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音从千春手里接过吉他时,不自觉地注视打量这吉他。已是第二次将其捧在怀中,多少不像第一次那般手法青涩。她接着看向坐在对面椅子上架起腿的千春。女孩正酝酿着要宣讲的内容,神情高度专注,眸子清澈泛光,不见半点浑浊和阴翳。
“关于吉他的和弦,我要讲的是......”千春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口讲道。相比起上次的基础内容,这次的内容要难上许多。讲述的时间要更长,需要理解的地方也更多。在听的过程中,爱音不得不多次提出疑问。千春会一一解释清楚。有时候需要重复解释三次或者四次,爱音才堪堪点头表示理解。
千春很欣赏她不懂则问的求知精神——想必这也是她成绩优异的一大重要因素——所以非常耐心地将晦涩的地方尽量用好理解的方式讲给爱音。
冗长的讲解结束时,千春拍了拍手掌,发出干燥的响声。
“接下来便是实战练习了。”她说。
爱音分次活动了下胳膊和手腕,然后把手指抵在指板之上。千春的吉他要比她的沉重一些。因为保养得极为用心,所以吉他的表面依然油润发亮。吉他的琴身,螺母以及指板的凹糟纤尘不染。木材的清香味在空气中微微荡漾。像是刚从制琴师的手中脱胎而出一样。
她试着弹拨几下。音准已由千春仔细校对好,呈现出无可挑剔的精准。音色柔柔而出,没有丝毫走音和变形。并且声音响亮而又清晰。
如果用这把吉他练习的效果不佳,那么只可能是自己的问题。爱音想。她把手指贴在琴弦上摩挲犹豫了许久。
“怎么了吗?”见她摆出姿势却久久引而不发,千春不禁问道。
“啊,没什么。走了会儿神。”爱音尴尬地回应道。
“没关系,放开手脚弹就是了。练习就是一个不断变好的过程啊。”千春似乎看出了爱音的忧虑,鼓励道。
她的话总是能稳稳地落入人的心里。这是为什么呢?爱音惊叹于这点。手指尖萌生了许多气力。她尝试将千春方才所说的和弦演奏出来。
不过练**归不像千春嘴上说的那样顺利流畅。爱音来不及在一个音符后接续另一个,整体的节奏如紊乱的气流一样。不管怎样朝指尖凝聚心神都无法继续演奏下去。千春摸着下唇,专心地听到了最后。
“怎么样,弹得很糟吧?”爱音小心地问道。
“有点儿。”千春老实地说道。“但才刚刚上手,弹成这样还算可以。别担心,先看我演示一遍。之后再慢慢练习一段时间我想就差不多了。”
千春将吉他接了过去,用纤长的手指弹奏起来。在她的手中,那些在爱音看来调皮顽劣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变得乖巧起来。千春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它们在空中旋转跳跃,组成美妙和谐的旋律。她半眯缝着眼眸,对在自己演奏中缓缓露出轮廓的世界充满了自信。爱音看着她认真的脸不由得入了迷。
一曲完毕,千春重新把吉他递给了爱音。
“我要练习多久才能达到千春你的水平啊?”爱音一脸苦相地问。
千春思考了一会儿,微微一笑道:
“只要专心练习,迟早能超过我的。毕竟你才是我们乐队的吉他手啊。”
爱音叹息一声,说:“但是我的水平谁都比不上啊。像那个突然说要加入乐队的女孩,千春你,还有以前CRYCHIC的那个吉他手。我.....全都比不了......只会拖大家的后腿......”
千春站起身,来到爱音的跟前,手安放在她的肩上,视线与爱音平齐相对。她久久地看着爱音。缓缓说道:
“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么,爱音,这种想法绝对是不对的。要是谁敢说你不配做我们乐队的吉他手,我第一个不原谅那个人。你毫无疑问地十分出色,比得上任何一个人。包括我还有乐奈。”
说着,千春自然地轻轻向下碰了碰爱音的手。莞尔一笑。笑得如雨过天晴,从云层间泻流而下的第一缕阳光。
“你所有的刻苦练习我都看在眼里,还有你的决心。你无疑有着卓越的资质,只是那需要长久的练习才能够显现出来。所以请不要太看轻自己啊,爱音。”
看着她的眼睛,爱音脸上一阵发热,浑身的血液快速地流经全身,心脏仿佛脱缰的马驹般飞驰在草原上,发出阵阵的马蹄般的回音。
“既然千春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应该更有自信一点。”她红着脸说道。
爱音再次全身心投入了练习。这一次她更为认真谨慎,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千春弹奏吉他时的姿态。弹奏时,千春会俯下身子,帮忙纠正错误。她右侧流泻下来的柔顺发丝不时会蹭过爱音的脸颊。奇妙的触感传至身体的最里侧,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二人专住于练习,俨然忘记了时间,也忽略了屋子内发生的变化——墙上藏匿着的某样东西正秘密地记录着二人亲昵的姿态。事实上,从上次周末爱音来到这个房间时,它便已经忠实地向放置它的主人传递了消息。
等到了晚上十点钟,爱音好歹将和弦的指法练熟之后,才终于放下了吉他。千春牵起她十根手指练得红通通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搓揉按摩。
“辛苦了。爱音。今天练习的成果很不错。”千春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嘿嘿。千春也有很大功劳啊。”爱音笑着说。见她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千春用手摸了摸她的头。爱音享受地合上双目。
“洗澡水已经放好了,你先去洗吧。我待会儿会把睡衣送过去。”
说完,千春用手捂嘴,打了一个哈欠。
“好。”
爱音正欲起身,千春又问道:
“你是想睡在客房还是说跟我一起睡?客房的话床很大,也很舒服。和我睡的话就难免有些挤了。你怎么选?”
“当然是要跟千春一起睡!”爱音没有半分犹豫地答道。随即打开门出去。她将门关合好,脸上灿烂的笑容有些抑制不住了。
啊,这完全是单选题嘛。而且答案就这么明晃晃地标了出来。爱音心想。
她喜不胜收地走下楼梯,内心雀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