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是几秒钟,强烈的求生本能混合着钻心的剧痛,硬生生将高谷咲从昏沉的黑暗中拽了回来。
疼痛,她浑身都因为撞击和坠落而疼痛着。但在这痛楚之上,另一种感觉更加鲜明。
冷。
她能感觉到,无数冰凉的小东西正不停地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带来阵阵寒意。
是水。
是雨。
冰冷的雨滴,密密麻麻、滴滴答答地落下。顺着她的皮肤,在周围——这个堆满杂物、人迹罕见的狭小巷子里——持续不断地落下。
她尝试抬起右手——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念头——可,右侧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失去知觉了……】
她侧过脸,视线艰难地偏转。
并没有断臂,只不过是失去知觉。
这种全身性的麻木和无力意味着神经和肌肉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而直到现在都恢复不了,是魔力接近枯竭的结果,也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让生存的希望又打了几分折扣。
【不过还好没有断掉,不然光耗损的魔力就能要了我的命……】
她看到了自己的右臂,它依然还在右侧,没有飞到其他地方,但覆盖其上的暗银色甲胄早已不知所踪,只露出下方被划破、浸满血污的暗色衬甲。
衬甲破损相当严重,露出内里苍白的皮肤和血迹。左手亦是如此,以一个无力的姿态摊躺在积水中。双腿似乎还在——她看不到,希望它们还在。
但当视线下移时,她的呼吸却几乎停滞。
右手腕上,自己的灵魂宝石尚且完好,依然牢牢嵌在那里。只是本该洁白无瑕的椭圆晶体,此刻却像死水一样失去了光泽,翻涌着近乎漆黑的物质。
……是污秽,污秽几乎吞没了宝石。
以这种程度的污秽,如果没有足够多的悲叹魔方,就算没断掉肢体,生还也做不到了,必然会因为污秽吞噬灵魂宝石而导致死亡的命运。
【……】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自己的结局。也许是在激烈的战斗中耗尽所有,也许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平静死去,也许是在灵魂宝石耗损过大后,被圆环之理带走。
但当死亡真的如此清晰,真的近在咫尺时,高谷咲的内心却没什么恐惧——当然也没有释怀和安宁。
硬要形容的话,就是不甘吧。
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不甘心倒在这里。
她跨越了大半个日本,从东京走到北海道,再从北海道踏回大阪,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边缘,最后只差一步,只差一点点,只要再小心多一些,再稳妥多一些,自己就能解开当初葵为何失踪的谜团。
强烈的懊悔让她的情感再次波动起来,然而灵魂宝石却如同死寂一样,不再回应任何的呼唤。
一种类似窒息的感觉渐渐浮现。
毫无疑问,死亡正逐渐降临在她的身上。
【……我……还没有……完成……】
她不愿意就此结束。于是她挣扎着,企图再次站起。
但她失败了。
“碰”的一声,勉力抬起的右臂在地心引力下,重重砸回积水的地面,激起冰冷的水花,飞洒在她脸上。
也许这就是结局了吧。
是啊,应该结束了。
别再继续了。
该放弃了。
很累了。
“……”
那些牺牲的同伴……她们死前也是这样想的吗?
绫香、心音、遥……你们也是这样痛苦着死去的吗?
【明明袖手旁观就好,为什么一定要帮助别人呢?】
那份信念……化作了期望。
你们的期望……依然存在。
所以我不能在这里停止……
就在她意识再次涣散的前一刻,一抹白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在她眼前亮起。
【?!】
那光芒并不刺眼,也没有灼热感,如同冬日透过薄雾的晨曦,带着一种仿佛能驱寒保暖的温柔,照耀在她脸上。
高谷咲涣散的瞳孔勉强聚焦,看向那光芒的来源。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影仿佛从另一个维度渗透,以模糊的轮廓浮现而出。
……谁?
它想做什么?
高谷咲内心冒出疑惑,目睹那模糊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那身影看不清脸庞,甚至看不清它的四肢,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被白光笼罩着。
很快,它走到她的面前,然后停下了。
从那模糊的轮廓中,一个部分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只手。
一只有些虚幻的手,沐浴在白光中,缓缓伸出。而手掌上,托着一枚菱形的白色晶石。
不等高谷咲开口——虽然她也没办法开口——模糊的身影就将反手那枚晶石握住,坚定地按向咲右腕那枚暗淡的灵魂宝石。
脑海里本能的在警告。高谷咲想要抗拒,但重伤的身体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枚散发着神秘光芒的白色晶石,离自己的灵魂宝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晶石即将触碰到灵魂宝石的刹那——
——“晓美同学,这里就交给你了。”
“嗯。”
“那个大家伙就安心交给我们吧,你和沙耶香把那个偷偷溜进来的魔法少女抓起来就好,之后可是要好·好·审·问的~”
“喂!不要说的我们像反派一样啊!”
巷口处,嘈杂的对话夹杂着雨声,从巷口忽然响起。
“……”模糊身影一下子停了下来。恍惚间,高谷咲仿佛感受到了它的不甘。
旋即,白光消逝,那道身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瞬间消失在巷子内。
而那枚散发着暖光的白色晶石,也一同消失无踪。
高谷咲只觉得眼前一空,那短暂的温暖如同幻影般破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雨水。
“不妙!伤的好重!而且灵魂宝石已经撑不住了!”
还未等她思考,蓝色的短头发就忽然出现在眼前,同时还有一张担忧的脸庞。
“转校生!果然还是先救她会比较好!”
“……可以。”
高谷咲最后瞥了一眼巷口。
雨幕中,黑长直的身影伫立着,同样看了过来。
高谷咲最后的意识,捕捉到的只有那双冷冽的紫色瞳孔。
然后,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