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真的是,天真也该有个限度吧。
弓兵(Archer)!”
远坂凛似乎并不认同卫宫士郎的解决方法,只是唤出弓兵(Archer),与前方的骑兵(Rider)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可不是打架的地方!”
就在火药味弥散之际,负责医治的言峰绮礼从地下室里出来,以教堂主人的身份严厉地掐灭了战火。
“患者还没有脱离危险。你们要吵就去外面吵。”
“樱她——!?”
方才还在互相干瞪眼的卫宫士郎和远坂凛此刻异口同声地向言峰绮礼询问间桐樱的情况。
“真是的,不知道你们是针锋相对还是心有灵犀。真是搞不懂你们啊。”
“唔,哼。那是你的错觉。”
出现了!在被看穿时远坂凛特有的矢口否认。
“不管那个,你们先坐下,我来向你们说明间桐樱的病情。”
卫宫士郎和远坂凛隔着远远的距离坐到长椅上。
“...你们坐这么远,我可不方便说话。”
言峰绮礼像正在训话的班主任一样背起了手,似乎在卫宫士郎和远坂凛行动之前不打算再开口了。
虽然在对樱的处理方针上出现了分歧,但卫宫士郎和远坂凛毕竟还是盟友,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地拉近了距离。
顺带一提,骑兵(Rider)也绕到了后面一排的长椅上坐下,识趣地与卫宫士郎等人保持安全距离。
“那我先简单说一下总体情况。间桐樱体内混入了异物,这种异物被称为刻印虫。”
言峰绮礼顿了一下,看众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反应,接着说道:
“看你们都不知道,那我先说说这个吧。刻印虫本是一种无害的寄生虫,只需要吸食一点点魔力就能维持活动,所以可以用于通报宿主生死,是种相当低级的使魔。”
“但樱体内的刻印虫并不那么简单,对吧?”
“反应很快嘛,凛。都让我回想起几年前我还在教你魔术的那段时光了。”
言峰绮礼愉悦地哼笑了一声。
“对不起,我现在没功夫陪你叙旧,请接着说下去。”
“那我继续。间桐樱体内的刻印虫不仅数量众多,而且已经寄生了十一年,变成了类似于魔术回路的神经,和人体自身的神经缠绕在一起蔓延至全身。”
“你说,什么?”
也就是说,间桐樱几乎从被间桐樱收养开始就接受着身体的改造。
卫宫士郎难以置信,但远坂凛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只是面色凝重地听着。
“哼,如果仅是这样还好,这些刻印虫只会处于休止状态,不会对间桐樱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间桐樱耳饰里的药水似乎激活了体内的刻印虫,活化的刻印虫会侵蚀间桐樱的神经,不断地吸食她的魔力。”
魔力,即是生命力。
间桐樱不仅要承受全身神经被啃食的剧痛,还要忍耐生命力被一点点剥夺的酷刑。
“以那样的吸食速度,不出几小时,间桐樱就会丧命。好在你们用低温的冰棺抑制了刻印虫的活性,才尽可能减慢了间桐樱生命力的流失。
如此说来,间桐樱还能保持正常的自我意识,真是令人惊讶。不知是因为间桐樱意志强大,还是因为她习惯了刻印虫的活动。这只有问他本人才能知道了。”
什么东西在嘎吱作响。
那是卫宫士郎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
间桐樱究竟背负着多少秘密,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
她的痛苦,岂是卫宫士郎能随随便便去揣测的。
“慢着,刻印虫对魔力的吸食应该是有条件的吧?如果只是想杀了樱,又何必用这么绕弯子的方法?”
“你的思考很正确,凛。既然植入刻印虫这事多半是操虫使间桐脏砚干的,再结合事情的经过,我推测,这一切都是为了逼迫间桐樱以御主(Master)的身份去战斗。
‘你在做什么,是御主(Master)的话就赶快去厮杀,办不到的话,就被咬死!’
——如此这般。”
这就是间桐脏砚在间桐樱身上施加的条件。
之前因为间桐樱将骑兵(Rider)的控制权转交给了间桐慎二,相当于是同意参加战斗。但现在失去两道令咒的间桐樱只能靠自己去战斗,而她又拒绝与卫宫士郎为敌,所以违反了条件,被活化的刻印虫就开始疯狂地折磨间桐樱。
“换句话说,参与战斗并存活下去,或者逃避战斗被刻印虫折磨至死,樱现在只有这两种选择了。”
“正是如此,凛。可即使退一步来讲,间桐樱选择战斗,但驱使从者(Servant)又会消耗魔力,如果负担过大,吸食不到魔力的刻印虫就会转而啃噬间桐樱的身体。
且不说肉体,要是不尽快解决,间桐樱的精神会先一步崩溃失常吧。”
无论战斗还是不战斗,间桐樱的身体都会或快或慢地被刻印虫侵蚀。
“怎么,会这样...”
卫宫士郎感觉天旋地转。
昨天还好好的间桐樱,为什么今天就会被推到死亡的边缘。
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啊。
“对了,手术是已经做完了吧?那刻印虫已经被摘除了吧?”
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卫宫士郎望向言峰绮礼,期待着肯定的答复。
“你别误会,卫宫。刚刚只是洗净了洒到的药水并施加了麻醉。
至于摘除刻印虫的话,很难。间桐樱体内的刻印虫已经化为了魔术回路,成为了间桐樱的一部分,事到如今,恐怕连间桐脏砚本人都无法完全摘除。
如果一定要彻底摘取出来的话,那就只能依赖圣杯之类的奇迹了。”
“呃——”
卫宫士郎哑口无言。
那是找不到任何出路的绝望。
就和得知伊莉雅的真相那时一样。
“但是,我也不愿看到事情就这样按照间桐脏砚的设想发展。”
言峰绮礼话锋一转。
“接下来我要正式开始修复身体和摘除刻印虫的治疗魔术了。”
“咦?等等...”
“即使只是摘除大部分刻印虫,成功率也低到绝望。
但我会努力,不能让间桐樱就这么死去。堂堂神父,要是只会依赖圣杯,岂不是有损形象。”
“——”
不止是远坂凛,就连刚认识言峰绮礼不久、对他不甚了解的卫宫士郎都对刚才的发言大感意外。
言峰绮礼是诚心诚意地想要帮助樱。
“你这是吹的哪门子风啊?你又不是卫宫那种类型,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帮人帮到这个地步。”
“我不是心血来潮,只是觉得间桐樱死了怪可惜的。
不过对你们来说,在这里少掉一个竞争者比较好吧。”
言峰绮礼明明知道在场的人都没把间桐樱当作相互厮杀的御主(Master),还故意这样说,性格真是恶劣。
远坂凛一言不发地瞪着言峰绮礼,随后开口:
“——那就交给你了。等手术结束我再过来。”
远坂凛留下这句话,就带着弓兵(Archer)离开了教会。
教堂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你在做什么,卫宫?你留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万一打扰到我还会添麻烦。手术结束前,你就随便去哪打发时间吧。”
言峰绮礼突然对卫宫士郎下达逐客令。
“这是什么话?就算帮不到忙,至少让我在这里祈祷樱平安无事吧?”
“那便是罪过。你没有资格和间桐樱共有她的痛楚。”
“什——”
言峰绮礼沉重的话语,指责着连卫宫士郎自己都不知道的罪行。
不,也许不是不知道,卫宫士郎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有这么一种说法,如果在忏悔时对主有所隐瞒,那便得不到真正的救赎。
间桐樱默默隐瞒了一切,但又应该经常向你寻求救赎,矛盾心理下便会产生自我厌恶感。
而你,近在身边却连这种事都察觉不到的人,又能做什么?所以我才说你没资格在这里为她祈祷。乖乖像凛一样离开,懂了吗?”
无言以对。
言峰绮礼所言完全正确。
并不难懂。
卫宫士郎早有预感。
被白色幻影袭击的那天晚上,
学长,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间桐樱曾这样哭诉着内心的矛盾与无助。
而卫宫士郎只是盲目地认为,间桐樱会没事的。
“如果没有资格分担樱的痛苦...”
卫宫士郎没有起身离席,思考被昨天下午回家路上和樱做下的约定所占据。
“那至少,拜托你让樱知道,有人在等她,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等她,一起回家。”
“...难看的样子如出一辙啊,卫宫。”
既是在说卫宫士郎,也是在说卫宫切嗣。
“对了,骑兵(Rider),你跟我来,你的冷冻能力或许对摘除手术大有帮助。”
见已无法将卫宫士郎劝离,言峰绮礼无视着卫宫士郎,带着骑兵(Rider)转身返回地下室。
卫宫士郎怅然地坐在长椅上。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卫宫士郎。
“剑士(Saber)...”
“我也在为回到那个人身边而努力着,同时我也相信那个人还在等我。
所以士郎,我相信你的话。也请你相信樱,相信你自己的内心。”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剑士(Saber)...”
卫宫士郎抹去了眼角的泪花。
跨越了时空的愿望,在此时此地奇迹般地产生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