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您的搭救,那边还躺着我的同伴,请您,唔...”
女牧师说话过于急促,竟忘记了背部的脊椎已经摔断,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骷髅’像是没听进她的话,箭步上前捏住她惨白的脸颊,左右摆弄之后才松开。
“唔,呼。您这是?...啊!”
‘骷髅’用力按住牧师的腰,快速一折,一股剧痛让少女干竭的泪花又涌了出来。
“拿去,喝下就能动了。”
‘骷髅’递上一个小瓶子,那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磷光。
正是刚才打在她额头上的治疗药水。
少女听闻过这种神奇的药水,它的治疗效果略微低于她能使用的【疗伤术】。
换句话来说,【疗伤术】无法治愈的骨折,治疗药水应该也无法治愈。
“我这边不要紧,能不能先给我的同伴使用?”
尽管少女想尽力表现出不是什么大伤,但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药液顺着手流到了地面。
“喝下去。”
‘骷髅’压低了声音,转头朝着女牧师指的位置走去。
少女这才放下心来,将温润的药液连同口中的鲜血一同咽下。随后这股暖意流向身体的各处,疼痛一下就止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心中却对药剂的疗效有了疑惑。
“啊,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少女急忙向‘骷髅’方向奔去。
“请问她怎么样了?自从一声可怕的嚎叫之后,她就一直昏迷不醒。我用过【疗伤术】也无济于事。”
她的同伴是一位穿着湛蓝色法袍的女魔法师,此刻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们是一支新人小队,原本只是调查村民们目睹的不死生物,不曾想却正面遭遇了亡灵群。一声恐怖的嚎叫让几人走散,两位少女被憎恶逼到此处。
‘骷髅’不语,对待女牧师的方式同样被用在了女魔法师的身上——脸颊被捏着肆意摆动。
“已经没救了。”
“怎么会?她明明还有心跳——”
“这里。”
‘骷髅’打断少女,用白森森的手骨指向魔法师脖子处的瘀黑印记。
“诅咒已经很深了,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下一只食尸鬼。”
说完,‘骷髅’抽刀要刺,却被牧师拦下:
“可是,她现在还活着呀!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少女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
“咳咳咳....”
昏迷的女魔法师不受控制地发出咳嗽,如同一把把利刃剜入少女的心。
“庆幸吧,她还能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骷髅’最终还是一刀刺向了魔法师的心脏。
伴随‘嗯’的一声沉闷,女魔法师身体一搐,随即喷出大量血沫,就此死去。
少女泣不成声,抱着女魔法师的尸体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世间会有这么恶毒的魔法!”
“恶毒吗?也许是吧......”
‘骷髅’刚想说些什么,但不远处又传来一阵嚎叫。
“没时间了,简述一下你们碰到怪物的特征以及违和的地方,你就可以走了。”
女牧师停止了哭泣,也不顾会弄脏长袍,用袖子一抹,站起来坚决地说道:
“还...还有两位同伴,我要去!”
“现在不走,可是要后悔的。”
“就算前方是地狱,我也要去!”
听到少女的坚持,‘骷髅’无奈地叹了口气,从魔法师的脖子上摘下一块挂牌,仔细看过后就直接丢给了少女:
“留作纪念吧。”
说完,‘骷髅’从背后取出一个黑色的陶瓷瓶,打开后往女魔法师的尸体上一倒。
灯光有些昏暗,少女只得凑近了看:
“呀!”
是一群长条状的虫子,如潮水般涌上尸体,黏腻躯节疯狂蠕动。口器开合间带起黏连肉丝,黄脓混着暗红血浆从爆裂的皮下喷溅。虫群钻入空洞的眼窝,在黏膜与脑髓间穿梭,啃噬声像湿漉漉的锯末。腹腔很快被蛀成蜂窝状,碎肉如烂泥般簌簌掉落,露出森森白骨。
“呕、呕——”
少女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画面,暗红的血迹在橘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她双腿发软,胃部一阵翻涌,酸水直冲喉头。跪地干呕时,指尖触到黏腻的血渍,吓得她缩回手,泪水夺眶而出。
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骷髅’敲敲了瓶身,那群虫子又返回瓶中,地上多了一具披着外衣的骸骨。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少女的指责,‘骷髅’站起来,露出他脖子上散发淡蓝色微光的挂牌:
“骷髅系,死灵契师。”
秘银级冒险者!
冒险者等级共有8级,传奇冒险者是象征人类的巅峰战力,暗金级则负责解决国家级危机。
秘银级处于第3顺位,仅次于传奇与暗金,是小型公会能调遣的最顶尖战力。
骷髅、秘银级冒险者、死灵契师。
三个词连在一块,少女终于想起来了,这是在红松镇相当有流传度的‘厄运’冒险者,被称为:
“送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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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费伦大陆上,职业选择通常与道德立场无关——无论是侍奉神明的牧师,还是崇尚自然的德鲁伊,都可能行走于光明或黑暗之中。
然而魔契师(亦称‘邪术士’)却是这个法则下的特例。
这个特殊职业的力量源泉来自与强大存在的契约关系,这些被称为‘宗主’的存在往往是位面中最危险的角色:
深渊邪魔、不朽巫妖,甚至是沉睡的古神。
通过精心设计的契约条款,宗主们将部分力量赐予凡人契约者,而这些馈赠从来都不是无偿的——每个魔契师都注定要成为宗主干涉物质位面的棋子。
正因如此,即便个别魔契师心怀善意,这个职业本身始终笼罩在阴谋与腐化的阴影之中,他们的魔法能量永远沾染着契约另一端的邪恶气息。
死灵契师是魔契师中最臭名昭著的分支,他们通过操控不死生物作战,而人类遗骸往往成为首选材料——这一行径令任何善良或中立阵营都对其深恶痛绝。
然而在这群藏头露尾的暗影行者中,‘送葬者’却是个异类:
他不仅公然以魔契师身份活动,更凭借骇人实力获得了第3顺位(秘银级)冒险者的殊荣,成为红松镇、乃至剑湾中首个合法的亡灵操纵者。
但关于他争议也极大,最出名的就是‘送葬者’这个称号的由来——只要有他出现的场合,无论敌我,一定会有人死亡。
他的委托完成率极高。
但,无论是他任务地点的村庄,还是被他援救的小队,甚至是与他组队的同伴。
无一例外都成了白骨作为他的‘报酬’。
更可怕的是,他这样残忍的行径,居然得到了公会上层的默许。
所以尽管有强悍的实力,但几乎所有人都不愿与他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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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魔法师还有生还的可能?”
女牧师声音发颤,“就因为你贪图那具白骨,所以提前了结了她的性命?”
送葬者没有回应。
'吼!'
远处传来的嚎叫声撕破寂静,女牧师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时间紧迫,”送葬者冷冷起身,“如果不愿意提供情报就先离开吧。”
“等等!”牧师慌忙拽住他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我一定要去!”少女握紧拳头。
“哪怕变成一具白骨?”送葬者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
少女深吸一口气,喉头微微滚动:
“希望女神教导我们:‘以澄明之心观世,以实证之眼求真。'”
她直视对方,“你要是真想杀害我,就不会给我那瓶治疗药剂。更何况...”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都是因为我没有发动【驱散亡灵】才让大家......”
送葬者黑袍微动,沙哑的声音中竟带着一丝赞许:
“你,没有放弃思考。跟上吧。”
送葬者步履坚定,踏入了黑暗中。
少女小跑跟上,没去看被搁置的白骨,而是翻出魔法师的挂牌——安妮·尤兰达。
返回主道,尽管送葬者的速度并不算快,但少女依旧难以追赶上,只能看到一盏微弱的提灯在前方引路。
突然,灯灭了,让少女乱了分寸,刚想呼喊,却被一只手捂住。
“安静。”
得到女牧师的点头同意后,送葬者才松手。
“这个,是不是你另一个同伴的?”
提灯再次亮起,一只握着剑柄的断手出现在了灯光之中,旁边还凌乱地散着碎裂的胸甲。
“是...是的。”
虽早已有预期,但少女还是有些难以接受,顿时泪如泉涌:
“我既没有剑士的勇敢,也没有魔法师的领导能力,连神赐的祝福都不能好好发动...为什么偏偏活下来的是我?”
送葬者沉默着将提灯置于地面,苍白的指尖沿着光晕边缘划出一道弧线。
片刻后,少女平复了心情,拭去泪水,做完简短的祷告后轻声问道:“这是...法阵吗?”
“测算法术等级。”送葬者头也不抬,又划出几道逐渐扩大的光圈,“这片黑暗明显是【造暗术】的产物,至少是2环法术——但现在的施术者等级恐怕不止于此。”
法术环级:由0到9环依次排列,环级越高则对应的效果越强力,但消耗也越大,同时还受到施术者自身等级(lv)的约束。
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通过法术的环级,进而推测施术者的等级。
送葬者的骨指轻点提灯:“灯油掺了龙息树脂,散发的光晕自带魔力场。外圈是2环标准值,中圈对应3环,内圈则是4环...”
指尖突然停在光影交界处,“但空气中飘着些许雾气,说明这个法术介于3环与4环之间。”
送葬者仰头望向天空。
现在是夏日的午后,阳光应该相当毒辣,此刻却被几片薄云就盖住了。
“1环【云雾术】、2环【造风术】、3环【造暗术】...”他低声分析,“看来对方还没达到lv.7。”
“为什么您能这么肯定?”
当新人小队探查时,光线消失、环境陷入黑暗后,女牧师曾听魔法师说过施术者的等级在lv.5之上,但没想到送葬者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还达不到lv.7。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提灯边缘,他继续解释道:
“对不死生物而言,黑暗就是最好的战场。如果他真的有lv.7,就该直接用4环的【造暗术】——不仅能在烈日下创造绝对黑暗,连3环圣光都能轻易压制。”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会不会是他故意藏拙,想误导我们的判断?”
送葬者指尖在提灯罩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确实有这个可能。但如果真是如此...”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反倒证明他配不上lv.7的水准。”
昏黄的光晕在他苍白的下颌投下摇曳的阴影,眼眶中的魂火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记住——真正的魔契师,从不会浪费任何一个营造优势的机会。这是我们(魔契师)最基本的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