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环中央的火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静静盯着Iris。
她站在灰烬纹路的中心,指尖握着仪式匕首,呼吸细得几乎听不见。站在她身边的,是那张熟悉得令人不安的脸——幻影Lutus。
她的声音缓慢、温柔,却像细沙一样在Iris耳边不断磨蚀:
“你本来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来的。”
“他们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让你活,而是为了让她活。”
幻影Lutus轻轻为她整理垂落的发丝,语调带着近乎怜悯的抚慰:
“你的生命,是火的替代。现在,把一切还回去吧。这样你就能休息了。”
Iris睫毛颤了颤,眼里仿佛点着火的反光,但那并不温暖。
她的声音很轻:
“如果姐姐才是真正该活下去的人……那我留下来也没有意义了,对吧?”
她缓缓抬起手中匕首,刀刃微微倾向心口。
—
梦境空间猛然一震。
祭环开始失去结构,火焰翻涌得更高,骨灰中的纹理扭曲着爬上墙壁,像是活物从地下翻身。
整个空间躁动起来。
地面开始震动,天空中的灰幕出现裂缝,耳边传来一种非语言的低语:“放弃……放弃……归还她的位置……”
梦变得扭曲、躁狂。
Lutus冲入光圈,她感到空气像水一样压着她的身体。她几乎是挣扎着抓住了Iris的手臂,喊出了她从未用过的力气:
“停下!”
Iris的动作顿了顿。
Lutus喘着气,贴近她,声音低哑却坚定:
“你不是替我活着的。你是你自己。”
“你不是锁,不是工具。你是我妹妹,是我们父母怀抱过的孩子。”
“你想知道仪式为什么失败吗?是妈妈最后……拒绝了牺牲你。”
“她后悔了,她不忍心。”
Iris的眼眶缓缓溢出泪水,握匕首的手开始颤抖。
她喃喃:
“所以他们为了我…在仪式里……”
Lutus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地、像是把这句话熨进她的心里:
“我一直都爱你。如果你死了,我的人生就再也没意义。”
匕首终于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响。
Iris捂住脸,泪如泉涌。
但梦境尚未平静。
幻影Lutus静静站在火圈边缘,脸上笑容微动。
她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在火光掩映下,那张脸的轮廓略有扭曲。
她的袖中滑出一把暗红匕首。
她快速靠近,一步踏入火圈。
原本被梦境规则隔离的她,此刻因空间的剧烈紊乱,终于可以触碰Iris的实体了。
她挥刀而下,目标直指Iris毫无防备的后背。
Lutus回头的那一刻,察觉到她靠近时,那“Lutus”的唇微微张开,低低地咕哝一句:
“我很快就能与主融合了……”
心脏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
Lutus眼中一瞬间划过所有纸上的笔迹、日记中的混乱、那间屋子里干涸的墨渍与泪痕。
她大吼:
“Ephrem Solas!”
他早已抛弃的现实和他的身份发生了冲突,Ephrem的身体如同被瞬间点燃。
火焰不是从外部燃起,而是从体内迸裂。他那张“姐姐”的脸开始剥落,皮肤如纸一般卷曲脱落,露出一层干裂的本体——灰白、狭长、带着被梦噬尽的虚壳。
他挣扎着伸手,却像被梦境本身排斥出去。
火光构成的门后裂开一道缝,他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入虚空深处,碎片状的存在随之剥离,消失。
梦境终于缓慢沉静下来。
Lutus坐在地上,将Iris紧紧拥入怀中。
Iris的肩膀还在发抖,但她终于哽咽出一句话:
“姐姐……我好害怕。”
Lutus闭上眼,把脸埋进她的头发中。
“我也怕。可是我们现在在一起。”
火焰熄灭,环心归于沉寂。
灰雾尚未散尽时,一阵脚步声轻轻穿过梦境的边界。
Lutus转头望去。
那是一个她曾见过的人——是不久前在铁匠铺里遇到的那个神秘人。他高瘦、寂静,穿着时间感模糊的旧长衣,轮廓沉默得像铁打的影子。
如今,她模糊的知道这是谁了:他大概是门的化身。
他一步步走来,站在环心边缘,什么也没做,只是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没有怜悯,也没有催促。
他张口,只说了一句话:
“该归位了。”
没有更多解释。
不需要。
Lutus垂下眼睫,轻轻吸了口气,转过身来,望向Iris。
妹妹还跪在地上,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脸颊苍白,但眼睛是清醒的。
她看着她,像是在看世界最后一面熟悉的光。
“姐姐……”Iris的声音轻得快要散了。
Lutus走近,蹲下,把手放在她脸颊上。
“别哭,”她笑了一下,“我又不是死了。”
Iris猛地抱住她,整个身体像小兽一样蜷紧。
“不要走……我们都赢了那家伙了,为什么你还要走……”
Lutus没说话,只是把她更紧地抱住。
她把脸贴在Iris耳边,轻声说:
“我希望你能生活在正常的现实,不再需要恐惧梦的侵蚀。”
Iris泣不成声。
“如果我出去后真的忘了你怎么办……如果有一天,我……”
“没关系。”Lutus轻轻笑了,“梦里见就好。”
Iris僵了一下,抬头望她。
她眼眶还红着,咬唇点头,挤出一点笑意,抱住了姐姐的脖子。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闭眼的那一刻像是拥抱住整个宇宙中最后一丝火光。
不知过了多久。
Lutus站起身,朝门走去。
脚步没有回头。
她的身影融进梦境中央那一道尚未关闭的门缝,如同被风卷入火中,又如同她本就属于那里的某部分。
门缓缓闭合,彻底的消失了。
消失的那一刻,雾也散了。
Iris独自站在那片寂静中,眼前空空如也,怀里还留着姐姐的温度。
“梦里见。”