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女孩打扮好后打开门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天早已彻底阴沉下来。
靠着走廊墙壁的小士抬起头,眼前那红着脸的女孩正紧捏着拳头握在胸前。
在士郎叮嘱下需要穿厚点的姑娘听话的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手工织就的围巾,用料十足的厚重毡制外套,但却依然身着超短裙的女孩穿着厚厚的黑色绒丝袜与保暖长靴。
头戴有可爱猫耳的毛线针织帽子的女孩怯生生的回应男孩的视线。
那被帽子压着如同绸缎一般的黑发在女孩背后散开,不再扎着发辫的女孩用那迷离的紫眸注视着面前的男孩。
虽说特意叮嘱了应该穿的厚一点,但眼前那过于全副武装的女孩。
嘛——确实很可爱。
小士肯定着面前女孩的魅力。
正如在11月才盛开于秋天的末尾悄然绽放的迷迭香般,含苞待放的蓝紫色花苞正等待着花期的来临。
那是花语名为【回忆】的,代表着情谊与怀念的小花。
在哪里都能看见,在哪里都能生长下去,再干旱贫瘠的土地上都能如杂草般坚韧的活下去,只在秋冬交替之季时才会为思念而绽放的花。
而对于那位于负象限的女孩来说,这一年多时间以来那闪耀的光与借来的勇气,一直支撑着将她缓慢而坚定推向零点。
而在这令人感到忧郁感伤的深秋时节。
为了成为“零”,女孩要与那借给她勇气的偶像分别。
不可违逆又无法挽回,正如四季流转为世间定理般,在这天高气爽的忧郁之秋后,便是那冷酷刺骨的衰亡之冬。
至少在分别的最后,要将盛开的样子刻在记忆之中吧?
抱有着不可言说的情愫,在英雄向她许诺带她去看英雄眼中世界之时,女孩盛装打扮着自己。
...但是否是有些过了头呢?
女孩忐忑不安的想着,但硬生生逼迫着自己回应男孩那热烈的视线。
【迷迭香是为记忆的,爱人,请记着吧—】
正如莎翁在《哈姆雷特》中为疯癫的奥菲利亚所攥写的遗言般。
拉丁语名“Rosmarinus”,意为“海之露”。
在朝阳下升腾如梦幻水雾般的回忆之花,那小小的迷迭香想要在士郎心中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那只为你而存在,所盛情绽放的花。
注视着眼前黑发的少女,那在视线下发抖想要瑟缩成一团的小兽。
士郎轻轻的伸出了手——
在女孩的眼中,面前独臂的男孩轻轻拉下了她的围巾。
用嘴唇与左手将围巾按比例折叠后,士郎将其重新挂上了女孩的脖子上。
如同昨天为自己包扎伤口般,两人的距离被拉近,这一次男孩在为自己“系”着围巾。
——上一次被人这样系围巾是多久以前了呢?
在女孩的记忆中,那遥远的过去都好像已经模糊。
爸爸,妈妈......
缺少关注的女孩,突然好想,好想。
好想此刻的时间,静谧的走廊,还有那阴沉的夜都就此停滞。
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
“OK。”
轻轻将围巾自绕好的圈中穿过后,男孩满意的拉紧了围巾。
这样就不用担心冰冷的夜风自女孩的脖子中灌进去了。
如同对待小桃一般,男孩下意识摸了摸女孩的头。
在接触到女孩那柔软的毛线帽后,反应过来的男孩手僵住了一瞬间,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吼姆拉girl真的很可爱呢。”
男孩收回了手。
看着眼前结结巴巴又似乎要断线的焰,小士将手放进自己兜里。
“打扮的那么可爱,那我只穿着这身可真是不像样。”
就穿着身洗的要发白的条纹病号服,士郎向女孩发出了邀约。
男孩都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太过分了。
但是,经典皮肤也很帅气哦?
晓美焰在心中这样想到。
就是穿着这身衣服上台的男孩,那经典款式中蕴含的勇气鼓励了自己。
“可,可以哦。”
小焰扯住了转身欲走男孩的衣角。
“这,这一身的士郎。”
“也很可爱哦。”
女孩眼神游移,她再次害羞着低下了头。
自己既然说出来了,那种夸奖。
但是卑鄙的士郎,只是想要正大光明的得到女方同意以保持这条纹病号服尊者的模样罢了。
天啊,凭借着被偏爱而有恃无恐的神崎士郎大人,要给你跪下了。
“那就出发吧,记得跟紧咯。”
士郎任由女孩牵动着衣角,他一人走在前为女孩带路。
其他病房中的病人看着身着病号服的帅气男孩带着全副武装的女孩穿过走廊,也是带着“年轻真好”的暧昧笑容纷纷避让开了。
女孩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砖花纹,任凭男孩牵引着她穿梭在这复杂结构的医院中。
“喂——你们!在这干什么?”
来到顶楼后,有人站在前面喝止住了他们。
女孩忽地一下抬起头,眼前吹胡子瞪眼的,正是她的主治医师。
一个很唠叨却关心她的秃顶老头。
女孩将身子缩入了男孩的背后,像是鸵鸟般埋住自己脑袋。
“啊,医生。”
男孩的语气波澜不惊。
“打算带吼姆拉去外面玩玩,今晚可能不回来咯。”
什么,不回来?
女孩一下瞪大了眼。
这是什么环节?我怎么没听说过?
看着带着笑容的男孩,与那缩在他身后羞怯的说不出话的女孩。
易怒的老头也因此沉默了一瞬间。
“出去的路也不是往这边走,你们两去天台是打算在这神圣的医院干什么?!”
老头中气十足的声音震的女孩耳膜有些生疼。
“当然是去看星星,老头。”
小士淡然自若回答着。
——今晚他想带焰去哪就去哪。
但预想中来自医生的激烈反对却没有出现。
看着眼前打定主意要带女孩出去玩的boy。
老头脸上也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感慨。
“记得不能剧烈运动,还有别忘了带上药。”
中气的声音一下变得低沉,清楚女孩即将要转院这一事实的老登最终什么都没说。
被放过了。
在叮嘱完后,老头慢悠悠的晃走了。
似乎摸完鱼下班的老登刚好在这里碰到他们了。
看着过往那对自己稍有不合医嘱便大动肝火的医生转头离去,焰不可思议的看着那牵引着她的背影。
因为是士郎,所以好像什么都能够做到。
被大家信任也是,吸引大家也是,给大家力量也是,自己勇气也是。
眼前指引着自己的背影,以及脚下那延续的道路。
只要能跟随着这闪光的身影,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浩瀚深渊,女孩似乎都不会害怕。
“到了。”
男孩轻轻扭动把手,推开了安全门。
冰冷的夜风自耳旁呼啸而过,女孩的皮肤上感受到点点冷意。
他们现在到达了医院天台的顶层。
来天台做什么呢?
焰心生疑惑,勾着士郎衣角的手指轻轻捏紧。
头顶便是厚厚云层所遮掩着的天空,在这令人感到无趣厌烦的无星之夜中。
这似乎要坠落的天空是如此之近,仿佛伸手可及。
女孩松开手轻轻的抚上安全门,那柔顺的黑发与针织围巾在寒夜的风下微微摆动。
在那寒夜之风的吹拂下,男孩那散乱的碎发亦随风而动。
天台上的男孩侧过身微笑的看着焰,在这冰冷的寂静中,那眉眼中溢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远处似乎有着喇叭与汽车引擎声传来,但在透过那朦胧的薄膜后被女孩的耳膜所过滤为嘈杂的背景音。
男孩的衣领在夜风下飘动着,在这无星寒夜中,寒风拉开了男孩的衣袖,将那单薄的病号服下的皮肤暴露在冰冷空气中。
那巍然而立的男孩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石匠所创造的雕刻般,但环绕着男孩鹤颈上环绕一圈的狰狞伤疤,却是破坏了那石匠所精心雕制出的美感。
恐怖,巨大,如绞索或蟒蛇般缠绕着脖子的伤疤,代表着男孩大难不死,奇迹生还的伤疤。
那伤疤下的血管却是有力的脉动着。
男孩已从那场事故中走出,蓬勃的生机正在那年轻人的身体中孕育着。
敞开的领口中,能见到瘦削的锁骨与胸前的轮廓,饮食控制下的低体脂率得以让男孩的胸肌有着漂亮的胸型。
独自绰立在风中的男孩静静的看着眼前那拥有着资质的女孩。
“吼姆拉酱,我再确认一下。”
他轻柔的说着,声音消逝在这无星之夜中。
“你想要去看吗?另一个世界。”
面对男孩之前提出的问题。
你,想成为英雄吗?
理所当然的,怯弱又勇敢的女孩儿无法回答士郎。
她连自己都守护不了,又如何去保护别人呢?她既不是英雄,甚至连健全的人都不是。
只是犹豫着是否要走捷径,在那魔鬼的交易之前迷茫而不知所措的凡人而已。
她成不了英雄。
做不到的。
虽然小声,但女孩还是正面回应了士郎的话。
即便心中的自己很想逞强,但一直注视着少年,被那身姿所激励的女孩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去做那正确的事。
已经稍微有些改变了呢...自己。
如果是过去的自己,一定会哭着逞强不想分开有着这样的想法逞强吧。
但至少......
她还想要看看男孩眼中的世界。
一直注视着舞台上的粉丝,想要去看看偶像在舞台上所看见的世界。
即便分离已经注定,但自始至终憧憬着男孩本人的她。
想再多看看,那一直守护着城市与大家,在黑暗中的英雄眼中所见的世界。
...与英雄一起,女孩盛装出行。
丘比什么的,魔法少女什么的,她都并不在意。
但既然拥有着这个资格的自己能去触碰男孩的另一面——那为什么不去利用呢?
“...我下定不了决心,请士郎帮帮我吧?”
——让我能更加看清那个世界一点。
女孩回答道。
“那我可不容许你擅自逃跑哦?”
面前的男孩得意说道。
“想看的话,那就看到最后为止——”
女孩认真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担起引导你的责任吧。
不管是想成为魔法少女,还是作为普通人活下去。
看见女孩确定决心的男孩如此想到。
男孩伸手握住兜里之前去取到的东西。
“要我说睁开才可以看哦?”
少女听话的闭上了那绛紫色的眼眸,黑色的发丝随风舞动,白净如雪的无暇肌肤被吹的有些微微透红。
根据护士小姐的话语,士郎取到了已根据女孩度数配好的眼镜。
毕竟女孩的眼镜早已在魔女结界中碎掉,而与女孩那略显老土的样式相比。
护士小姐挑选无框眼镜并没有遮掩少女的美貌,而是为其带上了些微的文卷气息。
轻轻将眼镜为女孩戴上后,男孩满意的看着眼前闭上眼睛的少女。
再将拿到的药物放入了女孩的包中。
“还没结束哦,还不许偷看。”
看着女孩那颤抖的眼皮,小士恶趣味的恐吓到。
“噫!”
看着女孩又受惊般的紧闭上眼睛。
笑着的男孩手揣着兜,缓缓踱步到天台的边缘。
#下定决心了吗?#
心中的声音如此说道。
#啊,果然还是不能坐视不管。#
不仅是卡哇伊的女孩子,而且还是自己的粉丝。
如果可以的话,士郎真的不希望这样的女孩会抱着无论如何都要实现的愿望向丘比许愿。
就算有着想要守护他人的心,与魔女战斗的命运,也是很难能承受住的。
既然如此,就由自己来引导吧。
避免女孩犯下如同自己一样的,年轻气盛的错误。
#...希望你别忘记,曾经遭受过的教训。#
那是曾想到不能坐视不管而试图建立魔法少女的世外天堂遭到背叛的,不可磨灭的记忆。
#啊啊,其实我已经忘了。#
好了伤疤忘了痛的男孩,轻轻咬住了自己的左手食指。
脚下的街道偶尔有些车辆经过,但那灯光也只是转瞬即逝。
男孩将沾着口水的手指伸出高举着,在寒风的作用下,感受到微微的凉意。
现在的风是自内陆吹向海洋的东南风。
风力差不多二到三级,地面温度差不多十七八度。
是能飞得很舒服的风呢。
“可以睁开眼睛了,吼姆拉Girl。”
男孩转过身,看向身后闭着眼睛的女孩。
女孩怯生生的睁开眼睛,视线瞬间变得清晰。
那戴着无框眼镜所看到的世界不再像一切都蒙着一层薄雾,女孩能够穿过那层薄雾,看清眼前的一切——
包括那高举着食指,在天台边缘后仰着倒下的男孩脸上的笑容。
不——
男孩的身影消失在天台上。
为什么?发生什么?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还未等女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那透明深邃如黑曜石般的正六面体自下而上的自天台边缘升起,在女孩面前化身为龙。
绮丽的龙。
#Yo,buddy!#
心底传来了男孩的声音,正向公主提出邀请的綺麗昇竜轻轻悬浮在女孩面前。
#Lets d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