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想来找你。」
「录音室吗?」
「对。」
靠在座椅上,智彦微微皱着眉头,表情僵硬。
“睦找你?”奏凑上前来,吓得智彦虎躯一震。
“你再偷看别人聊天记录就等死吧。”他踢了奏一脚。
“哈哈,也就跟睦的聊天记录有这个地位了。”他不会对这种事感到害羞,除非是特定的人。
“一边儿去。”智彦一边说着一边跑到录音室角落里去了。
事实上,大家伙都感觉到智彦对那个他和奏经常提的女孩是个什么态度了。
奏对此感觉是最敏锐的,他早就看出发小没有再把睦单单看作好朋友,而是别的一种他还不会承认的形象。
只是几天过去,一提到睦,智彦的脸色就不会好。
要么是闭口不提那一系列伤心事,要么是慌忙否认自己跟睦的一些琐事。
想起来那件事应该到现在都还没解决,不知道进展怎么样了。
“我们刚刚到哪了?”为了避免话题被引到自己不喜欢的方向,智彦拿起了吉他,谈起工作的事情。
“到排练鹿岛写的那首歌,主唱换成你。”岩波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于是,夜晚整栋楼最热闹的一间录音室诞生了。
大概在练了很久以后,智彦才终于收拾收拾走人了。
在回到家之前,智彦刻意循着那条经过若叶邸的小道,朝那间早已熄灯的屋子望了望。
沉默的夜空笼罩在智彦头顶,这附近黑灯瞎火时的死气沉沉他早已领教过,但每回都能触动他。
那间永远拉上窗帘的卧室,就是一切神秘最直观的体现。
智彦突然感觉晚风凉飕飕的,便快步离开了这附近。
第二天,他也只是浑浑噩噩地走在遍布秋日晨光的地板上,睦的信息让他既不安又无奈。
一方面是对她的担心,而另一方面的原因,智彦自己也说不上来。
在前院前的铁门上按了按门铃,接下来只需等待她走下来便可。
周围连个靠坐的地方都没有,智彦只能呆呆望着前方,一直到正门被管家拉开。
绿发少女面带微笑地走下楼梯,每一声脚步都清晰地传进智彦耳中。
看来早上真是太安静了,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转移智彦的注意力。
睦打扮得很保守,但却比素日里多显了几分成熟与静谧。
不过说实话,这身装束与娇小的体型搭配在一起,违和感真的很重。
无可挑剔的脸庞,只画点微不足道的淡妆便足够惊艳。
淡淡的微笑无比自然地卧在静谧的气息之下,相比往常的模样,更能让人明白这是怎样一位富家千金。
但更令人诧异的在后面。
“早上好。”
智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睦居然会主动道早安?
不,如果只是道早安,智彦肯定会感到高兴,但结合她异样的神态就不一样了。
可这毕竟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足以掀起多大的波澜。
“你也是。”话音未落,两人便在管家的注视下并排走向录音室大楼。
一路上,睦也一反常态。她没有低着头跟在智彦后面,而是走在他旁边。
智彦很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发小演出来的,可那副微笑又那么自然,他也没法多说些什么了。
另外,他也不敢盯着睦的脸看太久。
即便智彦有意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但睦那股清新的淡淡香气仍然充斥他的鼻腔,扰乱了他的思绪。
该死,明明以前不会这样的。
而且为什么要穿得那样正式呢?在录音室里可就只能围着那点活计转来转去。
虽然有点抱怨,但他大体上是比较享受这一小段温馨的时光的。至于要问她的那些话,就留到中午再提吧。
按照这几天的惯例,智彦成功迟到了。
只不过这一次众人看他的眼神与以往大不相同。
肯定是因为睦,所以为了防止误会,必须马上说清楚。
“跟昨天奏说的一样。”随后便不去跟别人对视,并在自己身旁给睦找了个位置。
“干嘛你今天白天能出来的?”岩波还是插空问了一句。
“今天休假。”
“……我写了两首歌,你看看吧。”草薙挂着尴尬的笑容,将乐谱轻轻递到智彦手中。
“好,歌词呢?”不过如果是草薙的话可能真的是纯音乐。
“都在里面夹着呢。”草薙小心翼翼地提醒着,他和鹿岛远不如另外两人那么强势。
这让智彦和他交往起来比较舒适。主要是他会允许自己一直懒下去。
“还可以,我建议你先唱唱看。”智彦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那把吉他。
作为键盘手的草薙修司是乐队里会的乐器门类最多的一位。
不过正是因为横向发展得太多,导致许多乐器都只是略知一二,除了键盘。
“不对,主音的部分还是我来吧。你负责弹和弦就好。”智彦忽然想起这点,便又抢先拿走了自己的吉他,转而让工作人员给了草薙一把木吉他。
与此同时,站在后面默默观看排练场景的川上枫注意到了睦。
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女士,或许现在应该待在哪里的宴会席上主持,而不是待在这样杂乱的地方。
枫坐在智彦原先的位置上,首先对着睦仔细端详了一阵。
即便是现在这样的睦,被如此盯着也会稍显局促。可惜她眼角抽搐的模样被智彦刚好错过了。
“小姐,恕我冒昧,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许久,枫终于开口了。
“好。”即便觉得旁边这人有些奇怪,睦还是尽力保持亲和礼貌的形象。
“请问您是Ave Mujica的Mortis吗?”
睦猜到她会问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比如自己是不是智彦的女友之类的,但没想到还有更难处理的提问。
也是呢,单单是一件面罩,要是凭这个就能隐藏身份,那还真是太看不起观众了。
不对,也许只有祥子这种基本不在公共场所露面的人才很难被认出。
于是,她先是深呼吸一下,旋即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枫。
“……你觉得呢?”不愧是演艺界泰斗之女,似笑非笑却又有些笑里藏刀的神情马上便令枫退却了。
“呃……抱歉。”
“让我知晓你🎵让我告诉你🎵让我把它献给你🎵”草薙轻柔的歌声飘来,颇觉新鲜的枫很快便被另一边的场景吸住了。
“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心不在焉却能弹那么好……”枫忍不住对智彦的姿态碎碎念道。
当然了,你也不看看他是谁。若叶睦心里如此想道。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过,以上那句心里话的下一句刚冒出苗头,便被睦堵塞了回去。
她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要失态了。睦明显感觉自己产生了一股由自己跟她走得最近而引起的优越感。
微弱的绯红在那张宛若洋娃娃般的脸上晕染开,但这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排练没多久便告一段落,享用不算丰盛的午餐时,智彦才终于对睦说起了话。
“你不用去祥子那里的吗?”怕刺激到睦,智彦说得很小声。
“我也休假了。”明显是谎话,因为按祥子说的,她近期一次都没来过录音室,何来休假一谈?
睦还是那样不擅长撒谎,然而智彦没有也不愿意揭穿自己的发小。
“那个……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
“我没什么心事啦。倒是你,以前不见得这么爱操心的。”睦无奈地笑道。
也许吧。
“那边叫你。看你们小两口那么自在。”鹿岛经过时拍了拍智彦的肩膀。
“谁是小两口了?!”这种一点也不从容不迫的样貌,睦是第一回见。
但不知为何,她没有像智彦那样急于去否认鹿岛的说法,只是捂嘴笑了笑。
智彦看了一眼睦,便挠挠头走到奏和枫跟前。
“我们得加紧了。还有……”奏的话突然被妹妹打断了。
“总之,我们很快得交差了。好像目前为止录过demo的歌就那么几首。”
看来具体天数还是保密事项。
“其实我有意向让它变成一张现场专辑,这样更有即兴的美感。”枫身边西装革履的录音师提议。
智彦总是莫名看这人不爽,虽然他只是长得猥琐了点。
“那我们可以往里面添上点环境音采样。”奏双手抱胸,面带笑容地回答。
“那只是一种权宜之计。我们有条件开一场Live。”
“这事你得问她。”智彦指了指枫。至少他是不希望用一次现场录音来搪塞过去的。
“要不我们去趟武道馆?”奏的话语没有引起智彦的注意,却让睦起了身鸡皮疙瘩。
“那我们倒不如像钻石星尘那样直接去东京巨蛋……”还好这录音师很理智,没有把自己的话上升到要求的程度。
不对,不能以貌取人。智彦抱着这种想法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朝角落迈步,随后一下躺倒在沙发上。总觉得刚才那顿没吃够。
“那个,我记得你昨晚说过这个小节要改一下……”
“懒得改了。”自打为了录制三专而再次进入录音室以来,这四个字已经从智彦口中吐出不下十次。
“套餐到了?我现在去领。”坐在草薙身边的岩波一手拿着电话,准备下楼。
一听到有套餐可以蹭,智彦猛地站起,小跑着跟上岩波。
不幸的是,脚底下胡乱排列的电线绊倒了他,使他瞬间投入架子鼓的怀抱中。
除了草薙,乐队其他人立马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完了……”智彦恨恨道。
“真欢乐呢……”远在他们身后,睦的笑容终于消失,反复嘀咕着。
完全不像Mujica那样气氛紧张。
因此她才逃离那里,把这里当作避风港。
至于武道馆演出,睦只想要它在人偶苏醒的月圆之夜自行溶解于月光之下。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睦呆呆地望过去。
是吗,云朵都是会散去的啊。最后仅剩太阳与月亮彼此追逐。
不过,即使这片云消逝,它一定又会在天幕下的某处重新聚合吧。
聚合之后,再次降下不合时宜的雨,让她再次体会初三那年的沉郁。
在她听不见的地方,智彦和奏正在面对面谈着睦的事情。
“你就真让她坐在那儿啥也不干?”
“我也不知道让她干什么……”智彦摊了摊手。
“呃……可能她觉得这样就够了吧。”
“这样不行。你不觉得她这个样还是不太好吗?”
“你觉得呢?”
“我得……我得去找祥子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