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地下街居民要上到地表并不难,在地底湖旁有一口井,只要踏过浅水,从井连下来的梯子向上爬就能到达地表。
没人敢上去的唯一原因是,这被人口口相传是一种“规则”,敢私自上地表的人都会被立即处死。
根据上地表时看到的骷髅军表现来说,其实夺魂公并没有制定这种规则。
人心中的恐惧束缚住了自身。
可能作为前罪犯,或是无法无天的家伙们,在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待在这个和监狱一样的地方吧。
包围着我们四人的骷髅军整齐的围成半圆形,把我们包在中间。
独眼巨人紧紧的握着手上的棍棒。
那是用建筑房子时剩下来的石料打出来的东西,坚硬又朴实。
另外两个人不住的颤抖。
实际上,这些骷髅想袭击过来的话,他们两人应该早就死了。
计算长枪的攻击范围与我们之间的距离,应该可以直接把他们串起来捅个对穿。
骷髅们将长枪笔直的插在地上,无言的看着我们。
他们在等待着某个人。
谁?
他们站的笔直,头也平视着前方,没有了肌肉的累赘,让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他们站姿的稳定与标准。
生前应该是不错的士兵吧。
不过,眼中的火焰貌似有点靠下,并不是居中的。
在一切都很完美的情况下,些许的差错就能打破平衡感。
我举起手来,想让他们向上看。
手勉强能伸到骷髅的眼睛前面。
他们所有人都盯着我的手。
嗯?
「向后转。」
啪!啪!
两声整齐划一的骨头碰撞声,伴随着流畅的转身动作。
「哦!!哦!!!!」
兽人立刻换上一副满脸堆笑的表情。
「嘻嘻嘻嘻嘻……有如此大恩,小的永生不忘呀,等小的到了迷宫都市,一定大肆宣扬您的事迹~」
完全不需要。
「押送他们,去北部,去迷宫都市。」
骷髅们下跪,行了个军礼。
然后让开了一条路,让我走了出去。
紧随其后的三人被长枪结结实实的抽打在脸上,同时被护腿的甲胄踢在小腿上,痛苦的倒地。
其他骷髅从不知道哪个房子里摸出来几根绳索,绑在他们的手上。
「不用绑了。」
骷髅利落的用腰间别着的小刀割开刚刚绑好的绳索。
「你们几个,老实点走。」
被抽打的三人被强行夹了起来,双手别在后面,被挺成抬头挺胸的状态。
四只骷髅操作着人高马大的独眼巨人,努力让他脊背伸直,双手呈90°在后背上重叠,左右腿和正步一样迈出。
「不是和你们说。」
骷髅们立刻把他们往前一扔,所有人都因为突然的放手,向前扑倒。
「……继续押送。」
骷髅们拿起绳索。
他们三人好像也理解到了现状,垂着头乖乖的走在队伍里。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这个城市真的完完全全是个“死城”啊。
在我们一路向北,走到中指区的路上都没有任何人声,只有小动物的鸣叫,以及骨头和石头互相碰撞的声音。
头顶万里无云,阳光照耀在街道上,不死生物们活动自如。
说起来,貌似在夺魂领,也就是赫米娜山脉的东侧比较不容易下雨,从在那个山顶看辟海领,一路冒险到现在都没见过有下雨。
我看着一旁,几乎是巨大岩壁的山脉。
山脉极其的陡峭,连草木都难以生存,灰扑扑的隔断着夺魂领与西侧的土地。
肉眼完全不能测量山脉的高度,但是在没有云层遮挡的情况下,还是能看到顶部的积雪,以及一直延伸向北,更高的部分。
在夺魂领内的山脉,貌似已经是最矮的部分了。
在我愣愣的盯着山脉的时候,队伍已经到城门前了。
就连载着牢笼的无头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
车夫座左边坐着带草帽的骷髅,缰绳绕着手骨缠了两三圈。
骑士骷髅们向我伸出手,想要辅助我上马车。
车夫座的高位置确实让我以正常方式有点难上。
毕竟也不是设计给小孩子的。
我简单的跳上座位,一屁股坐下。
「发车。」
沉默的车队开始沿着完好的石板路前进。
气氛和配置,完全和曾经看过押送死亡盗贼的夺魂领车队一样。
我小声的询问在笼子里的三人。
「路线,对吗?」
「……对,对的吧?好像,那群人也是这样出去的。」
兽人也小声的把嘴筒从木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来靠近我的耳朵。
好臭的嘴,绝对没仔细刷牙。
甩了甩头,继续抱着石棺,坐回驾驶位上。
如果赫米娜很晚回来的话,我还能和他们一起去迷宫都市。
我稍微有点想看看有活力的城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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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喔哦哦!!您,您是!」
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坐在长桌的一头,一旁是他的两个妻子,再往后则是他的四个子女,这个家庭的关系在贵族中来说,已经算是和睦的了,至少能只是少一个次子,除此以外的全家人在同一张餐桌上吃同样的饭。
周围的佣人和护卫的骑士们明显将警戒心提到了最高等级,守在门边的骑士甚至已经迅速拔剑向突然出现的来者砍去。
从来者出现,到门边的骑士拔剑并向其冲去,期间也不过1秒。
很显然,贵族们的反应跟不上护卫,但是为首的父亲,在一定程度上的反应能力远超了护卫。
他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就已经反应过来来者是何人了。
他的选择是,在护卫努力挡在他身前的时候后退,将本就因为迅速起身而不平衡的椅子弄倒,再一步后退的时候被椅子绊倒,向后摔去。
「陛下!」
拖着餐盘的侍女迅速将银质餐盘和飞盘一样甩向不速之客,并在大叔倒下之前拖住了他的背部,免受不幸之灾。
被拖住的国王来不及整理衣服,就挣扎着迅速站起,行了上位贵族向下位贵族行的礼。
这种礼仪,就连礼仪老师也不会教。
毕竟上位贵族压根不需要向下位贵族行礼。
可是作为国王,接受了上位的秘密教学的他,将这个礼仪熟记于心。
「护国公——赫米娜·赫米娜,欢迎你再度踏上我们共同的祖国,利海亚王国又一次回到了她的繁荣。」
护卫的剑和侍者的攻击结结实实的打在女人身上,她丝毫没有反抗,只是举起了手。
她满意的看着周围眼神中依旧带有警惕的骑士们。
「放下武器!解除警戒!」
在国王这么向众人宣布后,在房间里的众人才退回自己的岗位,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
「父王,请问这位是?」
在这座王宫中工作的任何人都有必要携带武器,抵御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不速之客。
而他们都被下了极其严重的咒缚,使其绝对不可能危害到不应受危害之人。
否则王宫将会由立刻复苏,忠心无比的夺魂公部队,以及千剑公沉睡在王家武器室的上千把活动武器接管。
利海亚王国的王宫,应该可以说是这整个世界上,王族的性命最容易受到威胁,也最不容易受到威胁的地方了。
「护国公赫米娜,有急事相告,此前已向各大公爵通知完毕,请求批准宫内传送阵的使用许可。」
「朕批准,立刻唤人准备大传送阵,会议等级为国家级,收回在外潜伏的暗线。」
「夺魂公二人都会参与讨论。」
「准备“死者之声”预防措施!会议房间直接使用国界维持之间!!」
「那么,我就此告退。」
护国公身前出现的裂隙吞噬了行礼的她,从这个房间完全消失了。
两名同年的小女儿还没搞清楚状况,颤抖着被她们的专属侍女搂在怀里,脸色发白的看着这一切。
第一王子则是——
「母后,爱德华伯曾邀请我去赏花游览会,在饭后您是否有安排?或许妹妹们对于稀有的鲜花也有兴趣,是否能赏个光呢?」
夏季的花,开的并不旺盛。
但是所有人都答应了这个邀请。
除了国王以及他的护卫以外的所有人都开始向没有爱德华伯的王宫后花园移动。
向后瞥着她父亲的第一公主则是一脸忧虑。
不过国王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双手托额撑桌,看着吃到一半的牛排,听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王宫之中的跑步声。
「陛下,辟海公大人及金铸公大人已到达,正护送前往国界维持之间。」
「……可以了,退下吧,我需要更衣的准备。」
「是。」
男人快步走向王座之间,从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已然冰冷的王座上拿下了自己的那顶王冠。
他把王冠戴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