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起前十分钟,樋口円香就睁开了眼睛。
身旁的位置空着,床单上还留着些许凹陷和温度。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凉的。
看来他又是一大早就起来工作了。
窗帘缝隙透进的晨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线。
她盯着那道光线发了会儿呆,然后听着隔壁书房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这已经是连续第几天了?
自从宣布要离职后,朝衡的工作量不减反增,不过他解释说是最后忙几天。
起身,樋口円香洗漱后去了厨房。
不久后,厨房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声响。
円香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冰箱里的食材所剩不多,她拿出鸡蛋和培根时皱了皱眉,因为今天下班得一个人去趟超市了。
平底锅里的油滋滋作响时,书房的门开了。
朝衡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做饭的背影,没有说话。
“咖啡还是茶?”她没有回头。
“茶…谢谢。”
声音听起来像是感冒了一样。
円香悄悄叹了口气,往马克杯里多放了一勺蜂蜜。
然后,她感觉到朝衡贴在自己背后伸手去拿马克杯的动作,樋口円香的背脊微微绷紧。
“别碍事。”
她故作冷淡地说,却放任对方的下巴搁在自己肩上,同时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温热的鼻息拂过皮肤,樋口円香感到一阵微妙的满足感,只有在疲惫的时候朝衡才会做出这样像撒娇一样的举动。
“好香…”
“早餐?”
“都是。”
这种直白的回答让樋口円香手上的顿了顿。
最近越来越不掩饰了……
毫无疑问,她对朝衡的亲近没什么抵抗力可言。
“今天有什么安排?”
两人坐到餐桌上的时候,朝衡向樋口円香询问。
“下午要去出版社交稿。”
樋口円香小口的喝着温热的牛奶,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可以。”
“敷衍。”
笑了笑,朝衡没有反驳。
樋口円香注意到他的眼下依然存在一些暗淡的青色,而且前几天嘴唇上被她咬出来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早餐在安静的咀嚼声中度过。
朝衡吃得很快,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边吃边查看手机消息。
将餐具收回厨房时听到浴室传来水声。
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模糊的身影轮廓——线条流畅而有力,并不单薄的身形。
到底是怎么保持的?
心里刚冒出这个疑问就被樋口円香压抑住了,转身去收拾今天她出门需要带的文件。
中午,公司,樋口円香在为某位新人歌手修改歌词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浅仓透发来的:
“有空?新开的咖啡馆。”
“可以。”
想了想,她又接着发了条消息,
“我们两个?”
“雏菜。”
“收到。”
很快的回复,樋口円香确定了今天中午是三人聚餐。
收拾了一些工位,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她又收到了一条消息——有快递。
签收包裹。
回工位打开才发现里面是浅仓透寄来的几盒茶,还带着一张便签:
“给熬夜的人”
樋口円香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些,她把茶叶罐放在桌上的位置拍了张照片发给透:
“归我了”
然后又发了一张照片给朝衡。
茶叶罐收进包里,两分钟后。
电梯下行。
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东京初夏的阳光。
这样的天气,透一定会选靠窗的位置。
人行道上的树影斑驳,樋口円香刻意放慢脚步,让十二点四十分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上次三个人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三天前?一周前?
平时聚餐最多的还是樋口円香和浅仓透两人。
新开的咖啡馆距离樋口円香的公司不远,招牌是低调的深蓝色。
推门时风铃发出清脆声响,冷气混合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扑面而来。
果然如她所料,预定的位置是在靠窗最里侧,那里既能晒到阳光又不会被路人视线打扰。
落座,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朝衡发来的消息:“记得吃午饭”
简短得像是写在日历上的备忘录。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道:
“和透她们一起”
“帮我向透道谢”
“茶叶?”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朝衡那边只回了个简短的“嗯”。
这种迂回的传话方式让樋口円香的胸口泛起微妙的滞涩感。
“到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浅仓透穿着宽松的浅色衬衫和高腰裙,头发内层挑染的青色挑染在阳光下很显眼。
“等很久?”
浅仓透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时,手腕上的银质手链与玻璃桌面轻轻相撞。
“刚到。”
円香将菜单推过去,顺带把包里的茶叶罐取出来,
“这个。”
“啊,被没收了?”
透的眼睛微微睁大,
“本来是想让朝衡…”
“他说。”
円香打断道,指尖在玻璃罐上收紧,
“……谢谢。”
透眨了眨眼,突然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
“円香的手指凉凉的。”
正当樋口円香想说些什么时,一个软绵绵的声音插了进来。
“啊哈~已经开始了?”
市川雏菜像只慵懒的猫一样突然出现在桌边。她今天穿着奶油色的宽松卫衣和浅咖色灯芯绒短裙,茶色的头发扎成两个松松的低马尾,
“抱歉抱歉~打印机吃掉了我的报告~”
雏菜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然后看见了樋口円香手边的茶罐。
“这就是'给熬夜的人'的特供茶?”
她伸手拿过铁罐晃了晃,
“闻起来像干草坪~”
“那是你鼻子有问题。”
樋口円香面无表情地吐槽,顺便将茶叶罐拿了回来。
服务生适时地出现解救了僵局,不过三人的选择差异明显得可笑。
点单时雏菜坚持要尝试招牌的棉花糖热可可,而透选了最普通的拿铁。
轮到円香时她犹豫了一下:
“……伯爵茶。”
“诶——好无聊。”
对樋口円香的选择感到无趣,雏菜鼓起脸颊,
“这家店的彩虹奶昔超级可爱的说!”
“适可而止。”
“円香前辈好严厉~”
雏菜夸张地叹气,
“明明小时候还会陪我玩蛋糕大战……”
那是被迫的。
円香在心里反驳。
“朝衡还好吗?”
品尝拿铁的时候,浅仓透抬头向樋口円香询问。
“老样子。”
樋口円香翻开菜单,
“熬夜工作。”
饮品被服务生送到了桌上,三人继续着闲适的谈话。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话题转移到了周末和假期的出行计划,而对这个话题最起劲的人时候就是市川雏菜。
“呐呐,周末要不要去看新上映的那部——”
“不要。”
听到“上映”两个字樋口円香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直接一口拒绝。
“我还没说完是什么电影!”
“反正又是催泪的爱情片之类吧。”
樋口円香瞥见浅仓透嘴角微微上扬,随后又回过神和市川雏菜的建议做斗争,
“上次被你骗去电影院的事现在还记得。”
一个提议被否定,市川雏菜马上接着提出另一个提议,就像早就已经想好了一样。
“那要不要一起去温泉?刚好有三连休~”
“唔~,可以。”
浅仓透几乎是立刻回答。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樋口円香。
“我…应该没问题。”
她说得有些犹豫,因为她不确定朝衡那时的工作安排。
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浅仓透轻声补充:
“叫上他?”
这句话让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瞬,市川雏菜眨了眨眼,就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装作没听懂,
“啊哈~?”
“没必要。”
这个建议让樋口円香的耳尖微微发热。
她知道这样不行,如果只是和透一起出去的话是没问题的,但这是包括雏菜在内的她们三个人。
浅仓透啜饮着恰好温热的拿铁咖啡,流露出些许遗憾,但还是尊重了樋口円香的选择:
“円香,决定。”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但眼神却比平时显得柔和许多。
在这之后,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紧要的事,直到下午两点多。
离开咖啡馆后,三人在店门口道别。
她们都还有各自的事情需要处理。
不过,樋口円香下午的工作进展顺利得令人意外,因此她今天比平时都要早回家许多。
七点四十分,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
“…我回来了。”
充斥着好不容易下班的疲惫味道,如果不是熟悉而且观察仔细,大概率是发现不了。
他放下公文包的动作比平时慢,有些没精打采的。
樋口円香猜他今天在学园里说了太多平时不会说的话,累了。
“洗澡水放好了。”
没有多问,她只是递了一杯温水,然后提醒他洗澡,这是他们的默契——这种时候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交流。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当朝衡终于出来时,头发还沾着些着水,身上套着宽松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声音。
朝衡咀嚼着食物,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发呆。直到一杯热茶被推到他面前才回过神来。
“…谢谢。”
他双手捧着茶杯的样子像是在汲取着温暖,喝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饭后。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进去什么内容。
渐渐地,本就有些困意的朝衡的头靠上了她的肩膀,重量一点点增加直到完全放松下来。
睡着了。
樋口円香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半干的头发。
在这种时刻她能最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需要——不是作为恋人或者未婚妻,而是作为别的什么,更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存在。
十一点整,她轻轻推了推他:
“去床上睡。”
“唔……嗯。”
半梦半醒间的应答含糊不清,
“早点你也……”
他起身独自回房。
一段时间后。
当樋口円香回到卧室躺下时,朝衡几乎是本能地靠近热源——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呼吸着熟悉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