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带着被强行唤醒的钝痛感,祥子不适地皱紧了眉头。
她带着一丝怨念,强迫自己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惨白的灯光瞬间刺入眼帘,让祥子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昨晚跟初华道别后她回来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床铺。
睦已经坐了起来,同样被刺耳的警报惊醒,正有些愣愣地看着她,似乎也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茫然。
就在这时,宿舍楼内外的扩音器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威严、带着如同钢铁般冰冷质感的声音——
“——晨练紧急集合!所有学员,立刻到宿舍楼下训练场集合!重复,立刻集合!迟到者,记录一次!扣十分!”
是校长的声音,巴尔萨泽·布莱克!
祥子浑身一震,昨晚那位校长冰冷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对了,昨天说明会上提到的“末位淘汰制”。
不是吧,考验从第一天的第一个清晨就开始了?
祥子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她飞快地抓起自己和睦叠放在床尾的训练服外套,甚至顾不上分辨反正,另一只手已经不由分说地拉住了还在发愣的睦的手腕,用力将她拽下床。
“快!睦!是校长!要迟到了!”
军校的训练服是统一的款式,为了方便活动,比制服要宽松不少。两人根本顾不上整理被睡得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也顾不上穿戴整齐,套上了训练服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H-07宿舍的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的H-08宿舍门也被猛地推开,三角初华和祐天寺喵梦同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浓重的睡意。
四人的目光再次在狭窄、混乱的走廊里短暂地碰撞。
祥子清晰地看到了初华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担忧,以及……昨晚被她刻意推开后,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受伤与困惑。
初华似乎想对她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
祥子看着初华的眼神后心中猛地一紧,但随后两人之间便被更多刚刚涌出宿舍的学员隔离开来。
别靠近,这样最好。
祥子再次在心里对自己重复。
她不能再让这份突如其来的羁绊,干扰她早已设定好的、通往复仇的轨道。
此时的走廊已经彻底变成了混乱的洪流。各个宿舍的门不断打开,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新兵们如同受惊的鱼群般涌了出来,脚步声、抱怨声、催促声混杂在一起,杂乱无章地冲向楼梯口和训练场的方向。
扩音器里,校长的声音无情地敲打着还没有到达操场的学员。
祥子紧紧拉着睦,在拥挤的人潮中奋力穿行。
她能感觉到睦因为在人潮中的紧张和不适应。
睦的身体有些僵硬,动作远不如平时灵活,好几次差点被后面横冲直撞的人撞倒。
祥子只能更加用力地护着她,将她半圈在自己身前。
然而,人流实在太过拥挤混乱。等她们终于冲出宿舍楼,跑到灯火通明的训练场时,刺耳的集合哨声正好结束。
她们,以及另外十几个同样狼狈的新兵……还是迟到了。
训练场上,几盏大功率强光灯将晨曦将至前的黑暗粗暴地撕开,惨白的光线如同舞台聚光灯,照亮了已经歪歪扭扭列好队伍的新兵们。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微凉湿气、青草的腥气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巴尔萨泽·布莱克,已经如同雕塑般静立在队列前方。
他双手背在身后,眼神缓缓扫过队列中每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庞。
此刻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只有新兵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很好,看来有些人还是把军纪当成了儿戏。”
巴尔萨泽的目光精准的落在了祥子、睦以及其他几个刚刚踩着哨声尾巴、气喘吁吁赶到的学员身上。
“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你们将用汗水和痛苦,理解什么是纪律,什么是服从!”
他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刺眼的强光灯,使得祥子等人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巨大而充满压迫感的黑色剪影。
“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父母身边的宝贝!你们也不再拥有过去的名字!”校长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滚动,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在这里,你们没有过去,没有身份,只有代号!扎夫特不需要软弱的个体,只需要合格的、随时能投入战场的战士!听明白了吗?!”
“是!”学员们回答的声音带着一丝被震慑后的颤抖。
“很好!”校长似乎对这个效果还算满意,他没有拿起电子点名板,而是直接开始点名起这些迟到学员的名字,
巴尔萨泽显然对某些学员已经有所了解。他身后的几名低级军官则负责记录。
“若叶睦!”
“……是!”睦迟疑了一下,才小声应道。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微弱。
“若叶……”
校长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然后用一种平板无波的、仿佛在给物品分类的语气说道
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低下了头,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代号。
对方这是提前调查过一部分学员了吗?
随后,校长的目光转向了祥子。
“丰川祥子。”
“是!”祥子立刻绷直了身体。
巴尔萨泽·布莱克缓缓走到她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地锁定她。两人对视的时候让祥子有一种被放在了解剖台上的感觉。
“丰川……”
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
祥子心里开始打鼓,如果说被克鲁泽念出自己的名字就像是被毒蛇舔舐脸颊,被面前这个男人慢慢的念出自己的名字…
这让祥子感觉自己似乎在哥白尼的动物园里直面老虎的感觉一样。
“不错的姓氏。评议会的精英,P.L.A.N.T.的上层。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选择来到这个地方?”
祥子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标准的军人表情:“报告校长!为了守护P.L.A.N.T.!”
“守护?”巴尔萨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用你这双弹钢琴的手吗?还是用你这迟到的速度?”他的目光落在祥子略显瘦弱的身体上,“看你这副样子,缺乏力量,动作迟缓……就像一条上了岸的章鱼。”
周围再次响起微弱的、被强行压抑的嗤笑声。
强烈的羞耻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脸颊,但祥子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丝血腥味。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迎向校长那冰冷的目光。
忍耐……丰川祥子……这点程度算什么?
和那些杀害母亲的凶手相比……
和克鲁泽那个疯子曾经的嘲弄相比……
这根本不值一提!
“报名上说,你想进MS驾驶系?”校长话锋一转,“勇气可嘉。但想要驾驭那些战争机器,你需要的是远超常人的体能、反应和钢铁般的意志。可你现在……”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祥子“还差的很远!”
“在战场上,你迟到的每一秒,都可能意味着战友的牺牲!你犹豫的每一次,都可能导致任务的失败!你指望敌人会仁慈地等你做好准备吗?还是想让你的同袍在炮火中用生命为你争取时间?!”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愚蠢!天真!”
不,她绝不能在这里就被淘汰!
“是!校长!”祥子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地回答。
巴尔萨泽似乎并未在意她的回答是否响亮,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随即点了其他几个同样迟到的学员出列。那些人面如土色,动作僵硬地走到惩罚区。
睦没有看祥子,只是沉默地走向旁边的空地。她的身影僵硬,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什么。她停下脚步,缓缓俯身,准备开始。
祥子的目光落在睦那略显单薄的的背影上。
睦……你本不必承受这些。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一股苦涩的味道从心底泛起。
如果不是祥子要去MS驾驶系的话睦也不会跟着报名MS维修系,
如果不是MS维修的话睦根本就不用出现在这里。其他后勤专业的体力训练比起她们这些需要参加前线战斗的专业强度上要小很多。
那样子睦也不用受这么多苦…
就因为为了我的目标,就必须让身边的人承受痛苦吗…
祥子眼角余光瞥见队列中的初华。
那份纯粹的关切如同火焰,灼痛了祥子的眼睛。短暂的眼神交汇后祥子立刻移开目光。
初华……不能再让她也卷进来了。
我不能,不能让更多身边的人承受痛苦了。
祥子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充满了训练场的尘土味和跑道胶皮的焦糊味,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迈开步子,走到睦身边。两人并排站定,祥子垂下眼睑,盯着脚下冰冷的地面,心虚的没有去看睦。
接着,她弯下腰,将双手重重地按在了那片冰冷的地面上。
感受这种压力,丰川祥子。
祥子在心底对自己说。
这是你的战争的序幕,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
习惯这种疼痛,习惯这种压力。
不然……就被它碾碎。
巴尔萨泽转过身,不再去看地上准备受罚的十几名学员。他对着已经因为这残酷一幕而陷入死寂的大部队挥了挥手。
“其他人!目标,训练场环形跑道!五公里武装越野热身。所有人,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最后抵达的一百人,取消早餐资格!没有早饭吃可是抗不下后面的体能训练的!想去MS系的话就给我跑快点!”
随着命令下达,军靴踏击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一群新兵们开始奔向黎明前最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