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最终还是落下了。
刀刃很锋利，就好像切豆腐似的，将破破烂烂的肌肉划开。
禁忌猎人死了。
作为一位母亲死去。
卡莉没有说话，抱起女人的尸体。
“卡莉小姐，尸体是W公司的财产，我不得不提醒你……”
“滚蛋，理查德。”卡莉唤出EGO，“拿着她的脑袋跟公司交差，别逼我砍你。”
“……别误会我的意思。”理查德叹了口气，“W公司的清扫人员在战斗结束后，很快会赶到现场，之前没出现仅仅是因为……我的委托内容。”
“你——”
“造成的损失由理查德个人承担——唯一一句有用的。”他苦笑着点点头，“禁忌猎人的疯狂不是偶然，而是早有预谋。”
“那你还接？这不就是往陷阱里跳吗？”
“我是个该死的人，能帮他一点是一点。”
“啧，行吧，从哪儿走近？”
“直奔后巷，W巢并不限制人员离开。”理查德像拎行李似的拎起柯铭，“容我冒犯，柯铭先生。”
这俩名义上二阶但完全不是二阶实力的收尾人几个闪身就穿越街道，在蓝色制服的W公司员工合拢包围圈之前突破重围。
且不说卡莉不会攻击无辜的人，就算她杀出条血路，之后的事也很难办。
被世界之翼律令追捕，没大公司做背景死路一条。
他们只能逃，逃出翼的掌控范围。
W巢很大，和地图上标的比例尺并不一致。
据说是某种空间折叠技术，柯铭觉得他们跑了几十公里也没从市区跑到巢与后巷的边际。
从事务所到W巢，从W巢再逃到后巷，他用了次怀表，进了趟精神世界。
他和拟态大剑打了半天架，还想方设法唤醒了卡莉。
生理年龄十二岁，而这一连串刺激对于十二岁的少年实在有些过头，他只觉得眼皮打架，意识涣散，在理查德的手中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已然身处W巢的边缘。
后巷仅有一步之遥。
但身后是一圈又一圈紧紧包围的W公司清扫人员。
武器形态各异，但无一不闪着蓝紫色光。
总感觉似曾相识。
他上回也这么逃出过巢。
“啧，逃到后巷也没用。”
“毕竟二十三号巷名义上归W公司管。”
“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抱歉，意外太多，完全超出我的预计。”
“靠。”
卡莉轻轻放下女人的尸体，拎着拟态大剑转身。
“你带着柯铭和这女的走，我来断后。”
“不行，卡莉姐，我们可以一起。”
“可以个屁，你就个拖后腿的。”
“我不可能丢下你逃跑。”
“……理查德，敲晕他，带他走。”
柯铭从理查手中挣脱开，小跑着冲到卡莉身边并肩站着。
“卡莉姐，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和W公司……”
“小事？”
“……把主厨妻子的尸体交出去，我们还能……”
“啧，交出去也跑不了，我们目击了翼的实验。”卡莉咂了咂舌，朝着理查德嚷嚷，“有烟吗，来一根。”
“我不抽烟。”
“靠，我明明记得你以前——”
……
“要烟吗？”低沉的男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列队整齐的踏步声。
穿着暗红色风衣的卡尔纳走上前，顺手甩了根烟。
“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柯铭指着他语无伦次。
“你你你你——”
明明才被卡莉砍了胳膊，这会儿居然递烟聊天，就跟久别重逢的旧友似的……
果然都市人就没一个正常的。
“小屁孩儿，借个火。”卡莉叼着烟，瞥了柯铭一眼。
“好嘞卡莉姐。”
“……你还真是势利眼。”
卡尔纳突然笑了。
“从今天起，都市西部的拇指闯进W巢，杀死了W公司所属的禁忌猎人并将其尸体带走……想必会威慑宵小之辈吧。”
“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这么大义凌然，我犯恶心。”卡莉咂了咂嘴，叼着烟。
“柯铭……不，主厨阁下。”
卡尔纳没理卡莉，而是俯下身子朝着柯铭躬身行礼。
“请容许我替二老板阁下向您致以问候。”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不，这不是交易。”卡尔纳狠狠地吸了口烟，“任务失败，我理应以死谢罪。”
“任务？”
“是啊，怀表没抢到，还搭进去不少后辈。”他吐出个烟圈，“二老板希望我的死能有点价值……哈，人死前话就是多。”
“行吧，我们走。”
卡莉没多说，拎起柯铭的衣领转头就走。
“诶卡莉姐你等等……”
“不要因为一丁点善意就对五指产生好感。”理查德背起禁忌猎人的尸体，“他们会帮你一定有目的，而且不择手段——这就是收尾人和帮派的区别。”
“但……”
“行了小屁孩儿，我知道你人不错。”卡莉晃晃柯铭，“人好要对准目标，这群神经病不是好东西。”
“好了——我知道了——别晃了——”
虽然卡莉和理查德都这么说，但柯铭还是转头看向拇指。
他的看法并不一样。
加入帮派加入五指，不过是后巷人生存的方式。
为了活命他们没得选。
拇指固然有自己的图谋，但柯铭清楚。
这些人会因为他们而死。
一码归一码。
他们曾经相互厮杀，相互逼到绝路，但并不是你死我生的敌对关系。
如果在和平时期，如果他们没活在都市。
说不定会看着街边路过的漂亮女生吹着口哨，互相给上一拳？
……
但在都市，活着就得拼尽全力。
厮杀，死斗，为了活命而杀人。
这是都市唯一的主旋律。
哈，这么看来，他不也是个会对着几天前才打生打死的敌人，同情心泛滥的神经病？
不过嘛……
七年过去，柯铭头一回深刻体会到压在都市人身上的绝望——他们忙着赴死，没时间关心他人的苦难。
这就是都市病。
如果柯铭理所当然地转头走开，把一切归结为一码归一码……那只会是都市的又一次循环。
什么都不会改变。
卡门是对的。
都市这个粪坑需要更多抱着理想的前行者。
柯铭想做点什么，虽然能做的并不多。
他望着卡尔纳的背影，突然开口：
“……卡尔纳。”
提着长管枪械走向W巢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