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曾经是一只普通的野狐狸。
在山林间追逐猎物,在溪流边饮水,在月光下与同伴嬉戏,这就是它狐狸生涯的全部。
直到有一天,它误入了一处人类的庭院,遇到了那位大人——眼神如同流水般温和的阴阳师。
那位大人并未驱赶它,反而赐予了它名字——流苏。
更不可思议的是,大人以它为媒介,施展了某种神秘的契约,将它收为了式神。
从那一刻起,它不再仅仅是一只凭借本能生存的野兽,它拥有了思考的能力,理解了语言,感受到了名为特殊的情感。
阴阳师大人,是点化它的恩人,也是它效忠的主人。
大人知识渊博,实力强大,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自有种令人心折的气度。
流苏时常躲在角落,偷偷观察大人的言行举止,将那份从容优雅刻在心里,暗自模仿。
它渴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像大人那般可靠的存在。
不久前,大人将它召唤至跟前。
“流苏。”大人的声音平静无波。
“近来北海道妖气滋生,恐有异动。我需要你去一趟,以妖兽的身份,查明那边妖怪势力的虚实。”
以妖兽的身份?
流苏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随即明白了大人的用意。
大人是想让它潜入其中,获取最真实的情报。
“嘤。”
流苏伏低身体,叫唤了一声。
在大人的面前,它并不习惯用它尚未完全掌握的人类语言能力来交流。
任务明确,流苏不敢耽搁。
告别了大人,它便踏上了前往北海道的漫漫长路。
……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这只初次独自出远门的狐狸上了一课。
它不能像人类那样乘坐便捷的列车,也不能搭乘飞机。
作为一只妖兽,出现在人类的交通工具上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麻烦。
虽然大人没有特意叮嘱过,但它还是清楚要尽量避免暴露。
于是,摆在流苏面前的,只有一条路——用它那四条不算长的腿,一步一步,丈量从东京到北海道的距离。
这可真是……流苏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感觉前路漫漫。
……
离开了繁华的东京,沿途的风景渐渐变得开阔。
田野、山林、小镇……
相比较于东京,它更喜欢这样的自然气息。
这天,它路过一个小镇的公园。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几个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流苏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后探出脑袋,好奇地观察着。
它记得大人说过,这个年纪的雌性人类被称为“JK”,是青春活力的象征。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女生发现了它。
“哇!快看!好可爱的狐狸!”
“真的耶!毛色好漂亮!”
“卡哇伊——!”
几个女生立刻兴奋起来,眼睛放光地朝着流苏围了过来。
流苏:“……”
它本能地感到一阵警惕,身体微微后缩。
这些人类……想干什么?
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让狐狸毛骨悚然的热情。
“小狐狸,别怕呀,我们没有恶意的。”一个胆子较大的女生试图靠近,伸出手想要抚摸它的皮毛。
“对啊对啊,给我们摸摸嘛!”
“好想rua它的尾巴!”
rua?那是什么意思?
流苏感到一阵恶寒。
尾巴是狐狸的骄傲,岂容尔等凡人随意触碰!
它想起了大人平日里从容淡定的模样。
对,要保持风度,不能慌张。
流苏努力挺直身体,试图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然而,它毕竟只是一只狐狸,那表情落在几个女生眼里,更像是炸毛前的警惕,反而显得更加可爱。
“你看它!好有个性!”
“是不是饿了?我这里有面包。”
“笨蛋贞子!狐狸是吃肉的啦!”
眼看几个JK越逼越近,流苏额头渗出冷汗。
怎么办?
情急之下,流苏灵光一闪。
它调动体内微薄的妖力,结合从主人那里学到的一点皮毛法术,悄然施展了一个小小的障眼法。
在几个女生眼中,那只可爱的赤狐突然身形一晃,仿佛融入了空气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欸?狐狸呢?”
“刚刚还在的啊!”
“难道是……山神大人派来的使者?”
“有可能!我们是不是太唐突了?”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最终带着一丝敬畏和遗憾离开了。
躲在远处树丛里的流苏,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险!
人类,好可怕……JK,好可怕……
果然,像大人那样完美的人全世界也只有一位吧?
它甩了甩脑袋,将这段小插曲抛开,继续朝着北方前进。
它必须尽快赶到北海道,完成大人的任务。
……
离开那座小镇后,柏油马路渐渐被泥土小径取代,人类活动的痕迹也越来越稀少。
这让流苏感到一丝自在。
不过,也有些不开心的事。
它在一片农田附近的小路上,看到了一幕让它不太舒服的景象。
几个半大的孩子,大概是附近村落的,正围着一个看起来更瘦小、穿着破旧衣服的男孩。
他们推搡着他,嘴里骂骂咧咧,不时抢走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似乎是一块点心。
“喂!乡下来的穷鬼!这东西你也配吃?”领头的那个胖小子一把抢过点心,塞进自己嘴里,还故意发出夸张的咀嚼声。
“还给我……”瘦小男孩眼里含着泪水,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倔强。
“凭什么?有本事你抢回去啊!”另一个高个子男孩推了他一把,瘦小男孩踉跄着摔倒在地。
其他的孩子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地上的男孩,言语更加刻薄。
流苏蹲在远处的草丛里,皱起了眉头。
这种以强凌弱的场面,它在野兽的世界里也见过,但发生在人类幼崽身上,却让它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
它想起了阴阳师大人教导的道理,虽然它理解得不甚透彻,但也隐约觉得这种行为是不对的。
要不要管?
它只是一只路过的狐狸,主人的任务是去北海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它该怎么管?冲出去吓唬他们?
流苏看了眼自己的体型,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在流苏犹豫之际,那个瘦小男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哭喊,也没有再试图抢回点心,只是默默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着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开了。
那群欺负人的孩子见他跑了,也觉得无趣,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流苏看着男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群耀武扬威离去的孩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它默默记下了这一幕,人类世界的复杂性,又在它的认知里添上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