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对我们教主的姓氏感兴趣?”纪长夜斜倚在青石椅上,指尖轻轻点了点侧身坐在扶手上的天灵的鼻子,“这些都是秘密,可不要往外说噢。”
“知道啦。”天灵抱着膝盖,点点头应着。
“正如你所说,我们的教主确实本姓为韩。”纪长夜靠在椅背上陷入回忆,“只不过呢,我们赤龙教的前女教主姓云。”
“什么女教主?”天灵的狐耳倏地竖成小尖塔,瞳中跃动着八卦的火苗。
“她是赤龙教的初代教主,唤作云梦真。她与我们的亦武教主本该是对神仙眷侣,奈何......”纪长夜摇摇头,“在数年前风安城城主以剿魔为名,对赤龙教进行围剿,云教主不敌众人,力竭而亡。”
天灵的耳朵又耷拉下来:“诶......剿魔?为什么啊?难道就因为你们是魔教?”
听到魔教二字,长夜的嘴角的笑意凝滞了一瞬。
他扭头看着天灵湛蓝色的眸子:“小妹妹,那你觉得我们赤龙教是魔教吗?”
天灵沉默了良久,还是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无法确定。”
长夜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发顶:“世人皆道非黑即白。能给出这个答案,说明小妹妹已经懂得观其行而非听其言,不被流言蜚语左右判断了。”
说罢,纪长夜脸上的笑容转变成冷笑,轻搭在石桌上的手掌骤然收紧。
“呵,魔教?”长夜自喉间滚出一声冷笑,“一群利欲熏心之徒无中生有扣上的帽子罢了。小妹妹,可曾听闻黑树?”
“听过听过!”楚天灵连连点头,“我这次就是来求购黑树之眼的,他们都说,只有你们有卖。怎么了嘛?”
“黑树的种植条件无比苛刻,种植方法也无人知晓。数百年来世人皆妄图种植黑树,但不仅存活的树苗万不存一,侥幸活下来的黑树也不曾长出黑树之眼。唯有我们初代教主云梦真,有着世间唯一的种植方法。”
纪长夜紧紧握着拳头,泛白的指节发出咔咔声,继续道:“那年风安城城主打着剿灭魔教的旗号,召集一众走狗将云梦真围困于赤龙教旧址,试图逼问云梦真说出黑树种植方法。我们的初代教主何等傲骨,岂能容忍被他人污蔑成魔教?未等亦武赶到便与他们大战起来......
待亦武匆匆赶到,却依旧是来迟一步,只见到了梦真最后一面,呵......”纪长夜怔怔地松开拳头,“那城主的修为与亦武相当,莫说复仇,亦武连与他同归于尽的把握都没有。盛怒下的亦武连屠几个城主走狗,将他们的首级挂在风安城城门上示众,随后收拾了仅剩的黑树树苗,改姓为云,带着我与无明隐居在此数年。他的脸,也在与城主的大战中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口。”
“他们......他们怎么这样啊!”天灵听得入了迷,紧紧攥着衣袖抽噎着,不知怎的眼泪又是止不住地落。
“唉......黑树的种植方法其实再简单不过。”纪长夜这次没有再安慰天灵,只是用袖子轻轻拭去了天灵的眼泪,“黑树靠插枝繁衍,西域悬殊的昼夜温差恰好满足了黑树的生存条件。世人都如同种植普通树苗一般种植黑树,殊不知黑树的成长根本不需要灌溉。那树苗看似脆弱,却会在极度的干涸中淬炼出真正的生机。
而等到黑树抽枝展叶,便会疯长出无数枝丫,看似是在获取更多阳光,实则却是黑树的催命符。过多的枝干不仅要消耗大量生命力,还会导致水分与养分更快地流失,最终枯成一块焦炭。唯有剪掉新生的多余枝干,黑树才能在毁灭与创造中形成平衡,半年方得一颗黑树之眼。
可惜......世人愚昧,如同普通植株一般种植黑树,哪怕侥幸存活,不修剪的情况下黑树也会走向自我毁灭。多少人守着一棵枯树苗空等,宁可看着它被枝丫吸干生命,也不愿剪去半片叶子。贪婪让他们唯恐黑树受到任何一点伤害,反而成为了他们无法种植黑树的枷锁。”
说罢,纪长夜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堵在心头的话:
“比黑树更黑的,是人心的贪欲啊。”
......
是夜。
纪长夜将浅灰色外衫轻轻搭在了石椅上蜷成小小一团的天灵身上。
女孩不知何时早已入眠,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胸口随着均匀而又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纪长夜起身离开房间,慢悠悠地关上木门,转身便看到了早就在门外等候的云亦武。
“哟亦武~这么关心人家?”纪长夜靠在石壁上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放心吧,哄了一整天,已经哄好啦。”
云亦武有些尴尬地侧过头,选择性无视了长夜的打趣:“没事了就好。”
“所以你从哪抓来一个这么有趣的妖怪丫头?性格又可爱长得也漂亮,我们家无明都动了春心了~”
“我抓她?”云亦武笑了笑,回想起那句一瞬间与梦真重合的话语,“她抓我还差不多。”
“哟,老大!还有长夜哥?”无明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打了个招呼,“我出去玩啦!晚点就回来!”
“好,别搞太晚~”纪长夜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着。
“......”云亦武则是放弃了纠正无明对他的称呼的想法。
“知道啦知道啦!”少年的声音早已飘到廊道外,石壁开启的咔咔声在洞窟内回荡着。
......
少年在荒漠上疾驰着,单薄的身影掠过沙丘,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明显。沙土在他脚下飞溅着,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风安城斑驳的城墙已经近在眼前。
他朝掌心吐了口唾沫,猛地往城墙上一跃,五指成爪紧紧扣住石缝,蹬上砖棱借力往上一窜,腾挪间便翻入了城内。
“嘿嘿,今天要不再去那个客栈炸点东西?”少年轻盈地落在地上,坏笑着打着算盘,“换换口味也行,不如去找那个臭不要脸的城主,把他的衣服烧光!”
无明还来得及将想法付诸行动,周围却突兀地亮起无数火光——铁甲铿锵声中,无数兵卒手持环首刀与木盾如潮水般从周围冒出,在闪烁的火光中结成铜墙铁壁,顷刻之间便将无明围在中心。
“来着何人?速速弃械跪地!”为首之人戴着青铜兽面,身后的血色披风随风飘扬,一声厉喝将无明镇在原地,震得他耳膜生疼。
“......什么情况?”无明踉跄着后退半步,惊愕地环顾四周看着一众士兵,在他们的最后方,一面赤色军旗在风中肆意飘扬,朱砂勾染的“汉”字在夜色中无比显眼。
该死的,汉军抽什么风?吃饱了没事来风安城这么个边境小城驻守做甚!
“......?”为首的将军借着火光看清了无明的面容,发觉了什么,将手中的长刀慢悠悠收回鞘中。
“哟哟哟,这不是赤龙教的小兔崽子吗?”风安城城主拨开一众士兵挤到将军身旁,“大人果然好手段,我连日围捕都教他逃了,大人一来便手到擒来!既然如此,这个小兔崽子就交给我处置吧?我自会让他好好......”
“退下。”将军沙哑的声音截断了城主的话语。
“啊?怎么了大人?不是说好了......”
“我让你退下。”将军侧过脸,火光在青铜面具的另一侧投下阴影,阴影下的面具如同一只恶鬼一般盯着城主,惊得他脊梁窜起一股寒意。
“是......是是是......”城主匆忙应和着,扭头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无明,只能悻悻离开。
将军阔步行至无明身前,铠甲随着步伐铿锵作响,高大的阴影将无明完全笼罩。
无明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笑容试图和他打个招呼:“你,你好啊......”
“随我来吧。”将军唤了一声,回头便走向了汉军驻扎的营寨,周遭的士兵自觉地分开列在两侧。
无明后襟早已被冷汗浸透,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跟上去。逃跑的念头刚冒出芽,也在看到周围数不清的士兵时烟消云散。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来,来了!”无明紧张得顺拐,踉跄着往前追着将军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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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想回头去改一改开头的几章,感觉文笔的优化空间很大,润色一下起码不会让新读者点进来就退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