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我这是坠入了蛊界?还成了你这方洞天福地的主人?"无根生斜倚在雕花阑干旁,目光掠过那无垠的黑白疆域,轻叹一声。
对面黑衣地灵指尖拈着墨玉棋子,闻言眉梢微动:"倒是有趣。分明是个天外之魔,却对蛊界掌故如数家珍。"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声响惊散了四周的寂静。
无根生唇角牵起一抹自嘲。前世不过是个形销骨立的老人,孑然一身走完潦草人生,怎料魂魄竟飘进了《蛊真人》的世界。
面对恢复年轻的自己,不知该如何是好。
再度环视这方天地。除了他们栖身的这座飞檐亭台,举目所见尽是苍茫灰白。
穹顶之上,无数黑铁方匣如星宿列张,在虚空中演绎着晦涩的轨迹。地灵称此处为“尘嚣福地”——倒是个绝妙的反讽,这寂寥清冷之境,与“尘嚣”二字相去何止万里。
“为什么要选择我作为福地之主呢?对比蛊界那些人雄豪杰来说,我只不过是一介小人物,普普通通,毫无特点。”无根生淡然地叩下棋子。
这并非自谦,而是他对《蛊真人》一书的了解。这个世界,能人辈出,有的人能为人族坚持百万年,有的人能布局谋断五域两天,对比这些人,他根本算不上什么。
纵然自己拥有前世地球的学识以及六十多年的人生经历,可蛊界有延寿之法,随便拉出来个蛊仙活的都比他几辈子还长。
面对质疑,黑衣地灵笑了笑,回答道:“无知者无畏,在白纸上作画,比在色彩斑斓的纸上作画更轻松,况且说到底,我也不知为何是你被选中,不过既然是本体的意思,那必然有他自己的打算。”
“那我要做些什么?帮助你的本体?还是经营这片福地?”
地灵又摸出一颗棋子,不过这次,他没再放下,而是递给无根生。
“你的道,由你自己来选择,无论做出什么,都无所谓,这世间之大,值得畅游一番。”
“……”
沉默半晌,无根生指尖微颤,接下了那颗棋子。
就在他触碰到棋面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的丝线在他体内编织、缠绕,最终在灵魂深处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成了这片“尘嚣福地”真正的主人。
“这是……蛊虫?”
话音未落,一团莹莹光芒自棋子中跃出,如萤火般悬浮在他面前。那光芒忽明忽暗,似有灵性般轻轻摇曳,而后骤然一闪,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的丹田。
“唔!”无根生闷哼一声,只觉腹部骤然滚烫,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体内燃烧,却又在转瞬间化作温润的暖流,沿着经脉游走全身。
“哦?居然是个丙等资质?”黑衣地灵眉梢微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浮现一抹古怪之色。
听到这话,无根生顿时心头一沉。
丙等?
在《蛊真人》的世界里,资质决定了一个人能修行的境界上限,而丙等……不过是除去丁等外勉强踏入修行门槛的平庸之资!
他前世不过是个病弱老者,如今虽重返青春,却仍是根骨平平,难道这一世,他仍旧逃不过“弱者”的命运?
但很快,无根生又冷静下来。
——不,不对。
他现在已是福地之主,拥有凡人无可睥睨的修行资源,没有资质又怎样?他前世没有天赋不也打拼过来了。
更何况,蛊界之中,资质并非一切,有太多方法可以提升资质了。
就最清楚的来讲,他知道一种蛊虫,可以通过献祭血亲,以降低修为的代价提升资质,最高甚至能提升到甲等九成九!
无根生缓缓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黑衣地灵,嘴角忽然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既然丁等的本杰孙都能成就盗天魔尊,自己丙等又为何不可?就算成不了尊,修行到仙人大抵也是行得通的。
这并非自傲,而是因为他无根生,现在是福地之主!
福地是蛊仙的原始资本,相当于一条生产链,如果经营的好,那么福地完完全全可以养活上万凡人蛊虫。
六转之前,福地还可以提供极大帮助,既能让蛊师得到许多珍惜蛊虫,还能通过宝黄天买卖蛊虫蛊方等等的资源进行以物换物。
可以说,只要凡人有了福地,那就等同于成了半个仙人。
不过别高兴的太早。
如果成仙真有这么简单,那五域两天早就蛊仙满地跑了。
有福必有祸,福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遭遇灾劫,天灾地劫,就好像是悬浮在蛊仙头上的砍刀。
就算是在和平年代,绝大多数蛊仙也都会因灾劫而陨落。
而且灾劫的威力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逐渐递增,蛊仙要渡劫,那就得奋发修行。
可修行不是空口白话,需要实实在在的修行资源。诸如仙材,仙蛊,仙道杀招,仙蛊屋等等。
“但有总比没有好,现在的自己只是个丙等资质,尘嚣福地无疑是最大的帮衬。”
“丙等又如何?”他轻声道,“在这蛊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天赋的高低……”
“——而是人心的深浅。”黑衣地灵道出无根生未说完的话语,空洞的眼眶中闪过一丝幽芒,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棋子,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沧桑气息。
“你果然是我要找的人。”说罢,黑衣地灵缓缓起身,深潭般的眸子凝视着无根生,空洞的眼眶中似有幽火跳动。
“啪!”
他双指一弹,一枚漆黑如墨的棋子骤然破空,瞬间没入无根生的腹部!
无根生瞳孔骤缩,身形猛地一颤,却并未后退半步。他低头看去,只见腹部衣衫完好无损,但体内却传来一阵诡异的蠕动——那枚棋子,竟化作一只蛊虫,正沿着他的经脉游走!
“这是……”无根生眸光一凛,立刻运转空窍探查。
居然是仙蛊!
“天妒轮回蛊。”地灵沙哑的声音响起,“这只蛊是本体留给你的,现在虚弱无比,可以暂时存放在你的凡窍之中。”
“至于它的作用,你就自己去尝试吧。”随后,黑衣地灵催动起仙元,注入无根生体内。
“卧槽,不是哥们,你玩真的啊?!”无根生只觉得一股狂暴的能量在体内炸开,经脉仿佛被千万根钢针穿刺,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更令他心惊的是——那枚化作蛊虫的黑棋竟在疯狂吞噬地灵注入的仙元!
“嗬……嗬……”他单膝跪地,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嘶吼,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空窍中的青铜真元海剧烈翻腾,竟被那诡异的蛊虫硬生生吸出一个漩涡。
黑衣地灵袖袍一振,数道幽光如星荧般没入无根生体内。
“这几只小玩意儿,权且给你保命用。”他低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玩味,“可莫要...死得太早。”
蛊虫入窍的刹那,无根生只觉天旋地转。三息之间,他的意识便如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待他再度睁眼时,刺骨的寒意已沁入骨髓。举目四望,唯见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苍茫天地间,唯他一人独立。
“我……没死?”
无根生猛地睁开眼,刺骨的寒意瞬间侵袭全身。他下意识地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茫茫雪地之中,四周寒风呼啸,天地间一片苍茫。
“这是哪儿?”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上仍残留着淡淡的黑色纹路,那是天妒轮回蛊留下的痕迹。
他立刻内视空窍,只见原本稀薄的青铜真元此刻竟变得凝实了许多,而在真元海上空,一枚漆黑的蛊虫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天妒轮回蛊!”
除此之外,空窍内还多了几只形态各异的蛊虫,显然就是黑衣地灵所说的“傍身之物”。
“呵……那家伙,好歹教教我怎么使用蛊虫啊。”无根生哀叹一声,强撑着站起身,环顾四周。
雪地无边无际,天空阴沉压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
“这里……难道是北原?”
他曾在《蛊真人》中看过,五域之中,唯有北原终年积雪,环境恶劣至极。但问题是,他明明是在尘嚣福地昏迷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天妒轮回蛊的作用?”
他尝试催动真元,想要沟通福地,却发现自己与福地的联系被某种力量阻隔了。
“啧,麻烦了。”
就在无根生思索对策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狼嚎。
“呜——!”
他瞳孔一缩,猛地转头望去,只见雪地尽头,数十头体型巨大的雪狼正朝他奔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