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笠雪看着林羽阳在她的身旁用粉笔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将她的位置包裹于其中,然后用手指轻轻地在青铜书签上划过,几乎是在那个瞬间,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涟漪,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此同时,墙上已经损坏的挂钟突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咔嗒”声。两人同时回头,发现原本静止的指针竟然移动了一格,指向3点16分。教室内的光线开始扭曲,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林先生......”程笠雪本能地抓住了林羽阳的手臂。
“没事,”林羽阳将青铜书签塞进了程笠雪的手中,口中念出一段晦涩的咒语。书签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暂时稳定了周围的空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放开这个书签,也不能离开这个圈内,记住,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不要相信你听到的,只要是引诱你离开这个圈的,都是你的敌人,接下来的事,就要拜托你了。”
“......林先生,救我的姐姐,拜托你了......”程笠雪看着把蓝牙耳机塞到她左耳里的林羽阳,在他的面前说出了最后的祈愿。
“我尽力而为。”林羽阳起身离开了教室。
从校门口离开的林羽阳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以及街道上行驶的越来越缓慢的车流,不由得眉头紧锁,眼下前往异象管理局也要时间,再加上降雨的强度越来越高,对交通和影响自不必说,眼下的情况只能加快速度赶往异象管理局,然后通知陆淮那边稳住局面了,时间应该是来得及的。
这样想的他拨通了陆淮的电话,在三声铃响之后,陆淮接通了他的来电。
“我找到她的目的了!”他直接开门见山。
“具体情况?”那头传来了欣喜的声音。
“调用‘门之种’,使用仪式逆转时间进程,毁灭当前的时间进程,创造全新的时间进程,不出意外的话,节点应该是她遭逢巨变的那一天,她还是代理人,所以里面还有一层‘请神术’的术式,双向叠加,以谋求最大的执行力度,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那几个‘神’了,眷族没出现,都是些小喽啰小打小闹我也猜不出来,现在我已经布置了反相位阵,唯一的变数就是程瑾渝,控制住她!”他一口气说出了所有的信息。
“我们尽力,但是所有的水文异常都汇聚到了异管局这边,要像五年前一样,她随时有可能发动相位阵!”陆淮把眼下的情况与林羽阳同步。
“不会的,术式的时间有限定,三重月相的条件要达成,在入夜前,她就算发动了也是徒劳,我会立刻赶过来,我的怀表还在异管局么?”林羽阳问到。
“也被存放在封印间。”陆淮回答了他的问题。
“好,我......”突如其来的信号干扰让他们的联系中断,林羽阳看着手中显示没有信号的手机,叹了一口气,眼下他不在现场,再利用过多的思考也只是徒劳而已,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腰上皮带扣挂着的驳冥正在散发着淡淡地微光,他不由得伸手拿出了驳冥,在按动开关的瞬间,剑刃伸展而出。
雨帘在驳冥剑刃上撞碎成幽蓝的磷火,林羽阳抹开糊住视线的雨水,突然发现柏油路面在靴底泛起涟漪。他俯身触碰积水,指尖竟穿透水面触到了冰凉的纹路,此刻正像蜉蝣产卵般在雨水中浮沉。
“不是倒影......”喃喃自语的同时,他猛地抬头。黄浦江方向腾起的雨雾里,无数经络正在半空中增殖。那些介于金属血管与真菌菌丝之间的物质穿透摩天楼玻璃幕墙,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某种生物腔室般的黏腻空间里。雨滴坠落在经络表面时,会发出类似古钟磬被湿布蒙住的闷响。
这声音让林羽阳后颈炸开细密的灼痛感,他太熟悉这种征兆——每当《秘经》记载的"门之种"即将破土时,时空褶皱里总会泄露出不属于此世的声波。
“陆淮!”潜意识里他已经在呼喊了,但是现实里他并没有做出这样的行为,因为他听到了手机传出的类似贝壳贴近耳廓时的潮声。某种带着咸腥味的共鸣正在雨幕中发酵,他突然注意到雨丝的倾斜角度有违物理法则。
本该垂直坠落的雨水,此刻正以殡葬纸钱飘落的轨迹向着海关大钟方向汇聚。林羽阳逆着人流狂奔,西装下摆扫过之处,霓虹灯招牌在积水中映出的不再是汉字,而是层层叠叠的楔形文字,外滩防洪堤裂开了细小的缝隙。
墨绿色江水从裂缝里渗出的速度极其缓慢,仿佛某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存在正在谨慎地试探虚实边界。林羽阳的手中的驳冥正在疯狂震颤,剑身带着他的手,施加着无形的力量,让他把剑尖指向江面。
他顺着指引望去,瞳孔骤然收缩,雨幕深处浮现出程无数触手,每道水纹里都封印着成千上万张人脸。在某个心跳漏拍的瞬间,林羽阳的视网膜上烙下了永生难忘的画面:某滴雨水在坠落途中突然分裂,透明的内核里绽放出微型青铜齿轮,这些精密到令人晕眩的机械结构互相啮合,将雨滴改造成半透明的小型门扉,数以万计的“门之种”正在滂沱大雨中孵化,雨水就是最后的媒介,江面突然传来管风琴般的轰鸣。
虚实象限的侵蚀已深入物理法则,不出意外,此刻的雨水已经渗入了异管局的地下管道之中,换言之,异管局已经被虚实象限给入侵了,林羽阳终于将碎片拼凑完整。异管局的排水管网已经成为虚实象限的输送管道。那些沿着下水道奔腾的雨水,此刻已携带着混沌之力,如同亿万条青铜水蛭般涌向异管局的地基。
在虚实象限彻底交融的前一秒,林羽阳终于找到了所有的答案,从目的到手段最后到达成的结果——她根本不是要摧毁异管局,而是要让这个收容着无数遗物的庞然大物,成为某个伟大存在降临现世的完美母体。暴雨中每滴包含外神孢子的雨水,都在地底深处汇聚成巨大的胎动。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用驳冥的剑刃抵住了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指节,挥动剑刃的瞬间,他的无名指被直接斩断,他立刻伸手接住了那根指节,用着切裂伤口的血液,在空气中画出了一个符号,在他画出的瞬间,他的那根手指立刻化为了焦炭,连碎屑都在雨中消散,没错,缺少怀表,他确实没有施术的媒介,但是永远不要忘记,没有什么是比人更加纯粹的媒介,自太古以来,无数祭祀与献祭的仪式,都离不开最原始的血腥献祭,血的联系,永远是最深远的。
空间裂缝在他的眼前展开,他直接纵身跃入其中,随之而来的,是上下颠倒的光景,裂缝在他的身后关闭,异象管理局地下四层的警报声被拉长成深海鲸鸣般的悠远频率,林羽阳尝试移动左脚,却发现靴底黏着的不是地砖,而是某张倒悬在天花板位置的办公桌,桌面上滚动的保温杯里,枸杞正以树懒攀爬的速度逆着重力向上浮动。
林羽阳转头看向门口,钛合金门化作流淌的汞银色瀑布,门框上镇压邪祟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符咒正逆时针旋转着剥落符纸。更诡谲的是那些符咒脱离墙体后并未坠落,反而像搁浅的水母般在半空收缩膨胀,黄裱纸表面渗出类似胎盘羊水的淡绿色液体。
“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他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想到了在《博纳佩圣典》里读过的景象,那永恒的宅邸,那不详的城市,不过比起真正的深渊,眼前的景象还算是稀松平常的了。
他手持驳冥,走了出去,刚刚走到外面,就听到了金铁交击之声,不由得向下看去,在倒转建筑的最下方,望见守夜人们倒立在四十五度倾斜的廊桥上,战术靴底吸附的却不是金属,而是某种介于菌丝与神经网络之间的透明物质。其中最显眼的还要属苏晓雨,她一个人在那里与无数的晶状孢子缠斗,手中的高频振动匕首已崩裂成锯齿状,刀刃残留的青色血迹正缓慢地爬向刀柄,如同具有生命的寄生藤蔓,战术匕首与孢子碰撞的铮鸣则碎裂成细小的玻璃碴,这些尖锐的声波实体悬浮在空气里,久久没有散去。
而林羽阳终于捕捉到了他要找的人,他单脚踏上台沿,纵身跃下,手中的驳冥剑发出了超越音速的爆响,没错,他的目标就是程瑾渝,他看到了正准备离开廊桥的程瑾渝,虽然不知道陆淮现在下落如何,但是他绝对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分心,无论如何,先手拿下程瑾渝绝对是最佳的选择。
程瑾渝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头顶正上方的杀意,她直接侧身闪躲,伴随着泰山压顶之势,林羽阳将她所站立的天花板直接切开,程瑾渝虽然躲的快,但是剑气的范围可不是那么容易规避的,所以她的领口直接被切开,一条血线在空气中飞溅而过,就在她侧身的瞬间,她伸手拿到了一张散落的A4文件纸,再她的手中立刻重塑,然后变成了一把霜白色的刀,直接劈向了林羽阳的脑袋。
“锵!”
金属震颤音传来,毫无疑问,林羽阳架剑挡住了这一击,这是自上次见面后,两人第二次兵戎相见,但是此刻的他们,都不想浪费时间在说话这件事上,如果换做是平常,林羽阳应该调笑一下,但是他甚至没有多看程瑾渝一眼,直接切剑换手,让驳冥的剑刃咬着白刀旋绕一圈,然后换位,左手握住剑柄,直接沿着刀身向上砍去。
程瑾渝立刻收手架刀防御,而这正是林羽阳的目的,刀剑交叉而过的瞬间,林羽阳的右手再度握住了剑柄,一个漂亮的旋身剑花,然后一剑横斩而出,程瑾渝被近身压制的只能再度架刀防御,但是拟化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与真正的传奇兵器较量,这是两把兵器的第三次碰撞,而这一剑横斩,直接把程瑾渝手中的白刀拦腰斩断了。
林羽阳没有停下,而是踏前一步,双手握剑,高举过头顶,准备一剑斩下,但是他忘记了他所站立的位置了,他和程瑾渝所处的地方是天花板,恰好这里的天花板不是单纯的水泥,而是隔热板,程瑾渝直接踢向了脚下的隔热板,借着力后退,与此同时,她袖口藏着的蜡笔滑到了她的手中,立刻在她的手里重塑,然后组成了一把锋利的刺刃,堪堪躲过林羽阳自上而下的这一剑,她立刻对准林羽阳的眉心出手,刺刃直逼林羽阳的脑门,毫无疑问,这种借力打力,如果命中,可以直接贯穿林羽阳的头颅,但是她没有这个机会。
林羽阳手中的驳冥舞动,在他的面前组成了圆形的剑面,在刺刃即将贯穿他眼睛的瞬间,将她的刺刃弹开,双方的距离不过是半尺,两人移动的速度完全超过了现实中视觉可以捕捉到的速度,在散落的纸片间,剑光充斥着两人周身的每一寸空间,驳冥与刺刃的碰撞,又轻又快,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纸片被他们切成了不均的碎纸屑,但是两人的移动却没有丝毫的停滞。
天花板顶部的消防喷淋头被他们的双脚直接踏碎,水流直接从他们的脚底喷出,在空气中肆意挥洒,林羽阳手中的驳冥如同鬼魅一般游走,剑锋切开悬浮的雨珠时,每粒水珠都迸发出青铜色电弧。林羽阳的靴底在天花板隔热板上擦出火星,程瑾渝后仰避过横扫的剑光,后脑勺几乎触到倒悬的消防喷淋头,那些被斩碎的A4纸正重新聚合。印着《异常物品收容条例》的公文纸化作千百片蝉翼薄刃,在两人之间织成闪着冷光的刀网。林羽阳嗅到纸刃上附着的腥甜,但是他没有停下脚步,极致的进攻,不需要任何防御。
驳冥剑突然发出管风琴般的嗡鸣。剑柄镶嵌的异教徒骨渗出鲜血,沿着剑脊沟槽绘出拜占庭经文。当林羽阳旋身劈开刀网时,那些沾染血光的纸刃竟在半空自燃,程瑾渝瞳孔收缩,她认得这是公元五世纪君士坦丁堡大驱魔仪式残留的圣痕,还没来得及闪躲,林羽阳的剑锋已刺穿她左肩。不是实体贯穿的触感,而是某种时空错位的穿刺——剑尖明明距离脖颈还有三寸,程瑾渝却感觉脖颈处曾经被驳冥剑划开的伤口正在渗血,这是驳冥剑最诡谲的特性:在虚实象限重叠处,攻击会同时作用于现在与过往的躯体。
当程瑾渝再次抬手准备用刺刃刺击的时候,林羽阳已经抽剑回身了,这次她中的蜡笔坚持的时间够久,直到剑刃第七次相撞时,程瑾渝的虎口已经渗出血珠。程瑾渝借着反作用力后撤半步,脚跟突然发力蹬碎墙面的瓷砖,飞溅的瓷片在她指尖聚合成三棱锥状的暗器。林羽阳侧头避开擦过耳际的凶器,左臂肌肉猛然贲张,剑锋顺着对方收招的间隙突刺,却在即将触及咽喉时被突然横亘的电缆阻隔——那截垂落的电线被程瑾渝扯成绞索,正死死缠住剑身。
“花里胡哨......”林羽阳不由得吐槽了一句,金属摩擦的火星溅落在两人之间。林羽阳拧转手腕,剑刃在绞索上擦出刺耳的尖鸣。程瑾渝趁机拽动电缆,试图将对手拉入失衡状态。感受到剑柄传来的巨力,林羽阳突然松手弃剑,整个人顺着拉力腾空跃起,膝盖重重顶向对方下颌。程瑾渝偏头闪避时,破碎的瓷砖在她脸颊划出血线,而林羽阳已经凌空握住坠落的剑柄,借着下坠之势劈向她的左肩。
程瑾渝的应对堪称狠辣。她不退反进,用肩胛骨硬接剑刃的同时,右手五指成爪掏向对手肋下。剑锋割开血肉的闷响与指甲刺入皮肉的撕裂声同时响起,两人在血腥味中对视的瞬间,林羽阳的左手已钳住她的腕骨,指节发力时几乎能听见骨骼错位的咔嗒声。
这是在两人的交锋中,程瑾渝第一次对林羽阳造成了有效的伤害,她手中的蜡笔刺刃在虚空划出靛蓝色轨迹,这些轨迹瞬间实体化为囚笼栏杆,将林羽阳困在六边形的符咒牢笼中。更致命的是栏杆缝隙里渗出的灰雾,那些雾气凝聚成无数只手,直接将两人硬生生的分开。
驳冥剑在林羽阳的手中倒转,剑柄重重撞在囚笼栏杆上,剑柄上的异教徒之血喷在牢笼上的刹那,栏杆表面的靛蓝色迅速褪成死灰。他趁机撞破囚笼,剑锋带起的罡风将程瑾渝逼到通风管道夹角。两人身侧漂浮的档案柜突然炸开,泛黄的卷宗如白蝶纷飞,通风管道的震颤声突然加剧,程瑾渝发力扭转身躯,带着对手撞向锈迹斑斑的金属管,林羽阳的后背重重砸在管壁上,震落的铁锈迷了他的眼睛。模糊的视野里,他凭着直觉抬腿踹向对方膝窝,却踢中了突然竖起的消防斧——她竟用脚尖挑起了地上散落的工具。
斧刃擦着大腿外侧掠过,裤管裂口处瞬间沁出血痕。林羽阳忍痛旋身,剑柄狠狠砸中程瑾渝握斧的手腕。消防斧脱手飞出的刹那,程瑾渝的左手已经摸到墙上的电闸,整条走廊的照明电路在她掌中爆出蓝紫色电弧。
林羽阳的剑尖及时刺入配电箱外壳,高压电流顺着剑身导入地表的积水,飞溅的电火花在他脚边织成蛛网。程瑾渝的小皮鞋在湿滑地面发出尖锐摩擦声,她借着惯性滑步逼近,藏在袖口的刺刃弹出半截,直取对手咽喉。林羽阳后仰时单手撑地,腰腹发力带动双腿绞向对方脖颈,却被程瑾渝用肘击化解。
两人滚倒在地的瞬间,林羽阳的剑柄重重磕在程瑾渝的太阳穴上。鲜血从她额角涌出时,她的刺刃也命中了林羽阳的胃部。他们像两只受伤的野兽般撕扯着分开,各自背靠墙壁喘息,手指都在无意识地痉挛。
喘息也只是一瞬间,一张钢制的办公桌从房间里落下,砸向两人所在的位置,他们立刻翻身闪躲的同时,再度向着对方发起了进攻,程瑾渝率先抓起天花板的灯架掷向对手,林羽阳挥剑劈开飞来的灯架金属框,碎片在他脸上划出细小的伤口。这个瞬间的迟滞足够程瑾渝突进到危险距离,沾血的刺刃直接刺向林羽阳左眼。林羽阳急速偏头,刺尖擦过颧骨钉入墙面,他趁机扣住对方手腕往墙上猛撞,直到听见刺刃脱手的清脆响声。
缠斗中撞翻的档案柜成了新武器,程瑾渝抓起散落的文件夹劈头盖脸砸下,林羽阳抬臂格挡时,她的鞋子狠狠踹向他支撑腿的膝弯。骨骼承受极限的脆响中,林羽阳踉跄跪倒,却顺势抱住对方的腰身向前扑撞。两人撞碎玻璃幕墙跌入隔壁机房,驳冥直接脱手滑落在地,满地电缆像蛇群般缠上他们的四肢。
林羽阳的额头重重磕在服务器机柜棱角上,眩晕感席卷而来的瞬间,程瑾渝的指甲已经抵住他的颈动脉。他凭着肌肉记忆抓住对方手腕反拧,骨骼错位的剧痛让程瑾渝松手,而她的牙齿已经咬上他的肩头。血腥味在齿间弥漫时,林羽阳的手肘连续三次击打对方肋下,终于挣脱了这野蛮的撕咬。
刚刚的交手确实漂亮,但是现在的他们却连一个术式都施展不出来,如同原始野兽的一样厮杀在一起,翻滚到监控台下方时,林羽阳摸到了刚刚滑落的驳冥,程瑾渝抓起键盘砸向他面门,塑料按键在空中散落成暴风雨。林羽阳挥剑劈开这脆弱的屏障,剑尖刺向对方心窝的轨迹却被突然掀起的金属椅面阻挡。火星从剑刃与椅腿的摩擦处迸射,程瑾渝趁机踢中他的手腕,驳冥旋转着插入机房的服务器里面。
近身缠斗演变成纯粹的暴力较量,在程瑾渝踢飞驳冥的瞬间,林羽阳的左手已经化掌为拳,直接蓄力,砸中程瑾渝的下颌,反作用力震得他自己指骨发麻,而程瑾渝的指甲在他颈侧留下五道血痕,膝盖连续顶击他的腹部,仅仅是一个后退,林羽阳的手就已经接住了被力量引导至飞来的驳冥,而程瑾渝手中的蜡笔刺刃也架住了他的进攻路线,林羽阳直接冲刺,剑刃盯着刺刃,直接撞开了机房的大门,冲进了消防通道,撞开的铁门在墙面上留下凹陷,安全出口标志的绿光映出两张染血的面孔。
蜡笔刺刃终究还是在驳冥的攻势下土崩瓦解,在程瑾渝的手中碎成一段段的垃圾,当林羽阳终于将程瑾渝压制在楼梯转角时,她的后脑勺距离裸露的钢筋尖端只剩半寸。濒死的威胁激发了她最后的爆发力,程瑾渝的指甲抠进他肩胛骨的旧伤,剧痛让林羽阳的动作慢了半拍。她的牙齿咬住他持剑的手腕,咸腥的血涌入口腔的瞬间,林羽阳的剑尖也抵住了她的心脏。
喘息声在楼梯间回荡,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在剑刃上摔成细小的血花。程瑾渝的胸腔剧烈起伏,被剑尖挑破的衣料下露出苍白的皮肤。林羽阳能感觉到她颈动脉疯狂的搏动,就像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的跳动声。抵在要害处的兵器都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肌肉过度紧绷的生理反应。
刹那的惨白光亮里,两人同时看清了对方眼中的血丝,那些蛛网般的红痕里纠缠着太多东西,程瑾渝的喉结动了动,某种类似叹息的震颤顺着剑身传来,林羽阳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把自己的记忆切成一片一片的东西,真是方便啊,不想用的时候就藏起来,永远不会被记忆所追赶、所折磨,你才是最狡猾的那个人啊。”程瑾渝开口了,但是第一句话却是林羽阳愣了一下。
“......我答应你的妹妹要救你,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自己解除相位阵。”林羽阳稍稍定神之后,看向了程瑾渝。
“......”程瑾渝盯着他的眼睛,就像是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东西一样,但是最后,她什么也没找到,她眼里的星光也黯淡了下去,但是就在她垂下眼帘的时候,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林羽阳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周围,不知何时,从周围环境的影子里,陡然发生了异变。
起初只是墙角漫出粘稠的阴影,如同被无形舌尖舔舐过的墨汁泛起涟漪。那些本该锋利的直角开始无声蜷曲,石膏线在视网膜上扭曲成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漩涡,就像是一种介于鳄鱼皮与陨铁温度的粗糙质地。霉斑沿着墙根疯长成荧绿色的星图,每处斑痕都在渗出硫磺气味的叹息,而空气里振颤的嗡鸣既像生锈发条在时空夹缝里卡顿,又像是千百条锁链正在平行世界的深渊中拖行。
某种多边形的轮廓从所有夹角同时渗出,它们的利爪刺穿维度膜的瞬间,整间屋子的氧气突然凝结成胶冻状。那些形似猎犬的生物披着不属于任何光谱的幽暗皮毛,每当移动时就会撕裂现实织锦——林羽阳左眼的余光瞥见它正伏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磨牙,而右眼却清晰看见同样的獠牙已经嵌入应急门的把手。
在幽暗不明的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开始坍缩,如同被无数道来自不同时间线的月光钉死在原地。那些生物喉咙里滚动的低吼令窗玻璃析出细小的时空晶簇,每一次音波震荡都让墙纸褪色成上个世纪的版本。当第一滴彩虹色的唾液坠落在他鞋尖时,整个房间的维度开始像剥落的洋葱般层层卷曲,而所有逃生路径的尽头,早已布满它们用尾尖在因果律帷幕上勾画的、属于时间的墓志铭——“猎犬”全部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