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植物的枝条顶开厚重的山石,将山峦推卸使其崩塌。逐渐干涸的血液滋润了正在逐渐贫瘠的土地,重新催促着生命的生长。
靠在马车车厢窗前的白衣望向远方,她们离开的方向,巨树苍苍。
“之前,没有这么大的树吧。”她心下有些疑惑,暗道一声好奇。但也没再多想,将注意力转去别处。
“或许是我没注意过它。”
目光从窗外的景色移开,转向靠在自己身上的阿尔托莉雅。
她正低头擦拭着手上的黄金剑,将剑刃上的斑斑血迹擦拭干净,将重新变得光洁的利剑收回鞘中。阿尔托莉雅抬起头,注意到白衣正看着自己。
先是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凌乱,阿尔托莉雅才迎上白衣带笑的眼睛。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阿尔托莉雅的语气出奇的谨慎,如果凯听到一定会惊讶的询问自己妹妹是不是吃错了魔药。
白衣摇了摇头,也没出声,只是更靠近了一些。然后将头靠在阿尔托莉雅的肩膀上,眼睛阖上。
逐渐将僵硬的身体放松,阿尔托莉雅待到白衣沉沉睡去才终于能松一口气。
小心翼翼的将手搭在白衣的肩膀上,见对方并没有因此醒来,阿尔托莉雅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她微微调整姿势,用手托着,让白衣的脑袋枕在她卸去甲胄的柔软大腿上。
娇柔的俏脸泛起涟漪,她自上而下的能够看到白衣的侧脸,嘟起的小嘴,看上去很好吃的耳朵,还有...
还有,胸前起伏的山丘和山丘间的深谷。
阿尔托莉雅立刻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但通红的脸庞彰显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将嘭嘭直跳的心按回去,她开始练习白衣曾教给自己的技巧。
她操纵空气中流动着的风,偏折了光线。从她的指尖开始,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线条,直到她的整个手消失在半空。
“就这样?”阿尔托莉雅挑眉看向自己已经隐藏的右手,而她的指尖悬在白衣脸侧。心念一动,一缕风随着她的意念悄然流转,轻轻撩起少女耳畔散落的发丝。她屏住呼吸,看着蜷缩在自己膝上的白衣像小兽般蹭了蹭她的衣裙,睡梦中发出含混的呓语,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蝴蝶振翅般的阴影。
风突然乱了。
阿尔托莉雅动作微颤,那层塑造精细的隔膜就因她无声的动摇,在转瞬间破溃。
于是那只精致的手掌重新出现在她眼前,阿尔托莉雅抿唇,心中升起几分懊恼。
借着心潮澎湃,将时间调前。
两人穿梭在石林中,满目的荒芜占据了这里的一切。
“就是这了。”03蹲下身,拍了拍她所践行的大地。
她的手掌并未沾染上砂壤,但随着她的触碰,这片土地像是活了过来,如巨大的心脏鼓动着脉搏。“无聊的障眼法,和死之执政的小把戏很像。”
如纤维织网的一道道血液在土地上流淌,散发着暗沉沉的微光。
03意义阑珊的看着那些漆黑如墨的血液汇聚成遮天蔽地的茧房,如预料之中的将她笼罩在内。
远远观望的露维亚和蓝宝石在石林的之下窃窃私语,她们已经熬过了一两天,可远方的血茧还是没有消失的迹象。
“等了这么长时间,那位阁下在做什么?”露维亚小声的询问她身边的蓝宝石。
“...未知,该举动有超过60%的概率是在解除封印,但...”蓝宝石迟疑着回答道。
在这段时间里,她们间如此这般的对话已经反复提起好几次,本该就此沉默的氛围忽然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看来时机不妙。我是,被人抢先一步?”
露维亚瞬间反应过来,想要去锁住来者的关节,可她还没接触到对方的身体就被一根纤细的手指抵住了心口。
胸前传来剧痛,肋骨起不到一丝一毫的保护作用,体内跳动的心脏被人轻松捏碎。
露维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僵硬,意识也变得模糊。
随后她被额头上的疼痛唤醒,察觉到刚才的一切只是气势压迫之下的幻觉,她冷汗淋漓,液滴从额角滑向脸颊,直到从下颚滴落至地面。
“哈...哈...”她大口的喘气,想要将自己从恐惧的重压之下抽离。
可眼前美艳的“恶鬼”继续发声问道。“所以你对这件事知道些什么吗?小姑娘。”
“抱歉,我,我不知道...”露维亚连牙齿都在颤栗,恰逢其时,一对猫耳突然从她的额头上生长出来。
瞬间的变化让那位女鬼愣了一下,紧接着是朝她额头突袭而来的头槌。
“我是,魔法少女露维亚!”她大喊着,脑袋用力向上顶去。可并未有撞击到什么的实感,身后却飘来了淡淡的轻语。
“还真是奇怪的名称。”
露维亚想要回头,可眼前大张的龙口遮蔽了她的视野,将她撞上天空。
“比起那件玩具来说,差太远了。”爱尔特璐琪,捻起粘黏在她身上的一根金色毛发,少女吐气如兰,将指尖的发丝吹飞。
爱尔特璐琪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道血茧,它如花般静待着绽放的时机。
虹色在血茧的表面涌动着,爱尔特璐琪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人一龙激烈的斗争,但她并没有回头。
因为那朵花已经绽放,爆开的血雾中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掐住爱尔特璐琪的纤细的脖颈。
但一道诡异的斥力作用在两人之间,让03退而求其次的一拳轰在爱尔特璐琪支起的手臂上。
“感觉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一样的美味...你们会是双胞胎吗?但...好吧,真奇怪。”爱尔特璐琪正兴致盎然地说着什么,她甩了甩发痛发烫的手臂,默默微笑着,“不过我会找到答案的。”
爱尔特璐琪似乎是回忆到了什么珍馐美馔,舌尖在齿间微微显露,舔舐自己鲜艳的红唇,仿佛那位神明鲜艳的血液还流淌在其上。
“我绝不会放过你...空间,已经锚定!”03瞬间察觉到对方身上残存的熟悉气息属于谁。才接受了许多能量的03顿时有了发泄口,她的脑海中燃起的怒焰熔断了多余的思维,在即刻间出手攻击,众多血色的荆棘在她手中蔓延开来。
“真可怕,那就不要怪我反抗了哦?”爱尔特璐琪轻笑一声,一脚粉碎了纠缠而来的血线,纯白的光在空中闪耀。
露维亚和特瓦林不约而同的停手,拼命朝着范围之外逃跑而去。
在她们身后,不论是岩石还是土壤都被“波浪”分解抹除,扩张到一定程度之后便渐渐停缓回缩。
一人一龙回身望去,赫然出现一座宛若陨石撞击地表后的陷坑。只是那陷坑正堆积起暗沉的灰色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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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爽诶。”缓缓睁开眼的白衣长舒一口气,忽然察觉到手腕上冰凉的触感。
“嗯?”她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那里多出了一个小巧的蓝色手镯。
细碎的呼吸打在她的脸颊,白衣眨了眨眼睛,阿尔托莉雅正面对着她,但双眼紧闭。
白衣将视线转向马车窗外。车早就停了,窗外夜空沉静,明月挂在天边仿佛能永远平安康乐。
“可惜是虚假的天空。”
白衣摇了摇头,让阿尔托莉雅平躺下来。她轻手轻脚的爬下马车,和昏昏沉沉正在树枝上守夜的凯挥了挥手示意。
凯勉强打起点精神,顺着树木粗糙的纹路滑下,先是有气无力的和白衣点了点头,才缩进他简单的庇护所里呼呼大睡去了。
森林里零星响起虫鸣声,白衣看着眼前的火堆,微微出神。
风拥抱干燥的树枝,温柔亲吻新生的火苗,待它变的强大再抽身而退。
有人轻飘飘的靠了过来,压住飞扬的裙角,坐在白衣身边。
“晚上好。”她沉默片刻,才开口对白衣低声问候,并不像在其他人面前那样强势。
晚 上 好~
白衣侧过脸让对方能够看到自己刻意放慢的口型,她笑眯眯的看着那张和阿尔托莉雅并未多少差别,只是更显成熟也莫名多了几分阴翳的俏脸。
“你还真是喜欢给别人当保姆啊。”摩根冷冰冰的语气多少藏着点酸味,但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只是跟着又叹了一口气,才继续向对方问道。
“不惊讶吗?在这个世界我们还是第一次...真正的相见才对。”
篝火在摩根的瞳孔中碎裂成万千星子,她忽然抓住白衣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截苍白的骨头捏出裂痕。夜风卷起她黑袍上的银线刺绣,露出锁骨处一道陈年剑疤。
“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摩根的笑声像淬毒的银铃,指尖却温柔地拂过白衣颈间隐约渗血的丝带。白衣的眼瞳悄无声息的转换为通透的金色,一道道锁链的虚影在两人之间若隐若现,这次缠绕的却是摩根的脖颈。“六百三十一次循环里,有四百七十二次是你亲手把剑插进我的心脏。”她忽然贴近白衣耳畔,吐息带着腐锈铁器的腥甜,“剩下那一百五十九次...是我求着你杀我。”
摩根的身体像是一块冰,当她贴在白衣身上时,白衣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就在此刻,对方附着着魔力的指尖轻轻掠过白衣锁骨,带起一串血珠,女人俯身舔去奶油上的那点腥甜,低笑中混着压抑的喘息:“你看,我们本该是最契合的共犯....”
白衣被对方的一套组合拳打的头脑有一些呆愣,她抬起手刚要准备推开对方。
但摩根已经猛地将白衣推倒在丛生的灌木中。荆棘划破白裙,却在触及肌肤的刹那化为柔软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开着细小的蓝玫瑰。
“好好看着你的小国王吧。”她退入阴影,黑袍翻涌如垂死鸦群,“等她用圣枪贯穿你胸口那天,我会在你的葬礼上放声大笑...”
颤抖的尾音被剑风劈碎,阿尔托莉雅的披风卷着夜露将白衣裹进怀中。
“她碰了你哪里?”骑士姬的剑鞘嵌进泥土,拇指近乎暴戾地擦拭白衣锁骨上残留的鲜红,即使那伤口已经愈合。白衣握住她颤抖的手腕,在掌心一笔一顿地写:【旧友叙旧】。阿尔托莉雅突然咬住她作乱的指尖,犬齿在苍白的皮肤上印出月牙状的红痕:“我不喜欢这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