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维克斯利是一个优秀的书记员。甫一诞生他就知道自己的职责是成为族群中的一颗小螺丝。所以当被委派到处理繁重的政务工作时,他毫无怨言。
平等对待各种生物乱七八糟的诉求,按照流程工作,进行必要活动确保能让这具身体持续性完成任务。一开始,他的思维中只有这么几件事。
逐渐的,他发现自己好像和这里其他同族格格不入。他们从不准点上下班,办事一点不规范,还经常收取工资以外的钱,“贿赂”,好像是这么称呼。最重要的,总是和部门里少数人类一起,进行非必要的娱乐活动。
身为忠诚的次级虫体,他非常不认可这些行为——完全不利于族群资产的健康发展。他果断指出前辈们的错误,只换来万千感慨。
“真是和我们一开始一模一样。”
他的意识里第一次感受到“疑惑”这种情绪。于是,当被邀请一同参加“按摩保健”时,西里尔没有拒绝。
这就是堕落的开始。那是“活死人维克斯利”第一次感受到多巴胺的刺激。从此往后,当工资不够购买快乐时,和同僚们抱怨为什么没去那些更有油水的职位便理所当然,很有主观能动性的为自己多谋利更是顺理成章。
当自己的工作耽误享受的时候,提前离岗似乎更加符合情理。族群的利益还是太过宽泛,自己的好处毕竟实在。
一步一步,他的生活丰富起来,从黑白的工作-生存逐渐变成涵盖享受、娱乐、放松的调色盘。
每每看到“新人”加入,将缺乏表情的面孔变成正常人的模样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或许是出于同病相怜的心理,他认为自己有义务让后辈们学会生活方式,而不是只知道生存。那将错过多少好东西呀!
“热情的西里尔”,他很满意自己的外号。当然,工作还是必须完成。但这已经不是替族群考虑,而是出于对上位者本能的害怕。若是他们不满意,自己就再也没有生活可以享受了。
西里尔痛恨这些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的蛀虫。尤其是那些异形和亚人,简直让热衷于追求“美”的自己反胃!
怨气顺理成章的发泄到浪费他生命的对象上。看到这些人满腹怒气,却还得陪着笑恳求自己,这种奇妙的反差总是能令他轻松不少。
直到在林渊手里翻车。
平日里言笑晏晏的同伴们一下班就无影无踪。西里尔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核权锭」。这是帝国发行的货币,可以直接当作能源来使用——比如扔进汽车的燃料箱,较为保值。
流通时的强隐秘度又让它成为灰色交易的不二法宝,自己往日最喜欢这种懂规矩的客户。今天是怎的鬼迷心窍,收钱还不办事?若是平平安安把身份办好了,说不定那位大人忙于“大计划”,就把自己的傲慢无礼给忘了呢。
自知必死的西里尔胡思乱想着“假如”的种种可能性,却意料之外的发现一处盲点。
等下,他说的大计划是什么?“伟大蓝图”?但这可是第一代元老们的设想啊。
西里尔皱眉不解。
这方案早就因为过于异想天开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母体们的繁殖速度连这颗星球上的人类都比不过,谈何同化跨星系政权?自己的诞生也基于此,弥补纯种主体数量不足的问题。
带着疑惑,西里尔继续思索着。随着心态的转变,更多的线索被发掘出来。他越想越不对劲,随着碎片的拼接,突然间,灵光一现。
他隐约触摸到了真相,忍不住激动到发抖。
顾不上收拾自己一天的工作,西里尔跌跌撞撞的往出口跑去。对,就是这样,一切都合理了!「髓主」的威压做不了假,但这人的状态有问题!他亲自来处理身份不是为周全低调,而是联系不上其余髓主!
自己不说话和控制普通人类用来交流都是因为他本身不会通用语;没有当场格杀自己不是低调而是不会,次级虫是jin几十年才培育出的;最后搬出“伟大蓝图”压人,和仓惶离去时的故作高深都是障眼法!
真相就是那么简单,这是个刚刚苏醒还没多久的「夺心魔」!自己认不出也理所当然,完全罪不至死。更何况,这些刚入世的老东西都是香饽饽,只要上报给“上司”,不仅这个威胁可以一劳永逸,说不定还会被晋升!
捡回一条命并高升,这些希望充斥着西里尔的内心。他不管不顾地跑着,压榨着这具身体的潜能,只希望能早点报告情况。从楼内狂奔到街上,他辨认出方向,来不及寻找更快速的工具,靠着两腿继续朝着感应源行进。
还有……500米……极限联络距离……
身体被压榨到极限,视野中&出现闪烁白点,它本身也受到影响。
自然的,便没将太多注意放到在必经之路上,那位杵着拐杖,和蔼地看着自己这位下班社畜锻炼身体的老爷子。
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这老头阴险地抬起加了料的棍拐招呼上去。西里尔被这一击打倒在地,整个人朝侧方飞出。
300米……脾脏破裂……内出血……敌袭……灭口
没有痛感般迅速起身。不准备搭理袭击者,西里尔想要继续朝原定目的地疾驰。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躯干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抡着手杖朝西格尔的头部袭来。
不得不防……他转变方向避过这一击,正准备加速拉开距离,脚下一趔趄,却是平地摔倒。
他来了。西里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本能上的威压让他挪不动脚步。
走啊,快走啊!这样子货现在杀不了我,再往前走一段就能联系到“上司”,就能寻求到庇护!
对生的希望还是克服了本能,促使他挪动起脚步。但身体受损的影响却逐渐显露出来。速度减慢,它可以听到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听到拐棍破空的声音。
还有机会……躲开这次攻击,利用间隔加速拉开距离,能活下来……
就是现在,向右躲,然后马上提速!
老人满意地看着男人自己结结实实地撞上棍子。看着对方后脑勺被击中,抽搐着倒下,他冷笑一下,随手挥了挥手中武器,发出阵阵破空声。
等待一旁载具落地,走出两人手忙脚乱的将尸体搬上车的同时,他还有闲心点了根烟。随手把凶器跟着塞入车内,怡然自得的入座,关门,淡定的消失在案发现场。
……
450米外的麻将室里,本来抓耳挠腮的光头男人突然面色阴沉地盯向墙壁。推到牌堆,不顾传来的“你这也没胡啊” 的嚷嚷,他抓起衣服就朝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