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噗。”
莉芮尔的“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还没说出来，方辰的剑已经一口气捅穿了她的腹部。
“额。”
莉芮尔其实没有感觉有多痛。
恢复七情六欲的她时刻遭受着焚尽灵魂深处的痛苦。
和那些比起来，肉体的痛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是啊，为什么他不敢杀我呢。
莉芮尔从来没有觉得方辰不敢杀她。
说到底，她干了这么多坏事，害这么多的锈痂巷居民死去，让瑟琳遭受冤罪，现在更是有可能直接害死瑟琳。
那为什么，对方总是他不会杀我呢？
倒不如说，我一直在等你杀我。
可是，为什么不动手？
果然还是太爱那个女人了吗。
莉芮尔感觉心脏一痛，这种痛比来自灵魂深处的炙烤还要强烈，但是意外的让她感受到一种活着的实感。
毕竟，她的感官已经被屏蔽太久。
任何情感上的波动，只要足够强烈，就是一种全新的感官体验。
这是从出生时就被施加了白瓷圣术，一次情绪波动都没有，在外被称作灰烬天使的她所一直甘之如饴的东西。
莉芮尔颤颤巍巍地指向房间的一角。
方辰发现了可能是地下室的入口，起身想要离开，但是星渊还插在莉芮尔的身上。
“忍着点，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了……”
方辰靠在莉芮尔的耳边，语气颤抖着说道。
莉芮尔无力地靠在墙边滑落，方辰握住星渊，一咬牙直接抽出了剑。
漫天的茧丝从莉芮尔身上散出，没一会便将伤口缝合。
方辰的手一直在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又捅了一剑。
如果第一次是主观无意，那么第二次就是主观恶意。
莉芮尔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方辰离自己而去。
瞳孔逐渐失焦，失去光泽。
白瓷圣术下她的眼睛是暗淡的光，那是和动物一样的眼神。
因为无欲无求，感受不到快乐、痛苦、悲伤和愤怒，所以她充斥着“神性”。
机械地按照教会的命令做事。
自己的做的事会让民众哭泣。
但是她不知道哭泣是什么。
杀了这么多人，会让民众愤怒。
但是她也不知道愤怒是什么。
她只知道神父将她从这个地狱中抽离，是个值得感激的人，是个好人。
看见因为自己所做之事而悲伤得不能自已的人，她总是第一时间将黑面包送到他们的手中，接着就会得到他们痛哭流涕的感激。
他们亲切地称呼她为灰烬天使，与其他城市的灰烬咏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实际上其他灰烬咏者虽然高高在上，但是大部分还是把他们当人。
而他们口中的天使大人，黑纱下看向他们的眼神其实才是真正的路边一条。
原来，这就是悲伤的感觉吗。
不知为何，想起方辰看仇人的眼神，以及自己在双冠城这么久以来害了多少锈痂巷的平民日日以泪洗面，莉芮尔突然有了一种不想活的想法。
厌恶……
在对方辰逐渐死心后，莉芮尔第二个产生的情绪竟是对自己极度的厌恶。
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烧一直在持续，此刻再加上强烈的自我厌恶，一下就崩断了莉芮尔对这个世界的最后留念。
方辰对她的厌恶，锈痂巷居民对她的厌恶，万罪之茧对她的厌恶，自己对自己的厌恶。
将她的最后一根线崩断。
莉芮尔失去了对万罪之茧的掌控，封住伤口的茧丝一根根无力地滑落，鲜血转瞬间溢满全身。
莉芮尔从墙边滑落，流出的血液在地上盛开一朵艳丽的玫瑰。
拉着医疗箱出来的方辰火急火燎地准备离开。
抬头看见躺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莉芮尔，脸上的表情数次变化。
最后还是到了莉芮尔的身前，打开医疗箱，抽出绷带，强硬且胡乱地绕着莉芮尔的腹部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在干什么！捅穿心脏的伤口你都死不了！这点‘小伤’你就要死了？！开什么玩笑，给我振作点！”
方辰用力地扯断了绷带，勉强封住了伤口，而后抓着对方的衣领大声地喊道。
“为什么，你要救我……”
莉芮尔睁开朦胧的眼睛，眼中满是迷茫。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爱你爱得不能自已行了吧！”
“别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教会做那些恶心的事情，但是如果你无论如何也想做，因为你天性就是个女魔头，不干坏事就会死，那我就陪你一起做！我就是这么喜欢你！”
“所以，活下去，求你了，哪怕，哪怕你真是一个手上沾满了无数条生命的恶魔，你也得给我活下去。我说得够清楚了！满意了吗！”
方辰抓着她的衣领狰狞地怒吼。
他没有时间和她在这废话，每多等一秒，瑟琳那边就多一分凶险。
说完，方辰松开衣领，用力地将莉芮尔推回地上，迅速收拾的医疗箱，背上跨带，直接从教堂的窗户冲了出去。
莉芮尔听完方辰的一番话后受到的冲击不亚于盘古开天辟地，一下在莉芮尔黯淡无光、只剩下无尽绝望的脑内世界射进了一束耀眼的阳光。
人世间最美好的是爱情，人世间最开心的那一个瞬间，是你最喜欢的初恋也对你说出她也喜欢你的时候。
而且还不是一般地喜欢。
对方愿意包容她曾经做过的恶事，甚至就算她打算继续做一个恶人，他也仍然会包容她的一切。
这是多么，政治不正确的事情。
但是，也正因为过于不正确，所以带来的冲击也是巨大到难以想象的。
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就算这里真的是地狱，要时时刻刻忍受灵魂的炙烤，我也一定要，作为一个拥有普通感情的人类，继续活下去。
原本快要缠上莉芮尔脖子把她勒死的茧丝无力地垂落下去。
漫天的茧丝散出，顷刻间将她包裹成虫茧。
虫茧内，逐渐冷静下来的莉芮尔脸颊通红。
拥有情感后第一个爱上的人，正好也爱自己。
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宁在地狱为君笑，不赴天国独自虔。
强烈的幸福感与万罪之茧带来的灼烧剧烈地交织在一起。
虽然还是感觉全身上下充斥着焚烧感，但是如果靠着这股力量，莉芮尔感觉就算再强一百倍她也能扛住。
我要活下去，在不接受白瓷圣术，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拥有正常的喜怒哀乐地，鼓起勇气地，在这个名副其实的“地狱”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