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没有语气起伏，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淡中夹杂一些失真的杂音，这反而让莫缇丝有些不寒而栗。
莫缇丝闻言，手不禁一颤，手机随即从掌中滑落，砸到一旁的玩偶上又弹了起来，最后屏幕朝下摔到地上。
她愣神片刻，急忙弯下腰拾起手机。
屏幕那头不再发出声音，像是在等待着莫缇丝的回话。
“……你是什么人？”。
莫缇丝深呼吸一口，把稍显慌张的心情稍稍平复后，她反问回去。
接手了睦的身体后，随着自己对于身体的掌控程度增大，她的情绪也变得愈发敏感和异变。
再加上她从丰川祥子身上转移了大量诅咒，她灵魂所受到的痛楚加剧数倍，她也就更加不好控制自己的情绪。
“莫缇丝（Mortis），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Oblivionis。”
嗓音中仍然带着不正常的失真，但话语中带上了些许玩味的笑意。
再次确认后，莫缇丝心中再次一颤。
电话那头确实是“丰川祥子”的声音，但至于对方是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位丰川大小姐，这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丰川祥子？”
莫缇丝犹疑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她神色变化莫名，一个荒诞的想法在她脑中升起：“莫非丰川祥子也和睦一样在灵魂中产生了类似‘玩偶世界’的东西？不，我为了确保这点不会发生，已经将她身上的诅咒掠夺大半了，剩下那点根本不足以制造并支撑那样的世界。可若是……只产生了类似我这样的存在呢？”
不管如何，电话那头的丰川祥子必然出现了问题。
“如果你喜欢那个称呼的话，也可以这么叫我。”，对方顿了一下，又接着开口，“当然，我还是会以莫缇丝称呼你，无论是现在还是明天的彩排，抑或后天的表演。”
“……哼，如果是真的丰川祥子，现在应该没有这样的精力来和我说话才对，而且也不会以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态度。”，莫缇丝不可置否，“所以，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也是诅咒所产生的吗？”
“在意的竟然是我的存在而不是明天会见到一个新的‘祥子’吗？看来，你已经确信我是祥子借由诅咒产生的一个新人格或者说是什么诅咒产物了——即便我从未这样说过。”
“你……”，莫缇丝还未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她的说话。
“同胞。”
“*邦多利粗口*”，如应激般她把手机狠狠砸到床上，手机在被子上翻滚几周，最后深深陷在被子凹陷之中。
莫缇丝指甲深插掌心，血液从指甲流至指尖，滴落在地面。
五官因愤怒而扭曲成一团，她咬牙切齿，脑中仍然回荡那道让她反胃的呼唤。
“同胞。”
“该死的牛仔……她到底知道多少！？”，她停顿在原地，心中的愤怒迅速褪去，她冷静下来细细思考，“丰川祥子拿着那个金发人偶，她一定通过那金发人偶再获取了些她不该知道的记忆……甚至，她可能从那人偶上汲取了更多的诅咒？这样就说得过去了……蠢女人，我都帮她减轻了那么多诅咒，却还是跑去找人偶诉苦了吗？”
在她脑内，已经构建出了丰川祥子找人偶诉苦反被诅咒侵染产生新人格的故事了。
她定一定神，走至床边把陷入被子中的手机挖了出来。
电话那头依旧在耐心等待她的回应。
又或者，对面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边？
莫缇丝不确定，对着电话再次开口：“你让我恶心。”
毫不掩饰的厌恶，这倒是让对方沉默了几秒。
“……你和那牛仔样子的人偶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加掩饰的疑惑，这也让莫缇丝不禁迟疑了一下：“难道她不是和牛仔一伙的？”
“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恨那家伙，听那声音，你看起来像是把手机砸到床上或是沙发上了？”，对方坦率地道了个歉，“我只见过关于牛仔的片段的记忆，并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嘛，这暂时不重要。”
“我不强求你现在告诉我你和那家伙发生了什么，我现在打电话给你是为了你那所设计好的关于解散Ave Mujica的事。”
“……你想说什么？”
莫缇丝随手从床头柜抽了一张纸擦净手上的几滴鲜血，手机放在身侧，但依旧警惕心十足。
“你想在后天的演出上将Ave Mujica的故事借由你编纂的剧本解散，但因为丰川祥子的贸然行动，她崩溃了，你所设计的计划也跟着陷入被动之中。而我的到来正好能补足这个空缺，甚至通过祥子与丰川集团董事长的关系，从丰川集团那发力推动Ave Mujica解散。”
“我如何相信你？”
“明天排练时，我会准时以丰川祥子的身份出现，而到了那时候你就相信了。你我都是诅咒所影响下的‘受害者’，你应当看得清我的身份，也应该知道我所言非虚。”
“……”
“嘟”的一声，电话被那头挂断了。
即使心中要问的东西很多，但她还是保持着沉默，静静看着手机屏幕暗淡下去。
“丰川祥子果然因打击而崩溃下去了……就是说，她也会和我一样用着原主的身躯相见吗？Obilivionis，忘却，忘却……若是睦当时的念想是‘外人眼中完美的自己’，那么电话那头那家伙就是为了‘忘却过去、逃避未来’而产生的吗？”
莫缇丝身体一软，躺倒在床上。
望着被路灯照亮的天花板，她抿起嘴，身下被子被她抓起抓皱。
“锁链被挣脱了，但那个房间还是没有异动吗？那个雾门是借由塔的防御力量而形成的，和现在孱弱的我所制造的束缚完全不能相比。那俩家伙被我放在那房间的黑暗之中，可以试探一下它们与那外来者的关系。脱困？她要是有那个实力把它俩放出来，她会明白我为什么要把它俩关起来的……盯紧她，不要让她接近小睦。只要她踏出雾门就把她传送出塔的外面……”
“‘诅咒的受害者’……只要到了明天，一切都会明白的。”
视线模糊起来，她的大脑已经渐渐不再思考任何事情。
她很累了。
……
“啊，掉下来了。”
随着铿锵的砸落声，灵魂上的锁链脱落下来，摔至地面后便化作灰雾消散不见。
并不是莉亚使用了水晶的力量，而是这锁链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动脱落下来。
“链条上力量耗尽了？这……”
她想起来一个和这极其相似的场景。
“当时企鹅也用某种方式让我动弹不得，现在想来手段与原理应该和这相当。那么按它的说法，这是因为莫缇丝针对灵魂的手段因为我灵魂过于强大而被抵挡消磨，因此才消散掉的……”
她看向一旁，那睡着的小女孩仍被捆绑着。
“嗯……她被锁在这的话我也不好行动。”
她决定替小女孩解开这锁链。
莉亚的灵魂手中与章鱼触手上兀的浮现出一颗一模一样的小水晶，水晶澄净剔透，内部按一定频率发出稳定的微弱的绿色光芒。
她手中稍一用力，水晶中便爆发出一道耀眼夺目的光芒。
她伸出另一只手摸向小女孩身上的锁链，“咔哒”一下，锁链碎裂消散。
小女孩未被这一系列杂音与动作被吵醒，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迅速消融在章鱼身体之中。
“还没睡醒吗？或许，她睡着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莉亚不作他想，也再次融入章鱼身体之中。
小章鱼玩偶的眼眸染上一抹绿色，她稍一使力向前走去，身上那些困扰她良久的坚固的镣铐就被强行扯断破碎，砸在石板地上溅起一层糊眼的灰尘。
“啊，终于解脱出来了。”
身下的布织触手欢愉地蠕动颤动，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感受到久违的自由感。
“这就是自由啊……”
两根触手举起，整个身体摆出“杰”字，欢庆着自己的脱困。
没过几秒，她就从自由的欢欣中解脱出来，她摸了摸自己手中的水晶，看向那道雾门。
“看不透。这样熟悉的感觉……是这塔的保护层？”，她向雾门走去，行至门前，她一手抓紧水晶，另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向雾中探去。
没有接触物体的实感，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温度的变化。
就像是将手探入空气之中，纵使她怎么伸长触手也无法接触到任何物体。
感觉到有什么不对，莉亚把手抽回，没有再冒险将整个身子探入其中。
手边水晶发出稳定的亮光，她将绿光照射在刚刚探入迷雾的触手上，却没发现任何异样，只是触手的布制皮上隐隐有点潮湿感。
“有水？”
确定这潮湿感只是雾气中掺杂水汽导致的，莉亚回头走回刚刚自己被囚禁的位置，将地上破碎的枷锁拖起。
外表看去不知是何材质制成的黑色枷锁在地面发出拖拽的刺耳的响声，她就这样再次走到雾门之前，用力将枷锁扔了进去。
它被迷雾包裹吞没，进入雾气之中许久，没有任何落地的响声发出。
一切归于寂静。
“传送类型的法术，抑或内里是另外一个空间？”
莉亚立于雾门前，雾气仍旧在它自己的位置翻涌升腾，但并未半分接近莉亚。
她又望向门旁屹立的石墙。
“常言道：要是门比墙硬，那要开的就不是门了。嗯，我能不能往这墙上开口呢？”
有些跃跃欲试，但现在并不是出去的时机。
她扭头看向火光无法照耀的黑暗深处，在那边有两道难以辨认的方正的轮廓。
“莫缇丝现在肯定不敢进来，那我暂且先看看那俩盒子到底是什么吧。说来，她为什么把盒子扔我这，是没地方放了，还是说她没想到我会挣开枷锁？”
嘀嘀咕咕，莉亚眼睛瞟向墙上挂着的那根火把。
火焰还是那样凝固在空气中，稳定持续地释放出柔和的光芒。
“我进入塔内时并没有这样的火把，一片漆黑，而刚刚短暂开启雾门时也没有看见走廊有什么火光。那么……这火把是拿来干什么的？”，她端详片刻，还是放弃了把火把拔下来的想法，“莫缇丝把盒子扔到黑暗之中必定有她的道理，绝不是随意而为。若是持续吸收光芒会对那俩盒子造成影响，那我就不能用火把来照明……”
她想了想，高举起手中的水晶，水晶再次爆发明亮的光，“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莉亚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水晶的亮光只是让黑暗中的事物在眼中可见，并不是真正像火把那样照亮了那块区域。
两个和莉亚身体等大的黑色立方体伫立在角落，面向莉亚那面分别是一个小熊和一个企鹅的卡通图案，它们相互之间隔了大概几厘米。
等等。
等大？
莉亚清晰记得莫缇丝刚刚扔的那个方块没那么大。
“在黑暗中……成长了吗？”
心中警钟长鸣，她紧了紧手中的水晶，右眼碧绿的瞳孔悄然涌入一点红色。
身下触手不安分地颤动起来，她向前踏出一步，高呼道：“要是还有意识的话，你们就开口吧，莫缇丝已经走了。”
一阵沉默。
莉亚眯起眼，看向方块下方，隐约有被拖动，或者说是移动的痕迹。
“……对于其他次元，我只能[模仿]出不影响外界的事？”，莉亚心里嘀咕一声，接着将水晶护在身前，一抹绿光飞出，凝成一根木棍样，再次道，“你们应该看这个很眼熟吧？要是我点燃它，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周围依旧沉默。
可在集中注意力观察下，她见到了那标有小熊图案的方块微微颤了一下。
“呵。”
右手在空中一划，一道火光随之擦起，光芒迅速从火把中涌向两个方块。
“停下来！”
一声沉闷怒吼，远处墙壁上的火把的光芒随着声浪摇曳一下。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