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迪乌斯视角：
冲出旅馆后，我头也没回
旅馆外面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让我脑子清醒了一些。
我朝着瑞杰路德先生晨练的地方走去。
“瑞杰路德先生，早上好。”
瑞杰路德停下，看向我。
他绿眼睛很平静，在我脸上看了一会儿。
我感觉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我呼吸快，或是眼睛里的紧张？应该没什么吧？
“鲁迪乌斯。早上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平稳。
还好，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那个…瑞杰路德先生，”
“昨天我们不是商量好了要出发去米里斯大陆吗？”
“嗯。”
“我刚刚想了想…艾莉娜丽洁小姐说我们还得等她们收拾一下什么的…但是，我觉得还是早点去港口把船票的事情敲定比较好。昨天您打听到的那班船，不是说今天中午就开吗？船票好像还挺紧张的。”
主要的，是我不太想回旅馆面对艾莉丝。而且要快点离开这里！
“你说得对，”
“早点确认总是好的。走吧。”
太好了！瑞杰路德先生果然是行动派，而且不多问。
真是可靠的队友！有他做挡箭牌…不，是有他同行，我感觉安心多了。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热闹的城区，去港口那边。
路上，瑞杰路德先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绿头发……”
“额头上有宝石……”
“是斯佩路德族！”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好像就看到他们一行人了……”
“是那个冒险者队伍‘Dead End’的人吗？”
“听说他们很强……但……”
我们经过时，响起了小声的议论，有害怕、好奇、猜想，还有一点敬畏。
和在魔大陆刚登记那时非常害怕相比，现在好多了。
至少，没人直接拿武器，或者吓得跑了。
人们的态度从“恶魔来了快跑”变成了“那个强大冒险者来了，快看看”。
这点小变化，是我们一路努力做到的。
瑞杰路德好像没感觉到这些，还是面无表情地走着，没看其他人。
他早就习惯了这些目光。
我跟在他后面，心里有点难受。
我们很快来到了港口区。
这里的气味更加浓烈，海水、鱼腥、木材、焦油溷合在一起。
巨大的码头上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从近海的小渔船到能够远航的大型帆船，桅杆林立。
水手和工人忙着搬东西，叫喊声、绳子摩擦声、海鸥叫声响成一片，很忙碌。
瑞杰路德昨天打听到的船，今天中午去米里斯大陆的赞特港，是最近唯一一艘说“可以带特殊种族乘客”的船。
我们到了那艘船的办事处。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正低头核对着什么账簿。
“早上好，两位是来……”
“斯……斯……斯佩路德族？！”
“早上好，先生。”
“我们是冒险者小队Dead End的成员。我叫鲁迪乌斯，这位是瑞杰路德·斯佩路迪亚。”
“Dead End…瑞杰路德……”
“我听说**号今天中午会前往米里斯大陆的赞特港，我们想购买船票。”
“啊…是的，是中午出发。不过…这个…两位也知道，我们这船虽然跑远航，但搭载斯佩路德族的客人…这还是头一遭…”
“规矩…风险…其他的乘客可能会恐慌…这个…”
“我们明白您的顾虑。”
“相关的风险和可能产生的…嗯…‘不便之处’，我们愿意承担。价钱方面，您可以开个价。”
“这个嘛…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主要是…安全…”
“我们是正规注册的A级冒险者小队。我们保证不会在船上惹任何麻烦。如果其他乘客有什么误解，我们会自行处理。而且，有我们这样的强者同行，说不定对整艘船的安全也是一种保障，不是吗？”
“好吧…既然是Dead End开口了…规矩可以变通一下。但是…”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们爽快的交了钱，当然其中一份多交了点。
“这是您的船票，中午十二点，千万别迟到。”
“知道了。”
“非常感谢您的通融。”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祝您旅途愉快！”
——
“呼…”
我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搞定了。
虽然被宰了一刀，但今天的船总算定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在这里等艾莉丝她们吗？”
一想回去面对艾莉丝…有点尴尬…
“也好。”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
瑞杰路德还是坐得很直，沉默地看着大海，不知在想啥。
我靠着椅背，看着眼前忙碌的码头，想了很多。
魔大陆的旅程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艾莉丝成长了许多。
瑞杰路德先生的名声也好了些。
接下来是米里斯大陆，然后是中央大陆…离家越来越近了。
莉莉娅和爱夏在西隆王国，那边的情况……暂时还无从得知，应该和前世一样。
塞妮丝还在转移迷宫，我感觉魔力还在起作用。
洛琪希老师……虽然又见面了，但关系变得好复杂……艾莉丝……唉，昨天的事……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口袋深处的圣物。
一种混着罪恶感、兴奋和安心的复杂感觉又来了。
老师……对不起……
不过，拥有它的感觉……真好！嘿嘿嘿…
不久，其他人也陆续抵达了。
艾莉娜丽洁小姐依旧是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看到我们已经搞定，便开始兴致勃勃地打量四周的船只和水手。
塔尔韩德先生一脸苦相，显然对即将到来的航程充满“期待”
洛琪希老师看起来稍微有些恢复了，但脸颊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眼神依然有些闪躲，不敢直接看我。
而艾莉丝……她依然气鼓鼓地，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瞪着我，似乎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
当艾莉娜丽洁小姐开始拉着她和洛琪希老师叽叽喳喳地讨论起船上的见闻时，她的注意力也稍微被转移了一些。
“哟，小鲁迪，船票买好了？动作挺快嘛。”
“嗯……买好了，中午十二点的船。”
“物资……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我和老头子办事，你还不放心？吃的喝的晕船药，都备齐了。足够我们用到米里斯大陆。”
“那……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登船吧？”
一行六人在周围人群溷杂着好奇、恐惧和敬畏的目光中，走向“**号”停靠的泊位。
瑞杰路德先生的身份依旧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但或许是因为有了Dead End在利卡里斯镇的事迹流传，这次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登上甲板，找到船员安排的、相对隔离的船舱区域。房间不大，刚好够我们六个人放下行李。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昨晚那种尴尬到修罗场的局面，我抢先开口：
“那个…床铺有限，我和瑞杰路德先生还有塔尔韩德先生可以轮流守夜或者打地铺……”
话还没说完，艾莉娜丽洁就打断了我：
““哎呀，出门在外就别讲究了。这里地方挺大，挤一挤就暖和了嘛。对吧，洛琪希？艾莉丝？”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明显有些慌乱的老师和一脸不爽的艾莉丝。
“我、我觉得……”
洛琪希老师刚想说些什么。
艾莉丝突然大声宣布，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不容置疑地把我拉到她身边的一个铺位旁，完全无视了其他人的反应，也无视了我的挣扎。
这个强硬的样子…她是不是还是在意早上的事，想这样确定她的地盘？
不过，她这么一来，现场的尴尬气氛反而怪怪地…好了一点点？
没人对此提出异议。
最后我们默认我跟艾莉丝占一个角，洛琪希老师犹豫了一下，去了离我们最远的另一个角。
瑞杰路德先生和塔尔韩德先生自己去了中间，艾莉娜丽洁看着，笑了笑。
船身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船，起航了。
船刚驶出港口没多久，海浪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船身随着波浪起伏、摇晃。
“呜……”
第一个喊难受的是塔尔韩德先生。
他脸很快变白，捂着嘴，额头冒汗。
“又…又来了…这该死的……”
紧接着
“呕……”
艾莉丝呢，开始还逞强坐着，试图用凶狠眼神继续瞪我。
但船晃得厉害了，她脸色也变了。
先变白，然后有点青色，眉头紧皱，呼吸快了。
“呕……”
她捂着嘴，干呕了一声，眼睛快红了。
“呜…鲁迪乌斯…我难受…”
虽然艾莉丝在魔大陆经历了那么多磨难，身体变得很强韧，但晕船这种生理反应，似乎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完全克服的。
唉，没办法。
我轻轻将手放到她的额头上，感觉有些发烫，开始释放治愈魔术。
“……嗯？”
“感觉…好点了？”
“…嗯…头好像…没那么晕了…胃也…舒服了点…”
“…但是…船还在晃…还是难受…”
“我知道，”
“坚持一下，我会一直给你用。”
我继续用着一点点魔力，给艾莉丝治愈。
看着怀里暂时安静下来的艾莉丝，脸色还是不好看，再看看角落里几乎要虚脱的塔尔韩德先生。
真是惭愧。
“哎呀呀，看看我们的小艾莉丝，晕船的样子还真是少见呢。鲁迪乌斯，照顾好她哦~”
她还朝我抛了个媚眼。
我没理她的玩笑，专心给艾莉丝输送魔力和让她好受点。
瑞杰路德先生像座雕像，对船晃和别人不舒服没反应，只是闭眼休息，好像晕船跟他无关。
“艾莉丝，躺下吧，头枕我腿上，会舒服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很轻微地点了点头，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她的红发散开，有点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可能躺着舒服些，她紧皱的眉头稍微开了些，长长呼了口气。
鼻子里呼出的气有点热，轻轻扫过我的裤子。
我坐着，把手轻轻放在她额头上，继续给她用着治愈魔术。
洛琪希老师……她似乎把头转向了窗外，连耳朵尖都好像有点红？是我的错觉吗？
我低下头，看着枕在我腿上的艾莉丝。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动，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样子比刚才平静多了。
——
过了一段时间。
我的大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有些发麻了。
艾莉丝的脑袋枕在上面，温热而沉重。
她呼吸比开始时平稳了些，脸色也好了点。
但她还是很不舒服，船晃动时，眉头还是皱起，抓着我衣服的手一直没松开。
我低着头，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心里有点无奈。
照顾她是应该的，但一直这样坐着，确实也累。
虽然想用魔法抬起艾莉丝，但感觉没枕我腿上舒服。
老师坐在离我们最远的角，大部分时间看窗外翻滚的灰色海浪。
偶尔回头看我们，眼里有点担忧，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感觉。
船又一次晃得很厉害，艾莉丝难受地呜咽一声。一个有点迟疑，但清脆温柔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那个……鲁迪？”
是洛琪希老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旁边。
“老师？怎么了？”
“艾莉丝小姐她……还好吗？”
“你…你一直这样释放治愈魔术，会不会很累？”
“呃…还好，我还撑得住。”
“但是…你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不如……我们交换一下？让我来用治愈魔术帮艾莉丝小姐缓解一下？”
我愣了一下。
由她来接手，我确实能轻松不少。
只是……艾莉丝能同意吗？
没想到，我还没说话，艾莉丝好像听到我们说话，或是晕船太难受了。
她很虚弱地，眼睛都没全睁开，低声说了一句。
“那…好吧。”
“那就…麻烦您了，老师。”
我小心地弯腰，轻轻扶着艾莉丝的肩膀和头，慢慢把她的头从我腿上抬起。
洛琪希老师立刻坐到我让开的地方，然后让我把艾莉丝的头轻轻放到她腿上。
老师也立刻伸手，白皙的手指轻轻按在艾莉丝额头上，闭眼，开始集中精神。
“嗯……”
我坐旁边，看着老师专心温柔施法的侧脸，以及枕她腿上、看起来安静多了的艾莉丝。
“鲁迪，你也休息一下吧。”
“嗯，谢谢老师。”
洛琪希老师接手后，我总算能放松点，身体的疲惫也轻了。
艾莉丝的红发散在洛琪希老师朴素但干净的白蓝色裙子上，画面…竟然意外地很和谐？
哦…哦哦哦…
这、这画面…这简直是…
艾莉丝那头像火一样的红发，此刻像最美的丝绸一样散在洛琪希老师朴素的裙子上。
火焰和安静的水…狂野和纯洁…这种对比！强烈的颜色反差，让我眼睛都疼了。
她因为晕船，脸有点苍白，长睫毛安静地盖着眼睛，微微动，像蝴蝶翅膀一样脆弱。
平时倔强不服输的嘴角，现在也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呼吸均匀轻柔。
而…而洛琪希老师…
她微微低下头，专心给艾莉丝用治愈魔术。
那双蓝眼睛半垂着，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子。
侧脸线条柔和完美，小鼻子，漂亮的下巴…像神雕的艺术品。
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温柔、宁静、甚至带着一丝圣母般光辉的气质，让我几乎要忍不住跪下来顶礼膜拜！
这哪里是在治疗晕船？这分明是在降下神恩！是在净化污秽！
圣母洛琪希正在治愈迷途的小羔羊艾莉丝！这画面！这构图！太完美了！谁敢说这不美？！谁敢说这不是神圣的一刻？！
太美了！啊啊啊啊啊——这简直是犯规！
美得让人无法呼吸的画面！
不行！受不了了！再看下去我会发疯的！我会忍不住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来的！
我猛地转过头。强迫自己看船舱那旧木板墙，大口喘气。
可恶！那画面就像是被烙印在了我的视网膜上一样，挥之不去！
啊啊啊啊好想记录下来！必须记录下来！用我最高超的土魔术，把这一瞬间完美地、一丝不苟地复刻成人偶！
一个…不！要做两个！！这个姿势的！
我要把它永远珍藏起来！每天对着它顶礼膜拜！这是神赐予我的至宝！是只有我才能领略的绝景！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我脑内疯狂的YY。
是艾莉娜丽洁小姐。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鲁迪乌斯…看你的表情，在想些什么呢?”
“没、没什么！”
我赶紧藏起快咧开的笑容。
讨厌，被看穿了？！
不行！不能表现得太失态！要保持低调！低调地欣赏这艺术！
嗯…低调。
我偷偷从口袋里掏出…咳，感受着那片神圣布料带来的温暖和力量…心里感觉更踏实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