶,穿过了掩体,落在他眼前。
“哈!”祸鸦神干笑道,“你这张嘴啊……”
“我可不想被名字里又带祸又带鸦的家伙这么说啊。”申祸之此时还不忘和祸鸦神拌嘴。
雪花还在不断飘落,而且越来越靠近申祸之。申祸之只能把黑色细胞变成子弹,朝着雪花连连射击,可子弹只是穿过了雪花,并没有改变它下落的轨迹。
“别说不是固体了,甚至不是实体啊。”申祸之啧了一声。
既然无法破坏,那就只能躲避了,申祸之打开身后大楼的门,所幸大楼内部还没有下雪,暂时还安全,他能稍稍松口气。
“如果敌人的能力是远程操控型的可就麻烦了。”申祸之道,“那样我们就只能一直被动躲避了。”
“即使派出那些假人去探查也没用吧,毕竟只要碰到雪花他们就漏气了。”祸鸦神道。
他们商量的功夫,室内靠近门的方向已经开始飘雪花了。见状,申祸之不得不继续移动起来,远离那些雪花。可这说到底也不过一时之计,他靠在窗户上,向外一望,思索着应对之策时,却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窗外……没下雪?”申祸之不可置信道。
的确,刚才室外还大雪飘飞,此时不知为何又恢复了艳阳高照的天气,好像室外所有的雪都转移到了大楼里一样。
看着地板上已经堆积起来的雪,又看着自己变得红肿的手臂,申祸之咬了咬牙,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黑色人影道:“去接触落在地上的雪然后再退回来,别碰到正在下落的雪。”
黑色人影得到命令,便匍匐在地,飞快地爬向落在地上的雪,碰到之后又爬了回来,重新起身。这一次,他们没有瘫倒在地。
申祸之松了口气,最起码大方向是对的。
祸鸦神自然知晓他的想法,他说道:“我造不出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申祸之道:“我知道。”他又看向那些黑色人影,“只能指望他们了。你们能整出来什么攻击范围很大的东西吗?”
几个黑色人影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人影把胳膊整个塞进了自己的喉咙里,从自己体内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申祸之有些哭笑不得,这也能叫作武器?
他的脚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雪花靠近的速度突然加快,如今已经落到了他脚边。申祸之看着自己快速红肿的脚腕,只能拼一把,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先是放出一大片黑色细胞,之后掷出打火机,用细胞子弹将其射爆。爆炸产生的火焰迅速点燃了那片黑色细胞,发出焦糊的气味。
火焰消去后,申祸之捂住口鼻,笑了起来。
雪花停留在他面前,没有再前进。他前方的空中,无数被火焰烧焦的昆虫尸体纷纷下落。
“正体是虫子啊……”申祸之看着地上的昆虫尸体道,“倒也符合猜测之一。”
申祸之从窗外雪景的变化和接触时无实感中推测,那些雪不过是某种幻术,真正发起攻击的另有他物。因此,在真正的攻击者追击他进入大楼时,大楼外面才会停止下雪。
另一方面,通过黑色人影前后接触雪花的变化来看,真正发动攻击的东西应该是漂浮在空中的,所以只接触地面上雪的幻象并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对于这些看不见的敌人,申祸之有两种猜测:其一,是这些东西数量很多,且个头小,故借幻象隐匿身形;其二,是这东西速度极快却只有一个,先前射击不中是它全都避开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大范围攻击的武器都很有效。
申祸之看着一时畏缩不前的昆虫,嘲笑道:“虫子就是虫子,即使是训练出的虫子也一样。只要能看到,就不足为惧。”他伸手捏住一只虫子的尸体,“虽然我们不知道你在哪,但是它们知道啊。”
黑色细胞包裹住那只虫子的尸体,它竟死而复生,重新飞了起来。
“躲得这么近啊。”申祸之笑了起来,“看来你的能力生效的范围比我想象中小很多啊。”
不好。隐藏起来的男人心道。他开始移动起来,同时给自己豢养的虫群下达命令,务必缠住申祸之。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能潜入城中,拿个首功,谁知竟如此不顺!还是早些逃走的好。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只因那只被黑色细胞包裹的飞虫不知何时停在了他的面前。
留下黑色人影应付虫群、自己从窗户翻出的申祸之对他说道:“你是通过特定的气味控制那些虫子的吧,这也太方便别人锁定你了。”
男人大惊失色,立刻用空想能力隐去自己,全力尝试逃走。申祸之不满道:“明明都说了是通过【气味】锁定你的了,怎么还在浪费时间做无用功啊。”
黑色细胞构成的手臂一把擒住男人,将他压制在地。一边逼近显露出身形的男人,申祸之一边道:“你是帝国那边的人还是别的反抗军的成员?算了,反正和我不相干,这些活儿应该交给红桃团的那些家伙干。”
他把男人举起,笑道:“希望到时候,你能乖乖配合。再见了。”
申祸之把男人头朝下砸进地里,确认他已经失去意识后,等待着红桃团的人把他带走。
在这段闲暇时光里,申祸之呆滞地望着天空出神。
这次只是一个人发起袭击,他尚且能够应付,等到之后帝国总攻的时候呢?他能在调查之余处理好吗?
申祸之多少有些理想主义,他知道不可能实现全无伤亡,但他希望最起码在可能的情况下让更少的人白白丧命。
申祸之感慨道:“难办啊。”
一道门在他身边的墙上出现,申祸之只道是疯帽匠说的支援来了,没有感到奇怪。等到大门打开,看清来者是谁后,申祸之却瞪大了双眼。
宋拂捂着脑袋走了出来,来不及说话就开始跪在地上呕吐。
看着他的窘迫样子,申祸之缓缓吐出一个字: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