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海上的雾气还未消散,被冰凉的亚德曼银手臂禁锢的斯基夫从梦中醒了过来。
刚睁开眼便能看见自己的脸倒印在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就如赤身站在平静的海面上,感觉被看得彻彻底底,房间外热闹的泳池变得冷清,而阳光却是更加的柔和。
但...怎么说呢?
起床就被人盯着的感觉总有些奇怪。
“你该不会一整晚都没睡吧?”
然而莫妮卡并未理会,侧身躺在柔软的鹅毛床上,用手肘支撑起身子,带着平静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丈夫,过了许久才僵硬地别过头,似乎是感到不好意思。
“今天让小哀和耶格先生去玩吧,反正今后都要在一起生活,不如...让他们相互熟悉一下。”
不反驳就是默认。
反正是人造人,不用睡觉也很正常,可好歹找点别的事情做啊!
不过斯基夫对女儿的反应倒不觉得意外,只是一想到北国的那些糟心事就头晕,毕竟有了一个两个人过来,到时候接下来塔科夫市的所有商人怕不是都要在东国集合。
可恶,不要把贝克街221B当成宾馆啊!
“所以只有我们两人?”
“难得出门一趟,况且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看到大海,就当是斯基夫先生满足我这个妻子微不足道的愿望吧。”莫妮卡温和地说,“听贝姬说,这里有几家不错的海鲜餐厅。”
斯基夫疑惑地摩挲着下巴,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虽说人造人除了被要求以外都不会说谎,而且面无表情的神色也看不出任何端倪,但直觉却在告诉他这里面潜藏着秘密,就比如一早起来所有人都突然消失不见了一样。
与其说是都出门观赏岛屿上的城市,倒不如说是在故意躲起来。
“要不把福杰夫妇也喊上吧...”
话音刚落,莫妮卡便突然鼓起脸,体内精妙的仪器操控着面部肌肉作出生闷气的模样。
她叹着气说:“看来说得一点也没错...先生,即使我们是假扮夫妻,也要注意一下顺序,没有人会乐意插手进其他家庭的生活。”
“可我们先前就插手了,比如水族馆的约会。”
“首先,那是阿尼亚的请求,其次,我们那叫‘帮助’,或者说先生觉得以我们之间的默契还需要别人的帮助。”
“那当然不可能!谁能比得上你?”斯基夫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他想伸手取过防弹弹挂,打算为出门做准备,可还没来得及检查插板和武器就被拉到一旁,紧接着身后就被披上一件画满了小螃蟹的短衫,脖子上被挂上一圈贝壳项链。
相较于以往的混搭黑暗风,这种充满了阳光和爱的搭配真是让人感到不适。
“不不不,杀手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可没有任务可执行。”莫妮卡笑眯眯地说,“怎么样,这可是小哀和阿尼亚亲自挑选的休闲沙滩衣。”
“太差劲了,这种衣服怎么可能挡得住子弹~~”
斯基夫用手指捏住衣角,摩擦着芳纶厚度,薄得甚至可以感受到海风从纤维中间穿过,触碰到底下的皮肤,更别说堪堪遮住膝盖的短裤。
这和直接裸奔没有任何区别。
嘴上止不住在嫌弃,近乎是用哀求的语气来换取自己的宝贝防弹衣。
当他被妻子拉扯着走下船,感受到紫外线均匀地铺在身上时,海风也变得更加凉爽,冰冷的水与温和的阳光形成了一种绝妙的平衡,以至于竟让自己产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
好像还不错?
再顺着头顶的海鸥向码头里面看去,便能看到一排排黄红交替的陶瓦与砖墙,整座小镇成阶梯状分布在岛屿的山丘上,白色的温泉和雏菊在照射下格外耀眼,化为天然的指引方向的路碑。
而斯基夫就像个迷路的孩子,站在正中间,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
“走吧,我可以先乘坐玛莎推荐的缆车上去,再去贝姬推荐的餐厅,如果你愿意的话,还能去劳埃德先生推荐的酒庄给耶格先生捎上葡萄酒。”
这时,独属于莫妮卡的亚德曼银打造的手握了过来,温柔地为其牵引方向。
“你早就做过攻略了?”
“毕竟大家都想好好放松一下,因此我决定把每个人最喜欢的地点都记了下来,分析出一张最完美的路线。”莫妮卡悄悄着某个方向眨眨眼,继续说,“走吧,放松点。”
事实上,这不只是一个人的努力。
在逛街时,斯基夫对于陌生的环境总是报以一定的敌意,就好像每条巷子每个窗户口都有可能埋藏着危险,但每当听到妻子对周围景物的介绍,心里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冷静下来。
在远离舒适区的地方,如果能有一个对自己很熟悉的人作陪伴,也未免是件坏事。
但如果他能回过头,看向旁边的咖啡馆,便能看到几个聚在一起看同一张报纸的奇怪路人。
“咔嚓---”
一道白光从餐厅门口闪起。
以为是袭击的斯基夫近乎是下意识地用左手将妻子拦住,转动身体,右手下意识摸向只有一个微缩骷髅挂坠的腰间。
“对对对,就是这样,抱歉,能维持住这个电影里的特工姿势吗?恭喜两位中了我们餐厅的一等奖,不过在此之前,请允许我们留下一些照片用作纪念。”
一个诡异的侍者突然跑过来,抱着相机,疯狂的按动快门。
“可我们刚来...”
“来用餐?那就对了!你们恰好是本餐厅营业的第一对夫妇,所以本次消费全部免费!”
斯基夫就这么茫然的被几个侍者搀扶着坐进阁楼,被点燃的镀金烛台散发着清香,昂贵的香槟在紧接着在其他客人羡慕的注视下冒出泡沫,白色的纱帘被海风吹起。
这也太巧合了,巧合到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而莫妮卡却将这一切归功于幸运:“看来我的提议很正确,只要你放松些,说不定就会有些不一样的收获。”
“是吗?你确定不是有人买好了食物送到我们手上?”
“安心吧,善意只会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类,谁会请我们吃一顿豪华大餐呢?”莫妮卡的脸在飘荡的纱帘后越来越模糊,“如果是请客,说不定只会送个面包。”
这倒也是,
于是斯基夫也有些摸不清头脑,只能勉强相信,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如此大的善意包裹。
倒霉了几个月,至少在这个夏天的末尾幸运一些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